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佐佐木全神貫注的駕駛着戰機，在雲層裏穿飛，做爲一名少尉級別陸航飛行員，他其實是很抗拒執行這趟轟炸任務的。
按道理來說，轟炸一個已經確定座標甚至還有地面篝火做導引的目標是再簡單不過，但從昨天起，佐佐木就感覺心神不寧，彷彿是有神靈在提醒他不要執行本趟任務。
所以，佐佐木少尉從昨天起就以拉肚子爲理由請假，希望能逃脫這起看似能輕鬆立功的任務。
沒錯，早在兩天前，那個名叫唐刀的中國人所率的步兵團將在中國一座大城之外的野地裏舉行新年聯歡的情報就已經擺上了華北派遣軍司令部的案頭。
位於太原第五師團部的板垣徵四郎師團長聽說此消息後，立刻電告時任華北派遣軍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希望改變司令部半月前制定的新年攻勢計劃（以陸航機羣轟炸中國豫省兩座重城），而是以中國方曾大力宣傳的四行團爲轟炸目標，他的理由很簡單，摧毀這個被中國方面大肆宣揚的英雄步兵團遠比摧毀一些普通平民更能打擊中方士氣。
理由很充分，但其實誰都知道，這位陸軍中將閣下對那名中國年輕步兵團長和一堆雜兵組建的部隊有多恨。
爲了展示他第五師團的勇武，組建第十軍之時，他可是命令他麾下重將國崎怔可是過萬第五師團主力步兵，結果，在松江先是栽了個大跟頭損失近千，再到廣德之戰可好，乾脆直接丟了一個步兵聯隊和一個加強炮兵大隊，若沒後面跟着的第三十六旅團，失去所有遠程火炮的國崎支隊壓根就不敢動了。
想北邊南邊一起唱響‘鋼軍’之威的板垣徵四郎的半邊臉都被打腫了，以至於都沒多少人敢當着他的面提東南戰事，生怕被他誤認爲故意戳傷口。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名叫唐刀的年輕人，一個小小的中國陸軍上校，卻被華北派遣軍高層給惦記上了，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榮耀吧！
寺內壽一大將自然得給麾下頭號猛將面子，又經過一日，幾名間諜情報確認無誤，並有目標地的經緯度，派遣軍司令部確定了新年攻勢的轟炸目標----四行團駐地。
因爲中國方面在1937年10月過後再無飛機在華北上空出現，陸航方面打算派出12架93式輕型轟炸機，該機型雖然速度較慢，故障率也較高，但勝在機體結構與戰鬥機極其相似，必要時完全可以做爲戰鬥機使用，在中國這樣的戰場上，完全可以省掉護航戰鬥機羣的油料。
而其500千克的載彈量也足以保證十二架戰機可以投下6噸重的炸彈，別說消滅一個小小步兵團了，完全可以將那個小鎮連同其中的人一起從大地上抹去。
日本人，真的是個節約型的民族，就連如此大戰之時，都還在替帝國省油料，就這個尿性格局，他們若能獲得最後成功，那真的是老天爺不長眼了。
但對於佐佐木少尉來說，讓他心神不寧的，可不是沒什麼戰機護航，他就是相信自己是被神眷顧的人，神靈在提醒他不要去。
可惜，他的頂頭上司神木大尉中隊長言辭拒絕了他。
不是他不願相信麾下這位少尉飛行員拉肚子的理由，而是，佐佐木是有前科的，而且不止一次。
1937年9月19日那次著名中秋之戰中，佐佐木這貨因爲肚子疼請假沒有出戰，結果那一戰雖擊落中方戰機4架，可己方卻損失戰機數架不說，還當場戰死了北平陸軍航空隊指揮官兼驅驅逐機大隊司令，天皇御賜“驅逐之王”封號之三輪寬少佐。
這也就算了，只當是個巧合，可緊跟着的10月份，帝國陸軍進攻忻口的地面部隊和後勤補給不斷受阻，只得藉助於陸航，頻繁地由位於代縣西南的陽明堡機場出動飛機，加強空中轟炸和咻斄α俊�
