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數十噸飛到十幾米甚至數十米高空的磚石落下來的勢能,絕不亞於數十顆山炮炮彈落到陣地上。
最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房屋被可怕的落石雨給摧毀,連屋頂都被砸成篩子了,躲在裏面的人又怎會倖免?
能站人的屋頂在石頭雨的摧殘下薄如蟬翼起不到任何的防護作用,那一線徹底裸露的陣地呢?那自是不用說。
大日本帝國陸軍從建軍之時都沒那麼奢侈過,還給步兵們的陣地上支個鋼鐵棚子,就亞洲這個落寞地界,那有什麼高空拋物?
所以,英勇的大日本帝國陸軍們,在中國人不講武德的‘高空丟石頭’下,只能硬挺。
能出聲哀嚎的,那都是砸到胳膊腿而沒砸到腦袋的,砸到腦袋的基本上都是去找他們的天照大神喝茶聊天打麻將去了。
只是這個時間點不湊巧,再加上來的牌搭子有點兒多,估計天照大神這會兒很惱火。
很多人都喜歡說:好死不如賴活着!那是因爲他們沒上過戰場。
上過戰場的人會告訴你:有些時候,死亡,遠比活着要幸福的多!
就像在這裏,砸到胳膊腿的日軍其實比直接被砸死的同伴們要悽慘多了。
生生被砸出來的新鮮骨茬兒讓日軍步兵們撕心裂肺的慘嚎聲甚至傳到了足足七百米外的王氏大宅區域。
其實,骨頭沒有痛神經,就算胳膊被砸斷,那一瞬間也沒想象中那麼疼,讓頭腦產生劇痛感的,還是來自肌肉組織裏密集的神經羣。
當然了,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臂骨和腿骨就那麼血裏呼啦暴露於空氣中的那種絕望感,纔是最讓人恐懼的,哭嚎有助於減輕湧來的巨大恐懼,這種心理,就和女子遇到難事會選擇哭泣來減緩內心悲傷一樣。
沒錯,在遇到無可抵禦的恐懼的那一刻,堂堂大日本帝國陸軍勇士們也卸下堅強面具,變娘了!
“小鬼子這是咋的了?”一直謹慎拿着瞄準鏡搜索遠方街道的沈老六眼角直跳。
這殺豬般的慘叫聲很容易讓他聯想到這幫鬼子不會是被冷大營長和李大連長拿着燒紅的鐵條來了個後入吧!
如果是那樣,可是真遭不住!
李九斤:你吐槽冷營長,爲毛還要帶上我?
“好好幹你的活兒,那邊打得越好我們越安全!”這次,輪到黑子吐槽沈老六了。
“也是啊!都等了好半天了,小鬼子的援軍咋還沒來呢?咋,這是看不上誰呢?”沈老六將目光投向百米之外,臉上湧出不解。
根據戰前估算,如果中途阻攔不利,日本人的援軍應該在戰鬥開始10分鐘左右即可抵達,這會兒別說10分鐘了,幾個10分鐘都有了,也沒見一個鬼子過來,這不合理。
“這會不會是和日軍步兵大隊長不在這裏有關係?”黑子搖搖頭,隨便丟了個理由。“不管他戰局怎麼變,咱們執行戰前顧隊長規劃好的戰術,小鬼子只要敢來,不管來多少人,我們就在這裏和他們打一場防禦戰,看誰能撐到最後。”
黑子也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黑大粗機槍手了,他現在可是特種兵少尉,是一個特種兵小隊隊長,雖然不可能成爲顧西水那樣可以規劃全局的特種兵指揮官,但他可以堅定執行戰前已經制定好的戰術,無論戰局如何變化,以不變應萬變。
他不是最好的指揮官,卻可以成爲最好的執行者,這也同樣是四行團所需要的軍人。
事實上,城內戰局,也如同他所說的,隨着崎良中玉的逃離,早已發生了改變。
而城外戰局,同樣超出了中日兩軍指揮官的預料。
400公斤炸藥的定向爆破,效果超乎想象的好,日本步兵的慘叫聲讓冷鋒都忍不住興奮握緊了拳頭,早知如此,第一輪那200公斤炸藥都應該這樣搞的。
山下中樹:我們不是人,但你們也是真的狗!
