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說白了,他根本不知道那位目前身處何方,也不知道怎麼聯繫他,除了名字,這位壓根是一無所知。
唐刀差點兒沒被自己這位不靠譜的老岳父給氣越過去,敢情,他請求送人,就特良的是單方面一廂情願呢!
好傢伙,就這,唐刀還一路上撥弄着小算盤瞻前顧後的。
向來只有坑別人自己卻從不踩坑的唐團座感覺自己踩了好大一個坑,由老澹臺挖的。
換成別人,唐刀指着他鼻子罵一通都是輕的,可看着澹臺明月抱歉的眼神,唐刀也只能無力的揮揮手,說自己會搞定。
唐刀足夠精明,他知道,他倒是可以通過43軍先聯繫上第22集團軍,但如果歷史不出大的偏差的話,此時22集團軍麾下還留在晉東的47軍,此刻正在黎城縣城東30裏處的東陽關和日軍激戰。
此時若貿然聯繫,必然被調入47軍麾下,從此想常駐北方的願望就不可能再實現了,因爲47軍用不了太久就會出晉省入豫省,以唐刀目前一個小上校的權限,那可能違背來自一個不久後就升遷爲集團軍司令官的陸軍中將的軍令?
和47軍最佳的接觸時機,還得是在他們打完這一仗之後,既可以雪中送炭送去裝備,還可以利用這層關係在黎城地區留下來。
不過在那之前,還得和駐紮此地的386旅交接上,無論是因爲以後還是當前。
深思熟慮之後,唐刀決定還得是自己親自出馬,於是離開大部隊,獨自進山。
他身上攜帶的蓋過章的紙,自然是他的委任狀,算是身份證明,那封信,自然也是他那位不靠譜的老岳父和那位神祕聯繫人通信信件。
沒有這兩件東西,唐刀還真擔心那邊某些激進的軍人會把他當奸細給宰了。
既然是祕密進山聯絡,唐團座當然得僞裝一下,不然穿着一身上校軍服大喇喇的往山裏走,擱誰也不得信啊!指不定還被投降派給盯上,亂槍打死給日本人送禮可咋整。
不過唐團座千算萬算,可沒料到自己會被五個山村青年當奸細,給四腳朝天的坐了把滑竿。
當然了,那也是唐刀主動爲之,只要是抓漢奸,那必然和那邊有聯繫,省事了不是,而且看着幾個青年憨厚的臉,唐刀也沒法下毒手反抗啊!
至於挨他們那幾腳,又死不了人,不知者不怪不是?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唐刀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你個大漢奸,還笑!信不信現在就給你丟山溝裏去喂狼!”川子看見某團座那張堪稱英挺的臉上露出的不知所謂的笑容,氣都不打一處來。
人,其實都是顏值控!
如果唐刀此時身着18集團軍軍服,那川子必然是唐刀的小米弟類型的,可長了如此一張英挺的臉的唐刀,竟然是奸細,川子內心深處頗有一種‘卿本佳人,奈何爲伲 膽嵟校m然他並不知道這個形容詞,但從內心狀態上來講,就是這樣。
當然了,更可氣的還不是這,而是抬人真的很累。
唐刀身高一米八,身材很勻稱,但力量足,導致骨骼粗壯,肌肉密度也很大,體重至少也有170斤。
而悲催的是,四個扛着‘年豬’的山村青年可不是什麼壯漢,本來山區就缺衣少食,而當日本人來了,爲了抗擊日寇,百姓們都得節衣縮食上繳軍糧,雪上加霜的冬天,更是連兔子野雞都很難打到,長期的營養不足讓他們孱弱不堪,這會兒還要抬一個快兩百斤的傢伙走上三十幾裏山路,真是要了小命了。
川子這個代理小班長,和同伴輪換了好幾次後,最終都在大個頭奸細的體重面前敗下陣來。
連續爬坡下坡翻過了五座山頭走了五個小時後,頑強的山村青年們終於抗不住了,被迫連笑的不能笑的某團座被鬆了綁,只綁着一雙手,開始不情不願的用腿丈量着剩下的十幾裏山路。
看着唐刀一臉不情願爬山的模樣,川子差點兒沒氣暈過去,敢情這條大魚就喜歡被他們抬着走呢!
這可能也是捕捉到獵物後最不開心的獵人,因爲獵物就想被綁着抬着的與胁煌男乃肌�
這種不爽的心情,直到他們抬着大魚遇到了一個正急匆匆行軍的正規軍步兵班。
或者說,是一個步兵班小組!
