作者:汉唐风月1
楊受成是有一幫鐵血彪悍的堂兄,他們拿命拼,護住了自己最小的堂弟,幾兄弟最後僅剩他一人,那個指揮官敢不給面子?
而沒頭腦呢?也一樣有人護着,他有一個好叔叔,人稱‘不高興’的叔叔梅耀興。
梅耀興可是一名老兵,從軍超過9年,從二等兵一直做到上士,他的戰友換了一茬又一茬,有的死了有的升職了有的調離了,但就是他死活不挪窩,一直在他所在的步兵班,就算上面有意提拔他當少尉排長,他也不走,沒人知道他圖什麼,但他就一直守着他的步兵班,當他的小班長。
直到跟着郭守志來到四行營,因爲他強悍的戰場生存能力和足夠精準的槍法被選入特種小隊成爲第一批隊員。
他依然拒絕加入,連唐刀都被驚動,親自去找這個面色冷漠又固執的像塊石頭似的老兵談話,估計還是看着唐上校的面子,面癱型老兵梅耀興終於鬆口了,但條件是要帶上他那個不靠譜人稱‘沒頭腦’的侄子,理由自然是侄子是他梅家唯一血脈,放別人身邊他不放心。
這個理由,就算唐刀也沒法拒絕。
這個時期的中國軍隊,親兄弟、表兄弟、叔侄、父子在一支部隊的多了去了,但不是誰都能享受翼護親屬的待遇的,‘不高興’既然敢提這個條件,他自然有這個水平和資格。
‘不高興’恰恰和他那個‘沒頭腦’侄子相反,有着極強的戰場洞察力和非同尋常的應變能力,同時還有一手神準的槍法和擲彈筒射擊技術,在唐刀看來,就是一個多面手,這樣的士兵是再合適特種兵不過了。
就這樣,‘沒頭腦’神奇般成了四行團最精銳軍種---特種中隊中的一員,雖然也有人頗有微詞,但誰讓人家有一個牛逼的叔叔呢!這也是資本。
況且,‘沒頭腦’戰術方面差是差點兒,但人緣絕壁足夠好,誰見到這個年齡不過20歲的年輕小胖子,看着他憨厚溫暖人畜無害的笑臉,再低落的心情,都忍不住會好一些的。
不過,或許只有特種中隊才知道一個祕密,‘沒頭腦’這個關係戶看着是憨憨的就像個吉祥物,但其實絕大部分人都被他的表面騙了。
他在戰場上的表現,絕對是讓人大跌眼鏡!老鼠山一戰,‘沒頭腦’和‘不高興’叔侄二人組合,可是在山林中擊殺了整整一個日軍步兵小分隊,全是遠程狙殺。
15名擁有一挺輕機槍的日軍小分隊的屍體,散佈在面積超過兩千平方米的山林中,最遠的一人距離他們叔侄二人狙擊點高達400米,而他們可沒有牛二的2.5倍瞄準鏡。
用天生面癱症彷彿從來未高興過的梅耀興的說法,他的侄子是天生的軍人,平時丟三落四像是丟了魂,但一旦進入生死戰場,其專注程度甚至還超過了自己,原本不怎麼樣的槍法,也精準的讓人難以置信。
用未來的說法:這是個比賽型的選手!
或許,只有生死,能逼迫出他的潛力!
特種中隊人爲的掩藏了‘沒頭腦’的戰績,除了唐刀這個團長,沒人知道這個關係戶還有這樣的特質。
平日懶散人畜無害,一到戰場卻能搖身一變成爲冷血神槍手,這多少有些令人不可思議,但其實通過梅不淖的經歷,或許能知道這位平時滿臉喜色的青年爲何有如此大的反差。
‘沒頭腦’家境算是殷實,從出生到十五歲都沒受過什麼苦難,他天性樂觀也不喜歡操什麼心,哪怕父親早逝由母親拉扯大,個人事務也多交由母親打理。
可這樣的日子,在他即將踏入十六歲生日的那一年被打斷了,33年春天,長城之戰爆發,日本人打來了。
在向南逃亡的路上,路過的日本軍隊殘忍的用機槍掃射拖家帶口不想做亡國奴的中國難民,原因不過是他們想看看中國人在子彈中逃竄的狼狽模樣。
‘沒頭腦’的母親最後一次行使了做母親的責任,用身體擋住了機槍子彈,將沒頭腦推進了山溝僥倖逃脫。
沒頭腦一路乞討來到了陝省,找到了叔叔梅耀興,看到叔叔的那一刻,沒頭腦沒有哭,笑得比西北的太陽還要燦爛,但只有‘不高興’才知道,他那個瘦成竹竿的‘胖侄子’,在夜裏流了一夜的淚。
他之所以笑,那是他母親臨死前告訴他,不要哭,要多笑,只有笑,生活才能開心一些。
這就是母親,哪怕是死了,也希望她的兒子能快樂的活着,像以前一樣。
所以,‘沒頭腦’沒事兒就樂,哪怕被人認爲是傻樂!他那是告訴在天上的母親:媽,我聽你的話,好着呢!