然而,日軍的噩夢還沒結束。
在爆炸發生過後的三十秒,被大土疙瘩砸得暈暈乎乎還在痛罵中國人惡毒如斯的山下中出,不,是中樹中尉就聽到讓他肝膽欲裂的“嘭嘭嘭”悶響。
已經將戰線提至距離戰場不過5百米的16門迫擊炮出膛的炮彈比聲音速度要慢一些,日本陸軍中尉聽到迫擊炮出膛聲音的下一秒,才傳來一陣“轟轟轟”炮彈連續爆炸的巨響。
“八嘎!完了!”這是呆立在中隊指揮部掩體內的山下中樹中尉滿腦子都在縈繞的最後思維。
比起炮火覆蓋,剛剛那輪‘高空拋石’真的不要太溫柔。
石頭是可以砸死人,但那好歹是有幾率的,只要邭庾銐蚝茫X袋頂多長個包!
可炮彈不行啊!那玩意兒落地後會爆的!
爆炸形成的氣浪,還有四濺的彈片,在剛被落石摧殘過一遍的陣地上肆虐,那究竟還有多少人能生存?
只能說,山下中樹中尉到現在還習慣保持着對中國軍人的傲慢,他太低估他的對手了。
在冷鋒的請求下,胖大海命令全連迫擊炮換成了‘鋼珠彈’,在長達一週的四行團建設駐地的時間裏,中國未來的‘居里夫人’帶着她的學生們,加班加點,改造了足足50枚炮彈。
除了3枚交給陸中達帶着,剩餘的47枚都給了炮1連,一營那邊就帶了7枚,而黎城這邊足足留了40枚,就是爲了應付更復雜的城市巷戰。
臨空爆炸的炮彈,會激發上百顆綠豆大小鋼珠,對裸露於地表的人員殺傷力比普通炮彈高了最少三倍!
6門迫擊炮發射鋼珠彈,剩餘10門迫擊炮發射普通炮彈。
然後,躲指揮部還算堅固的窗戶邊,山下中樹中尉就看着己方陣地上,尤其是一線陣地,從左翼到正面再到右翼陣地,完全是以彈幕形勢不停推進的炮擊將一棟又一棟的房屋炸塌。
僥倖躲過第一輪石頭攻擊的士兵們連滾帶爬的逃出來,然後,被炮彈的衝擊波再卷飛,或者,跑着跑着就一頭栽倒在地,再也不見起來。
跑,是個死,不跑,其實也是個死。
不知道多少日軍步兵秉承着‘老子就趴着,彈片打着我那是老子邭獠缓茫 膽鹦g理念躲在戰壕或是工事裏死不挪窩。
於是,他們很多人就這樣死了。
被炸藥加速到300米/秒初速的鋼珠經過測試,可以擊穿10釐米厚的木板,與木板相比明顯要脆弱的多的人體被打個透明窟窿簡直再正常不過。
一個或許不足以致死,但幾個或者是超過十個呢?不說流血,光是疼,都能疼死個人。
十六門82迫,每一輪都是十六發,每三秒鐘發射一輪,一分鐘可以發射20輪320枚炮彈!
當然了,中間或許要根據指令調整炮口,實際上每分鐘能發射130發左右,而冷鋒的請求是炮擊10分鐘。
這意味着,落在面積不過一萬平米的日軍陣地上的炮彈超過1000發,平均10平米落一發炮彈,就這樣的炮火強度,甚至還超過了淞滬戰場上中國軍隊所承受的來自於日軍方面的炮火。
畢竟那個時候,因爲缺乏足夠火炮還擊,中國軍隊爲防止在日軍重炮下傷亡過於慘重,將步兵戰線拉得極開,一段五百米長的戰壕,往往只有一個步兵連駐守,可就是那樣,一顆重炮炮彈下來,半個步兵連就沒了。
一直以來,臉上從未見過愁容有點空閒時間就開盤賭博爲樂的老算盤,就趴在城牆外不過300米的陣地上,看着一團團火焰綻放,日軍就像破布娃娃一般不斷被氣浪捲起然後落下,眼中淚光瑩然!
雖然想竭力遏制,但淚水依然不聽話的一滴一滴的落入他眼前的泥土裏。
旁邊的士兵顯然都沒注意到這名平時大大咧咧像是沒心思一樣的老兵,他們的目光,都在令中國軍人目眩神搖的炮擊戰場上。
四行團裏,經歷過那種令人絕望戰場的,隨着戰鬥歷程,如今已經不超過70人,能在後方親眼目睹着日軍也同樣在炮火裏掙扎的,也不超過40。
老算盤就是其中之一!