“黎大哥,我們抓了個奸細!”川子顯然是認識帶頭的那個青年士兵的,很興奮的向跑過來的正規軍彙報。
帶頭的青年士兵臉上流着油汗,顯然他有些急。
日軍組織了一個步兵中隊進犯,做爲連裏的偵察尖兵,熟悉當地地形的他奉命帶着三個班裏的弟兄對日軍動向進行偵察,這正要趕回去跟連長彙報。
沒成想在這裏遇到上次駐紮過的小石村的川子,還帶着什麼奸細。
大步帶着人上前,仔細查看了川子遞過來的奸細帶着的手槍和鋼刺,手槍的型號連他這個從軍兩年的兵都沒見過,鋼刺更不用說,古怪的令人恐懼,這幾乎已經證明了他不是什麼好人。
皺皺眉,對圍在那名身材高大奸細身邊的三個士兵使了個眼色。
那意思是,幹掉他!
現在,軍情十萬火急,他纔沒時間和一個幾乎被認定爲奸細的傢伙磨嚒�
給日本人辦事,那他就該死!
然後,使完眼色的偵察尖兵就看見那個雙手還被綁着的奸細眉頭一展。
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頭從打盹中醒來的老虎。
渾身寒毛猛然一豎!
。。。。。。。。。。。。
第866章 搞個小演習!
其實,唐刀在笑!
他當然知道手握着老款漢陽造士兵悄悄使的眼色是什麼意思。
不過,唐刀一點也不怪他,相反還有幾分欣賞。
大敵當前,那有那麼多顧忌,別說被抓的奸細有那麼多疑點,就算只有一點懷疑,那也殺了。
做爲士兵,他首先要保證自己和戰友們能在即將開始戰場上活下來,他無需對更多的人負責。
只不過,唐刀不是奸細,自然不會引頸就戮!
“嘿嘿,小老弟,槍不是你這麼用的。”
在士兵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瞳仁印出的殘影是兩米外的‘奸細’腳步一錯,身形就像一條滑膩的泥鰍,奇異的一扭,綁在他腳上的麻繩彷彿不存在一般,就向他襲來。
奸細要狗急跳牆,士兵反應很快,右手食指迅速扣上扳機,左手拉動槍栓,只是當瞄準時,卻發現狗急跳牆的奸細身形又是奇異的一扭躲到了還處於呆滯中川子的身側,他如果要開槍,第一個打中的必定不是奸細。
“川子,快躲開!”士兵心下不由大急。
話剛剛出口,卻看到剛躲到川子身側的奸細伸出一根黑乎乎的東西。
他怎麼會有槍?士兵腦海裏浮現出不可思議,川子他們明明已經說過,奸細已經被他們搜查完畢,那把樣式精美的手槍就是最好的證明。
精神不願承認,但身體卻很諏崳驮谶@個念頭剛剛升起的時刻,士兵那具在好幾場戰鬥力錘鍊過的身體卻是不由自主的向一邊撲倒。
在槍林彈雨中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讓這個偵察尖兵早已脫離了菜鳥的範疇。
在對方以川子爲掩體的情況下,他只能選擇先躲避,而不是和那個該死的奸細對射。
士兵心裏那會兒無比懊悔,還是太大意了,他應該早早的就拉開槍栓用槍口對着那個大個頭的,否則,怎麼會陷入如此窘境?
只是,士兵早已不是菜鳥,雖然從軍不過兩年,但他可和晉綏軍作戰過,也和日本人對戰過,幾個月前甚至還參加過七亙村之戰,親手擊殺過一名鬼子兵,基本已經成爲步兵班裏的三號人物。
迅速拋棄掉無用的懊悔,腦海裏拼命思索着怎麼擊殺這個狡猾且實力強橫的‘奸細’!
而精壯的軀體卻已經穩住平衡,努力的想將槍口繼續對準敵人,那是做爲精英士兵最基本的素質。
可是,一隻手猛然出現,握住了槍管,猛的一抬,士兵本能扣動扳機,子彈卻打上了高空,還沒來得及做其他動作,一股巨力襲來,精英士兵就痛苦的失去了自己的武器。
士兵怒吼着撲上,卻撲了個空,還被一隻手一帶,腳下更是被一絆,整個人徹底平衡,摔倒在地上,一隻腳狠狠的踩住了他的背,無比羞辱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那力量之大,根本讓他無法起身。
繼而,就聽見“砰”的一聲槍響,接着又是一聲,再一聲,連續三聲,每聲槍響的間隔絕對不超過半秒,如果不是知道奸細所用的槍是自己心愛的老套筒,精英士兵甚至以爲他搶的是一支衝鋒槍。
沒有第四聲槍響了,因爲精英士兵知道,他一共就壓了四發子彈,加上他先前射出的一發,槍裏沒子彈了,那是他上次擊殺一名日軍後,排長親自頒發給他的五發子彈的獎勵,可他還偷偷留了一顆子彈沒有壓進彈倉,就在他胸口的荷包裏,那是最後一發子彈,萬不得已纔會使用的。
完了,他殺了自己的三個戰友,精英士兵拼命想反抗,那隻腳卻像泰山一般沉重,動不了。
絕望,無比的絕望!