但是,只有在擊殺日軍的那一刻,他的心,纔是真的歡樂的時候,他相信,天上的母親,也會爲他開心,因爲她的獨子,又笑了。
這一次,叔侄二人的任務,是阻擊向日軍大隊部增援的日軍。
趴在二層小樓樓頂上的沒頭腦,眼睛盯着瞄準鏡,那是在老鼠山戰鬥勝利後,唐團座特批給他的,有這樣資格的特種兵,哪怕現在的特種中隊也不超過10人。
圓圓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選擇的這棟樓,可是他混進黎城這幾天刻意熟悉了不下十遍的地方。
一個憨憨的青年,希望能找到一份當學徒的工作,四處逛遊,簡直再正常不過。
日本人闖進這條街,簡直就是他的主場。
“嘭!”一顆照明彈從街道的另一邊騰空而起。
圓圓的眼睛眯着,對着瞄準鏡中的目標,‘沒頭腦’狠狠地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槍聲相對於600米外已經如火如荼的城門口戰場,算不上多響亮。
但對於長野佑尾來說,卻是太驚悚了。
這裏竟然也有敵人,那是不是意味着中國人已經大量進城了?
最要命的是,敵人的槍法準的可怕。
在聽到槍響,立刻做出戰術規避,身體前撲並連續側滾向街邊尋找掩體的日本陸軍曹長眼角的餘光,分明看見自己的麾下有人像一根爛木頭一般倒下。
捷克半自動步槍7.92毫米口徑子彈從人的喉嚨處穿過,擊穿柔軟的喉部組織的同時將脆弱的頸部脊椎炸的粉碎,頭部或許還有意識,但他的身體卻是再也無法被大腦支配,哪怕是一根小手指,再不像爛木頭一樣倒下,那還真是奇了怪了。
而對於日軍來說,要命的不光是敵人槍法精準。
在日軍嚇得小心肝欲爆紛紛躲避的時候,槍聲並沒有停止,連續八槍,直到日軍紛紛反擊,輕機槍也開火,偷襲的槍聲纔算是停止。
但那八槍,造成的傷害卻是極大。
不管你是臥倒的還是翻滾着尋找掩體的,除了第一個倒黴蛋,被擊中的還有三人,兩個連叫一聲都沒有就去見了天照大神,一個因爲撲倒的及時,但就是因爲太及時了,被擊中背部,估計是子彈打斷了脊椎,腿不能動,但上身還能動,艱難的用手臂支撐着帶動全身在還算寬闊的大街上哭嚎着向街角的隱蔽點爬行。
那個模樣,實在是太悽慘不過,讓人看了都覺得渾身毛骨悚然。
而對於渾身冒涼氣的長野佑尾來說,更驚悚的是敵人的選擇,真的是夠狠!
子彈是從兩個左右兩個方向飛過來的,但他們的目標,都沒有對準他這個帶隊的陸軍曹長,哪怕他的目標很明顯。
被首先幹掉的,是小分隊裏被特別加強的那個擲彈筒小組。
一個擲彈筒小組兩個士兵,一個拿擲彈筒,一個背榴彈並當觀察手,一個在剛纔的襲擊中直接丟了命,而另一個,則是還在艱難的拖着已經無法動彈的下半身在街上向街道邊努力爬行。
甚至,爲了活命,忍受着巨大痛苦的日軍兩個眼球都鼓起來用力,卻是再也不哭嚎了。
這真的,是需要很頑強的毅力啊!
這名日軍知道,所有的同伴都躲到了街道兩邊,就留他一人在大街中間,如果他再出聲暴露目標的話,襲擊的槍手下一槍自然只能是他了。
顯然,日軍還是低估了他們的對手。
對於這種已經徹底喪失戰鬥力的日軍,不管是‘沒頭腦’還是藏匿的更深的‘不高興’,都不會將其視爲威脅,而且,現在不立刻將其擊殺,可不是因爲什麼日軍步兵們瘋狂的反擊。
那是誘餌!