在進入四行倉庫之前,他所屬的步兵排,減員百分之九十,全是拜日軍重炮所賜,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衝日軍步兵開上一槍,一顆炮彈就命中他所在步兵排的前沿,全排包括少尉排長在內46人,當場被炸死了26,還有8人受傷,僅存12人,不到一個步兵班的兵力。
但就是如此,他們6人依然守了整整30分鐘,沒讓日軍的一個步兵小隊攻佔陣地,只是,代價是,全排剩餘4人!
從那一天開始,老算盤就發誓自己再也不會讓倮咸炜吹阶约旱臏I水,朝夕相處的弟兄們都死了,他不會讓倮咸炜吹阶约旱拇嗳酢�
可今天,他看着日本人在己方的連綿不斷的炮火裏哀嚎,他的眼淚,卻再也忍不住了。
剛子,二蛋,你們在天之靈看着啊!當咱們有這麼多炮時,小鬼子一樣哭得慘兮兮!老算盤一邊流着淚,一邊笑!
前方三名炮兵觀測員報回的數據,讓十六門82迫基本上能將所有的炮彈傾瀉到日軍陣地上,而少有落入其餘民居中的。
而日軍陣地後方從一開始仗着自己擁有着最少兩層沙包、還有堅木鋼板工事保護而可以肆無忌憚射擊的一個重機槍火力點,並不是因爲有一門迫擊炮一直瞄準着它的大致方位猛轟而倒黴的。
其實,從城牆被定向爆破開始,它就倒黴了。
重機槍火力點實際距離城牆挺遠的,最少也有100米,從距離上來說,中國人的手榴彈是絕對甩不到哪兒的。
但誰也不知道,手榴彈甩不到,但石頭竟然能飛到。
一塊重達300公斤的石條或許正好位於炸藥爆炸能量推送的中心,硬生生的被推向二十多米高然後在天空中狂奔了近百米才落下。
但一個石條,就算砸下來,危害面積也絕不會超過0.5平方米,只要不是上輩子犯了什麼天條,很難成爲其巨大重力下的犧牲品。
但很不幸,這個重機槍火力點裏絕對有人上輩子給天照大神戴過綠帽,否則那會那麼巧?
石條就那麼堂而皇之的砸下來,正中日軍精心設計的重機槍火力點!
把四周都防護的很好唯獨留了真正“全景天窗”的重機槍火力點裏的四名日軍看着掉下來的黑影無比絕望。
沒人能有那麼快的反應,日軍再精銳也不行。
“咚!”總共就這一個聲音。
石條直接把四個倒黴孩子中的兩個砸成了肉醬,鮮的那種!另外兩個,被濺了一身血之後,就已經嚇傻了。
真的,見過被子彈射死的,被炮炸死的,被刺刀戳死的,還有被燒死的,這兩位本已經以爲自己的心性千錘百煉萬物不能侵!
但在這種被一塊寬40釐米長150釐米的石條像拍蒼蠅一樣把兩個同僚拍成了鮮肉醬的慘烈場景面前,尤其是那些肉條還濺到了他們的臉上,嘴裏的,莫名還有點鮮甜的那一刻,他們終究還是破防了!
“啊!!!”突起的破音慘嚎聲,就像是被割了脖子的母雞!
逃出工事的兩名日軍瘋狂嘔吐,他們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呆下去了,哪怕那裏曾讓他們躲過了中國人長達數分鐘的炮擊。
所以,他們就死了!
連兩層沙包都被炸得千瘡百孔露出後面的鋼板,人體能在這樣的熾烈炮火中生存多久?
而另一個重機槍工事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當他們開始射擊暴露自己的那一刻,他們其實就已經註定走向死亡了。
這幾乎是所有重火力點的必然命撸趯Ψ接信诘臅r候。
兩門37毫米速射炮在炮擊的時候就已經被拖到城牆區域,速射炮自帶的鋼板可以給炮兵提供一定掩護,工兵還迅速用沙包在兩側壘砌了工事,只要不是被擲彈筒襲擊,可以保證基本安全。
不斷被打上天空的照明彈的指引下,炮兵們很快鎖定了自己的目標,可以擊穿40毫米厚鋼板的37毫米戰防炮想穿透2層沙包和一塊不過10毫米的鋼板是再輕鬆不過的事情。
兩門速射炮各自發射了3發炮彈,自覺很堅固的重機槍工事就像碎積木一樣坍塌了。
裏面的四名日軍一個都沒出來,不用想,37毫米速射炮的炮彈雖然是穿甲彈,但破碎後四濺的彈片一樣是可以殺人如屠狗的。
伴隨着兩個重機槍工事的完蛋,其實已經可以徹底宣告南門處日軍防禦陣地的陷落!