佐佐木這貨又出幺蛾子了，他直接摔了一跤，鼻子被摔破不說連帶着還掉了幾顆牙，只能在總部休養，中隊則派出了6架戰機參戰。
結果，中國軍隊利用夜色襲擊飛機場，在機場停留的24架戰機全部被炸燬，6名飛行員也全部命喪當場。
神奇的佐佐木又八嘎的逃過一劫，沒成想這貨今天又來，上上次肚子疼，上次臉疼，這次拉肚子，神木大尉如何能讓他再得逞？
當然了，更關鍵的是，每次這貨出幺蛾子，飛行中隊就會出事兒，神木大尉爲了緩解自己的壓力，無論如何都要帶上這個倒黴孩子。
在這位大尉飛行中隊長的潛意識中，佐佐木少尉就是發生那一切的原罪，整不好他死了，飛行中隊反倒安全了。
佐佐木當然不知道他頂頭上司的想法，軍令難違，他只能懷着惴惴不安的一顆心登上戰機，小心翼翼的飛在整個隊列的最後面。
如果真要出事兒，必須是領頭的那幾架，全神貫注中的佐佐木少尉壓根沒觀察地面，只要發現不對，他會立刻丟掉機腹下沉重的炸彈拉昇上高空。
帝國物資事小，保命事大，佐佐木少尉絕壁是日軍中的另類。
“諸君，我們已經即將抵達目標區域，距離50公里，諸君可以適當下降高度！戰術在起飛前已經做了安排，就不再重複，帝國，武卟。 睙o線電裏傳來神木大尉的聲音。
“帝國，武卟。 �
無線電裏紛紛傳來飛行員們豪邁的口號。
機羣也開始從2500米高空下降！
“這幫蠢貨！”佐佐木看着同僚們傻乎乎的降低自己的安全高度，心裏不由自主的開罵。
只是，身體卻很諏崳贿呌袣鉄o力的應和了一句，一邊向下推動方向舵，使座機下降高度。
只不過，很明顯的，佐佐木的座機要比整個機羣至少高50米以上。
別小看這50米，指不定關鍵的時候就能逃命。
“佐佐木少尉！請你加速，帶領3號機爲全軍先鋒，你會很榮幸自己成爲第一個把炸彈砸在那個什麼四行團頭上的帝國空軍，大日本帝國陸軍航空兵會爲你驕傲！”神木大尉略帶着幾分冷意的聲音傳來。
“榮幸你神木全家！”佐佐木只差一點就把這句話送給自己的中隊長。
幸好，近兩年的從軍生涯阻止了佐佐木少尉的衝動。
他知道，軍中等級森嚴，他去挑戰比他高兩級的上官，會死的很難看，而且神木大尉家世可比他這個一介平民出身的傢伙好多了，真想弄死他，不比拍死一隻蚊子難多少。
“真要出事兒，願你成爲今天第一個向天照大神報道的男人，大日本帝國陸軍航空兵會爲你驕傲的。”佐佐木狠狠的在心裏許下宏願。
而後，發泄完了的佐佐木少尉咬着牙，加大油門，93式單發轟炸機裝備的川崎BMW IX水冷V型12缸700馬力發動機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飛機速度驟然加快，領先機羣達千米。
此時，距離四行團駐地已經只有30千米！
第816章 滅梟（下）
而此時地面上的唐刀騎着馬已經抵達距離會場最近的2號陣地。
隱藏在樹林的坑道里，電報員緊張的不斷報送從遠方傳來的電文，報告長官：“50公里外已經傳來飛機發動機聲音！”
爲保證信息足夠精準，程司令官卻是下了大力氣，不光是在這裏集中了第一戰區所有的防空火力，更是通過協調，花了大代價，動用了中國此時最大諜網，明面上是爲了保證戰區司令部所在的鄭州城安全，從200公里外就動用祕密情報站對空監測。
沒有雷達，就用人的耳朵，從早上8時起，沿途十幾處情報站人員就在曠野中傾聽來自空中的聲音。
當日機飛行在2500米的高空上時，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或許還不明顯，但等他們下降高度到2000米以下的時候，悶雷般的轟鳴聲卻是再也掩飾不住了。
“傳我的命令，在我沒有下令開火前，所有陣地，就算是日機從眼皮子底下過去也不能開火，違者軍法嚴懲不怠！”唐刀站在被樹枝遮掩住的戰壕裏，拿着望遠鏡向天空上看去。
“報告長官，日機直線距離30公里！並下降高度，地面上已經可以看見機影！”