精英士兵當然知道自己那三名戰友爲何沒有機會開槍,原因太簡單了,他們只是負責偵察日軍動向,又不是去作戰,團裏嚴格規定過,每人只有在上戰場的時候,纔會發放五發子彈,整個偵察小組,只有他一人擁有五發子彈,如果他死了或者是受傷了,戰友們纔會‘繼承’他的子彈。
而缺乏彈藥的結果,卻讓這個奸細將三名原本可以和日軍一戰的戰士殺死了。
川子這個笨蛋,究竟帶來了一個什麼樣的惡魔啊!精英士兵在那一刻,突然猶如醍醐灌頂,瞬間想通了許多,這個奸細,恐怕是故意讓川子他們抓來的,其目的,不過是找到主力正規軍所在,如果剛剛自己不是示意要幹掉他,他或許已經達到目的了。
如果讓這樣一個人抵達連部甚至營部、團部,他突然暴起發難,那損失該會有多大?僅是想想,就脊背發涼。
用自己四人的命,換來首長們的安全,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就是,沒法將日軍步兵中隊停留的位置傳給連長他們了,真遺憾啊!
精英士兵不再掙扎,閉目待死!
“各位別緊張,川子是吧!我只是教他們怎麼打槍而已。”唐刀帶着幾分調小的聲音傳入萬念俱灰的精英班長耳朵裏。
這個惡魔,你都打死了他們,還要嘲笑他們。精英士兵如果還能行動,一定會把那個惡魔撕成碎片。
唐刀從搶槍到開槍,這幾下兔起鶻落,快得根本令人來不及反應,明顯是剛剛反應過來的川子將背在身後的鳥銃對準唐刀,漲紅着臉,憤怒的吼道:“狗日的大漢奸,丟下你的槍,不然我就開槍了。”
另外幾個半大小子此時也反應過來,不管手裏拿着的是梭槍還是鳥銃,統一對準唐刀,殺氣騰騰!
精神高度緊張的小民兵們並沒看到另外三名正規軍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唐刀那三槍,全部打在他們的軍帽上,三頂軍帽距離頭部的空隙處各有一個小洞,頭皮剛剛感受到的彈頭劃過的灼熱或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他們剛剛距離死神有多近。
‘奸細’剛剛所說的教他們打槍,是真的字面意思!就這一手槍法,的確是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嘿嘿,那你就開槍吧,不過,開槍之前我可以先打碎他的腦袋。”唐刀輕輕一笑,垂下的槍口頂住了腳下精英士兵的頭。
“川子,開槍,開槍啊!他槍裏沒子彈了。”精英士兵怒睜着雙眼,很想大吼着提醒川子。
川子的鳥銃在這樣近的距離,殺傷力絕不會比老套筒的威力差,鐵砂的覆蓋面積還廣,就算是神仙,也躲不過。
可是,不知道奸細用了什麼邪法,他所有的怒吼,都只能悶在胸腔,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你放了黎大哥,我們也答應放了你!我用民兵班長的名義保證!只要你守信,我們不追殺你。但你要是殺了黎大哥,我就只能殺了你給他賠命!”川子此時的表現卻遠出乎唐刀的預料。
他握槍的手很穩,臉色也很穩,說出的話更穩。
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放棄自己的武器,這很符合戰士的理念,甚至,還開始展開談判,一命換一命的交換規則,貌似很划算。
而熒幕上,所有主角幾乎都會爲心愛的女主或者戰友放棄自己的武器,最後卻還能神奇的扭轉乾坤,所有壞蛋都彷彿手裏的槍集體壞了一樣被手無寸鐵的主角逆襲最後成渣這種無腦情形,在現實中,只能被稱之爲傻逼。
如果唐刀是真正的敵人,在拿到槍的第一刻,他一定會毫不留情的將所有人都殺死,絕不會最後時刻因爲裝逼被敵人逆襲。
可惜,你最多遇到過猛獸,卻不知道人這種生物,遠比猛獸可怕的多啊!看着竭力掩飾痛苦和悲傷的山村青年,唐刀眼底浮現出欣賞,有這個基礎,再經過訓練,他會是一名好兵,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在唐刀這個超級戰士,統率數千人的指揮官面前,不過是個青蔥小白菜!