壓制火力缺失,步兵損失慘重,山下中樹中尉拿啥去抗衡已經開始集結兵力的冷鋒三營?
拿頭嗎?
第894章 團滅!
山下中樹就躲在加固過的指揮部窗戶前,看着被中國人用炮火反覆蹂躪過的陣地呆若木雞。
雖然幾乎不可能有人給他送什麼傷亡報告,但日本陸軍中尉知道,經歷了這樣恐怖的兩輪打擊,還能活着的人,真的不多了。
畢竟,不是誰都像他一樣邭饽屈N好,連續三顆迫擊炮彈落在屋子周邊炸響都沒把加固過的牆壁給炸倒,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的邭鉀]那麼好。
因爲,照明彈的光芒下,漫天的硝煙中,中國人,來了。
炮擊都還沒有完全停止,日本陸軍中尉已經被炮火染紅的視野中,就出現了影影綽綽黑影。
黑影從七八十米寬的城牆缺口處像是潮水般湧了過來。
最少也在一百以上。
“殺雞雞!”從呆滯中清醒過來的山下中樹拼命嘶吼,提着一杆三八大蓋就衝出了指揮部。
這個時候,已經不是爲不爲天皇陛下盡忠的問題,而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只要中國人突破一線陣地,山下中樹知道,這裏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內,都會死。
就如同他們極少放過戰場上的中國軍人一樣,獲勝的中國士兵同樣也不會放過他們,在冀省犯下了梅花鎮屠殺罪行之後,已經有不下五個中國步兵師公然宣稱不會再接受108師團從師團長到二等兵的投降。
‘該死的!那些以屠殺中國平民爲樂的傢伙就是該上屠宰場的豬,是他們一手將帝國步兵勇士徹底推向了死亡!’恐怕誰也沒想到,山下中樹這一刻最痛恨的人竟然是他的同僚們,而不是已經衝過來的中國軍人。
或許日本陸軍中尉忘記了,當那個懦弱的中國平民被他的同僚用汽油徹底點燃,在已經荒蕪的田地裏哀嚎着掙扎的時候,他曾經也悠閒自得的點燃了一根香菸,笑眯眯的看着那殘忍的一幕,那讓他想起了在家鄉田地裏被燒的四處逃竄的田鼠!
但現在,‘田鼠’卻變成了老虎,要喫人了。
日軍陣地上,能響應這位已存拼命之心中尉的日軍步兵,相比於先前的100多人,真是少的可憐,哪怕在二十分鐘之前,一個步兵小隊已經奉命增援,還沒來得及上一線陣地。
日軍陣地上響起稀稀落落的槍聲,原本放置在一線陣地上的3挺輕機槍也只有一挺在射擊,另外兩挺估計不是被石頭砸成廢鐵就是在炮火中被撕成碎片了。
不過,這已經足以讓日本陸軍少尉欣喜了,好歹,多了一個可以壓制對手步兵的連續火力點。
更讓其心思微微一鬆的是,一團火球在半截城牆上騰起,兩名中國士兵被炸飛!
被部署於南門,在400米外一直隱藏着的那門步兵炮終於發威了!
陣地上的日軍,並不是一無所有!
隨着日軍的反擊,炮火映亮了天空的余光中,有藍色身影倒下,日本陸軍中尉也躲在一處殘垣斷壁間屏息靜氣開了一槍。
數十米外,他親眼看到那個敏捷的跨過路障連續躲避過機槍掃射身影在自己的槍口下踉蹌着倒下。
一槍就撂倒一個強悍的敵人,但這並不能讓日本陸軍中尉感覺興奮,因爲,他並沒有真正殺死敵人。
他的戰友迅速反應,用一種可以不斷連續射擊的步槍對這邊射擊,兇猛的火力打得山下中樹只能翻身躲避,根本來不及再開第二槍,而跟隨步兵前進的一名中國醫護兵則快速將胸部中槍的傷兵拖動藏到斷壁殘垣之後,阻止了再次來臨的致命子彈。
“該死的!”日本陸軍中尉憤怒的咆哮。
如果不是他需要再次拉動槍栓浪費了近一秒的時間,以他在士官學校第五名的射擊成績,絕不會讓獵物有逃脫的機會。
但中國人那種可以連續射擊的步槍,從性能上完全秒殺了帝國最優良的步槍,根本沒有給他這一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