不管是中國還是日本,有一點是想通的,那就是他們絕不輕易放棄戰友。
如果連能幫你守住後背的戰友都能拋棄,那你在戰場將沒有任何安全感,因爲,再無人敢守在你的背後。
槍和戰友,是每名戰士除了生命以外最值得珍視的。
於是,在日軍機槍拼命掃射掩護的當口,最少有兩名日軍士兵匍匐着朝這位悲催的同伴前進,企圖將他拉到較爲安全的地方。
隨後的兩聲槍響,讓長野佑尾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敵人,真的是太兇殘了。
不知怎麼的,這位日本陸軍曹長竟然想起他在城門口看到的那個遊方小道士清澈的眼睛。
那時,他以爲是所謂的修行!
現在想來,竟然彷彿是一種上等生物看下等生物的藐視!
其實,從大隊部遭襲的那一刻,長野佑尾就知道,中國人早就開始了滲透,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那個遊方小道士,必然是!
但有所明悟的長野佑尾做夢也不會想到,現在正在大肆屠殺他屬下的,是一週前從他面前大搖大擺走過的憨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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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西城之危
毫無疑問,長野佑尾對戰場的敏銳度極高,無愧於他日本陸軍最底層卻也是最骨幹級指揮官的軍職。
但,判斷歸判斷,殘酷的現實卻也是他無法改變的。
因爲那名在大街上掙命的的傷兵,只要他不命令同僚們放棄,悲劇就必定還會繼續。
數百米外的城牆處的炮火更熾烈了,熾烈到這條大街根本不用再打什麼照明彈,都能看得清人影。
日本步兵們還在努力,一部分人努力向子彈飛來的方位不間斷的射擊,企圖對敵進行壓制,哪怕他們知道那基本是徒勞無功。
因爲視野的原因,居高臨下的敵人可以很清晰的看見他們,但他們卻沒法確定敵人具體位置,更要命的是,敵人並不僅僅只有一人。
而還有幾人紛紛向傷兵前方十幾米處投擲手雷,希望用騰起的硝煙阻擋敵人冰冷的視線。
如果是平地對射,日軍步兵們不惜消耗手雷的戰術會起到足夠效果,但很可惜,‘沒頭腦’在100多米外的二樓!
平時什麼事兒都會依賴叔叔幾乎從不自己做主的梅不淖在戰場上,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關注,從數日之前選定這條街道做爲阻擊地和這棟二層小樓做爲潛伏點時,他就已經在腦海裏模擬過不知多少遍受到攻擊後日軍的反應。
這一切,幾乎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當然,這其中既有屬於他的天賦,更有他那個面癱型叔叔‘不高興’的言傳身教。
爲了使得自己梅家的香火可以傳承下去,梅耀興不知做出了多少努力,從軍兩年多的時間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幫助自己侄兒成長,但對自己侄兒唯一要求是,除了上戰場要保命的時候拿出自己能力,其餘時間,做一個平庸之人即可。
越是優秀的人,越是死的快!這是梅耀興在軍中接連失去了自己步兵班裏三名摯友後得出的人生經驗,這也是他寧願守在那個小小步兵班拒絕升遷的主因之一。
只不過,隨着日本人的到來,松江大戰之後,他的堅持終於如同潰堤之水般盡皆消散!
在殘忍的日軍面前,沒有什麼優秀和普通,所有人都會被奴役被殺死!
想活,只能幹掉他們!
幸好,兩年多的時間,他傾心培育的侄子有着和外表截然相反的強悍,長期以來保持的憨態還可以成爲最好的保護色。
梅不淖進入黎城時,憨憨的模樣沒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包括那名站在城門口鷹視狼顧的日本軍曹。
所以,日軍的所有反擊,皆成徒勞!
手雷爆炸騰起的硝煙背後,一名日軍士兵剛剛拽住了傷兵的手,都還沒來得及用力,一顆子彈從鋼盔的最上方透入,一聲未吭,他的頭就耷拉下來了。
另一人剛剛警覺,想翻滾而逃,緊隨而至的一槍命中他的肩胛處,堅硬的肩胛骨未能成爲抵擋子彈的盾牌,反而造成了子彈的翻滾,從肩窩躥進去的子彈擊碎了鎖骨的同時將那裏攪成茶杯大小的一個血洞。
遭遇如此重創,再堅韌的神經也忍受不住,淒厲的長嚎給冰冷的街道再增添一抹冷色。
一個誘餌還未被魚兒喫完,就有多了一個誘餌!
日本步兵的身心猶如赤身果體掉進了冰窟窿,‘沒頭腦’的握槍的手卻穩的猶如鋼澆鐵鑄,彷彿剛剛一死一傷和他毫無關係!