唐刀笑了,笑得有些殘酷。
“呵呵,好啊!那我們數一二三,我死之前或許還能先看到這位大哥腦袋開花的場面,漢陽造這種老槍雖然老,但圓頭子彈的威力卻是不小呢!嘖嘖,這麼近的距離,一定很大一個洞,不知道收屍的時候能不能用紗布把腦袋包全乎!”唐刀殘酷的話讓川子本來很穩的手微微一抖,繼而,猛然聽見唐刀大吼:“一.......”
“二......”
別聽那個惡魔的,開槍,開槍,殺了他!精英戰士依舊不屈的在心中怒吼,無法抬起的額頭上爆起的青筋體現着他心中無比的憤怒。
他知道,這是惡魔在嚇唬川子,他槍里根本沒有子彈,川子只需要開槍就能結束噩夢。
可是,他終究要失望了。
就算是他這樣精英級別的戰士,在這種兩難的選擇前都會猶豫,更何況是一個歲數只有十八九的山村青年。
“別開槍,我們放你走,你別開槍。”川子在唐刀近乎殘酷的威脅下終於屈服了。
那一刻,無比倔強的山村青年,淚流滿面!
他不傻,這麼長的時間,足以讓他想通一切都是因爲他的疏忽,那個奸細是故意讓他捉到的,不然以他剛剛表現出來的身手和如此殘酷的手段,又怎麼會讓他們五個連戰場都沒上過的小菜鳥給抓住呢!
極度的懊悔和濃烈的負罪感,讓他選擇了放棄,對方如果是狼,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開槍,但對方不是,所以他想賭一把,賭對方也想活命,他們可是還有8個人,那把槍裏,最多隻有一顆子彈,最多再殺一人,剩餘七人,怎麼說也能幹掉他了吧!
這是山村青年心底的想法,他是淳樸,但對付猛獸,可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缺乏見血的勇氣。
“想讓我不開槍,簡單,把槍給我丟了,有多遠,丟多遠,還有那幾位小兄弟,你們的梭槍怪嚇人的,都別給我耍花樣,給我往背後丟,然後都排排站着別動。”唐刀再度齜牙一笑。“當然了,那幾位大兄弟,你們的步槍子彈來之不易,我勸你們別衝動浪費彈藥,還是乖乖丟到林子裏比較好!反正我就一杆槍,還打了四發子彈,你們8個大老爺們兒也不用怕我不守信不是?拿人堆都給我堆死了。”
來自惡魔的微笑其實皮相很不錯,但卻是讓人心中發涼。
對於那三名一直默不作聲無時無刻不思考着怎麼才能幹掉可怕敵人的正規軍來說,更是痛楚,惡魔將他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們都知道,黎大刀手裏有五發子彈,打完四發,可不是還有一發嘛!只要他們敢發難,必定有一人死,在自己的地盤上,拿命換命,這太虧了啊!
可不這樣,又能怎麼辦?
但讓人心下微微淡定的是,惡魔一般的傢伙並沒有要求把鳥銃和步槍丟他哪兒,不是丟背後就是丟林子裏,這樣最差的結果,也就是一命換一命,他先前連開三槍都是擦着頭皮的槍法,也證明了他終究還是想談判,而不是一味的拼命!
這也是三個正規軍之所以現在還站在原地沒有第一時間拼老命的主要因素,不然的話,那會輪到川子這個民兵班長做主說話。
他們可不知道,唐刀也正是用這個心理巧妙的瓦解了他們的拼命之心,包括川子那幫小傢伙。
畢竟,他是來找人聯絡的,上來就把人家正規軍、民兵全部打得鼻青臉腫算是個怎麼回事?以後還要一起打鬼子的不是?
而且,等以後知道他的身份,以那位陳旅長口若懸河舌燦蓮花的才能,能借着唐刀以大欺小這事兒把唐刀褲衩兒都給訛走,唐刀可是知道那位主是連‘教員’的玩笑都敢開的。
爲以後計,這場硬架,唐刀是絕壁不會打的。
三名正規軍首先做出反應,將槍遠遠丟出,那邊川子也將鳥銃往後一扔,丟進草叢,一臉痛恨的看着唐刀,“我們都照做了,你走吧!不過,明天你如果還在這片山裏,我們一定會真的捉住你!”
另外幾個拿梭槍的拿鳥銃的,滿臉不甘心,但也只能遠遠的丟了。
現在,就唐刀手裏一杆槍,而小夥兒們,只能捏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