“報告長官，4號陣地報告，已經能看到日機，直線距離不會超過6公里，高度還不得知！”
唐刀聽着電報員的彙報，身形一動不動，猶如雕塑一般看向天空，他身邊的上校參謪s是眼中露出焦急。
6公里的距離，對於時速近300公里的飛機來說，不過區區一分鐘的時間，就算此時不能開火，唐刀也應該下令最前沿的4號陣地可以開火了啊！
只是，來自司令部的上校參止俸芏幘兀趟玖罟偌热灰蕴频稜懼笓]官，那不管此戰結局如何，都得聽從他的指揮。
成功擊落戰機，是唐刀指揮有方，若一架都沒擊落，反倒讓日軍投彈成功，那也是唐刀的鍋。
“報告長官，4號陣地請求開火，日機距離他們已經只有不足一公里，高度約1800米！完全在88毫米高射炮的射程範圍內！”
“告訴他們，等候命令！”唐刀冷冷的聲音傳來。
天空上。
“全體注意，距離目標已不到10公里，全體繼續下降高度至1500米！”神木大尉的聲音傳遍所有日軍戰機的無線電通話器。
“下降尼瑪幣！”佐佐木眼皮狂跳着在內心瘋狂吐槽。
自從下降高度到1800米，他已經能看清地面上的小如盒子般地房子，很顯然，他既然能看到地面，地面上的中國人也能看到機羣。
200公里外就是前線，沒道理這種大城周邊沒有防空部隊，哪怕中國人裝備的防空武器主要是高射機槍，可也不能說一點反應都沒有。
地面上靜悄悄的，彷彿嘶吼着的機羣是空氣。
這真的是太不對勁了！
“報告神木大尉，我個人覺得應該繼續保持1800米高度，以防被中國人的防空部隊襲擊！”佐佐木硬着頭皮提出建議。
“混蛋！你已經高明到可以在1800米的高度上將炸彈精準丟到中國人的頭上了嗎？”神木大尉憤怒的聲音傳來。“另外，你說的中國人的防空部隊在那裏？”
“職下的直覺提醒職下，這周圍一定有中國人的防空部隊！”佐佐木爲了小命着想，已經是豁出去了。
“該死的，佐佐木少尉，請你注意你的言行，現在是戰時，你聽令執行即可，而不是談什麼虛無縹緲的直覺！”神木大尉的聲音已經由怒轉冷。“如果你拒絕，那我完全可以推斷你是在畏戰，並且，我有理由懷疑你前兩次都是在找藉口避戰！”
“我沒有！”佐佐木弱弱的替自己辯解。
“很好，那佐佐木少尉，請你下降高度至1000米，不，800米，替全中隊對地面進行偵察！我等你的好消息！”神木大尉滿眼譏誚的下令。
他可算是拿捏住這個膽小鬼的命門了，若這貨不聽令，等返航後他完全可以把他送上軍事法庭，他實在是受夠了這個和大日本帝國陸航雄鷹們不一樣的另類了。
“神木赤鳥，願你死無全屍！”佐佐木咬着牙在心中痛罵自己的頂頭上司。
但卻只能聽令，強忍着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推動方向舵使機頭向下。
此時的能見度很好，地面上的景物越發清晰，他甚至都能看到數公里外的兩條煙柱。
“4號陣地報告，敵機羣已經大半從其上空掠過，請求開火！”電報員繼續彙報。
“讓他們等！”唐刀拿着望遠鏡看向天空的背影近乎凝固。
望遠鏡的視野中，十數個小黑點已經清晰可見，日機機羣距離三角形陣地的尖---2號陣地，也絕不會超過4公里了。
耳邊，傳來日機發動機的轟鳴聲！
“看到那些火光沒有，據絕密情報，目標爲取暖，在其會場周圍點燃數十個大型篝火取暖，這是爲我中隊指明目標啊！用中國人的話說，這就叫自取滅亡！”神木大尉拿着望遠鏡看向地面，點點火光在望遠鏡中閃爍。
發現轟炸目標的喜悅瞬間淹沒了剛剛因爲佐佐木這個膽小鬼而生出的不快。
“除佐佐木那個混蛋外，全體下降高度至1200米，等到接近目標1500米左右，1小隊全體俯衝投彈，2小隊緊跟其後投彈，3小隊待確認戰果後，轉向東南進入戰場再行俯衝投彈，諸君，明白？”
“嗨意！”無線電裏傳來日軍飛行員表示收到的聲音。
8架轟炸機轟鳴着繼續下降高度，只留3架轟炸機還停留在1500米高空上。