這不是他射殺的第一名日軍,也絕不是最後一名,他彈匣裏還有六顆子彈,而他這次和叔叔一起可是攜帶了超過150發子彈,足夠這批小鬼子好好喝一壺,如果他們不撤退的話。
“八嘎!機槍掩護,山田君與我帶三個人以步槍掩護,其餘人,利用建築物衝過去殺了他,給我殺了他。”長野佑尾咬牙切齒的看着100多米前有些漆黑的二層小樓,艱難的下令。
遇見這樣的神槍手,而且在對方佔據有利地形的情況,他原本最好的選擇是呼叫支援,差一點的是立即撤退,失去擲彈筒導致他的小分隊已經喪失了最強的火力支援。
可現在這情況顯然不可能呼叫任何支援,而且軍令如山,撤退或許可以保住同僚們的命,他的小命是絕壁要沒了的,他只有最差的那條路可選!
強攻,利用人數多的優勢,強攻!
一個機槍小組2個人,加上日軍軍曹及他要求以步槍掩護的四名日軍,合起來7人,除去在剛纔襲擊中死傷的6人,其餘剩下的7名步兵要麼沿着街道向前,要麼拿起槍托企圖砸開身邊店鋪的門,看看能不能從店鋪裏找到能通到銀行那座二層小樓的路。
面對兩個已經形成交叉火力點的敵人,從寬闊的大街上衝過去,無疑是自找死路,日本步兵們可不是真的沒頭腦。
所謂的機槍和步槍掩護,其實並不是那麼有效,剛纔從樓頂和窗戶中連續開出的6槍已經證明,敵人對這裏的地形極爲熟悉。
“八嘎!”一想到這幫潛伏入城中襲擊的中國人或許就是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進入黎城,長野佑尾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怒罵。
只能說,這位日本陸軍曹長是配着步兵班長的軍銜,操着步兵大隊長的心,也算是日軍中的異類。
就像有句老話說的一樣“乾的事兒越多,越容易出錯”!這操心太多了,就會遺漏。
長野佑尾顯然忘記提醒他的同僚們了,中國人,對這條街的熟悉程度可比他們還要多。
於是,日本步兵們這一砸,可就糟糕了。
‘不高興’一個上士能被唐刀重視親自約談,那是多強的能力?和‘沒頭腦’兩人在這條已經徹底落寞的大街上逛遊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些已經空無一人的店鋪了。
或者說,連他們開槍的距離,其實兩人早就商量好的。
特意設置的絆發雷的線,就放在日軍遇襲街道兩側的木門門栓上,不推門,啥事沒有,一推門,隨着纖細的線猛地拉緊,一個懸掛在店鋪上方正處於日軍頭頂並不惹人注意有些破舊的紅燈幻腿槐_。
那裏面,可是被‘不高興’放置了特種中隊自己改造過的瞬髮式甜瓜手雷!
因爲手榴彈被拉響有長達五秒的延時,而日式手雷則需要碰觸式擊發,這兩者都不符合特種兵做詭雷的需求,在顧西水的請求下,小何老師早已組織好的科研團隊早在鄭州時,就對特種兵們需要的瞬髮式手雷展開研究改造。
有現成的手雷做樣本,只不過改變其擊發方式,改造的成本並不大,這半個月的時間,就交給特種中隊超過100枚,基本都被帶進了黎城城內。
而‘不高興’、‘沒頭腦’叔侄倆攜帶的,還是經過特別加料的‘鋼珠瞬發手雷’,裏面至少被放入了20顆綠豆大小的鋼珠,對人員的殺傷力更是倍增,一枚手雷相當於做爲母版甜瓜手雷的三個。
日軍,猛然倒了一片,包括剛纔還咬牙切齒怒罵的長野佑尾,不過這回他可沒多少牙咬了。
距離絆發雷爆炸源不過七八米遠的日本陸軍曹長被撲面而來的幾顆鋼珠打了個滿臉花,門牙後槽牙被一顆以100多米每秒躥進他嘴裏的鋼珠擊成粉碎。
剛剛還射得挺有勁兒的機槍也啞火了,以殺傷人員爲主四處迸射的鋼珠幾乎覆蓋了附近五十平方米的範圍,兩名趴在掩體後的機槍射手被從天而降的鋼珠幾乎打成了篩子。
確切的說,叔侄倆特意設置這處詭雷,幾乎幫他們解決了百分之六十的敵人。
操心堪比步兵大隊長的長野佑尾因爲受創嚴重,再沒機會下達撤退命令,這也導致他的步兵小分隊最終徹底走上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