此時，做爲箭頭的佐佐木已經距離會場只有3公里了，只需要一分半鐘，他就可以丟下炸彈拉高升上高空了。
一手握住方向舵，一手握着投彈閥門，佐佐木幾乎是度秒如年。
異變突起！
地面上，唐刀輕吼：“4號、3號、2號陣地，機關炮開火！”
“咚！咚！咚！咚！”天空中瞬間佈滿彈花。
那是高達18挺機關炮全速開火的結果。
僅用3秒鐘，18挺機關炮就擊發出近百枚炮彈，大多是奔着已經下降高度至1200米的8架日軍轟炸機去的。
他們的陣型雖然是一前一後，但爲了保持轟炸精度，每機之間的距離不超過80米，已經算得上密集了。
雖然沒有炮彈直接命中日機機羣，但卻把日機給打得有點懵。
中國人，竟然真的有防空部隊，而且，不是高射機槍，是高射炮，大量的高射炮。
空中不斷出現的團狀白霧已經告訴了日軍飛行員答案。
“混蛋，中國人這是在找死，找到他們，炸死他們！”尚在1500米高空的神木大尉被激怒了。
地面上的高射炮陣地都被樹林遮掩住，讓身在高空的他根本無從判別炮彈是從哪裏射來的，但豐富的戰鬥經驗告訴他，就在那些一叢叢的樹林裏。
若是中國人的空軍來襲，他說不定還要恐懼一下，中國人在華北的空軍少得可憐，但也給他們造成巨大損失，但什麼時候地面上的高射炮也能這麼囂張了，尤其是他麾下十二架93式轟炸機還是滿載炸彈的情況下。
高達六噸的炸彈，讓神木大尉自信心滿滿，只要讓他找到中國人的防空陣地，只需幾枚200磅炸彈，就可以讓其灰飛煙滅，這樣的操作在華北戰場上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地面防空，在靈活的戰機面前，永遠佔據不了戰鬥的主動權。
如果僅僅只是這18門機關炮，神木大尉的決定是沒錯的，至少到目前爲止，18門機關炮已經各自射空了一個彈板打出180發炮彈，卻只有幾枚彈片擊中日機，在日機蒙皮上留下幾個小窟窿。
在天空上迅速右轉準備暫時脫離這塊戰場的日機基本完好無損。
可惜，4門88毫米高射炮至今還沒發言，那是射高能達到3000米的恐怖高炮，唐刀原本打算用18挺高射炮嚇日機一下，等他們拋下炸彈拉高，4門88毫米高射炮再行打擊。
結果，日機比他想象的要硬的多，不僅沒有丟下炸彈也沒有拉高，反而側向轉向，那是企圖先脫離再從西面重新進入戰場對防空陣地進行打擊。
或許，就一架日機被嚇着了。
那是佐佐木少尉，當炮彈的彈花在天空上綻放那一刻，佐佐木就立刻拉開了投彈閥門，將轟炸機攜帶的4顆大大小小的炸彈全部拋出。
不是想炸誰，而是，他要減輕負重，93式轟炸機那個單發水冷發動機本來就是個渣，最高時速不過280公里每小時，就這功率，還要攜帶500公斤炸彈，他如何能以最快速度爬升？
於是，就在距離會場僅僅2800米的距離上，一架日機匆忙的丟出了炸彈，兩顆各重達200磅的炸彈，在滑行了近1300米後，落到了田地裏。
‘轟轟轟！’四聲巨響。
田地裏留下肉眼可見的幾處焦黑，那是從空中看，當然了，估計始作俑者此時也來不及欣賞。
站在地面上的人們或許感受最深，雖然隔着將近一里路，程鐵首所在的高射機槍陣地上也是一陣地動山搖，若走近的話，兩顆重磅航彈留下的彈坑半徑超過5米，足以當養魚的池塘了。
這玩意兒要是落在會場中，以人羣的密度，一顆就足以帶走兩三百號人的命了。
“狗日的，這麼膽小的嗎？”程鐵首看着前方拋下炸彈瘋狂拉昇的那架日機，滿是不甘。
日機直線距離他還有1000多米不說，高度也在800米以上，他陣地上裝備的高射機槍只能望而興嘆，僅有的兩門機關炮射程倒是夠得上，但以日機如此不惜一切拉昇的這個狀態看，打了也是浪費炮彈，不如繼續潛伏着等待下一次機會。
現在已經有三個防空陣地開火，日機只要不跑路重新進入戰場，那他的12挺高射機槍組成的彈幕指不定也有機會。
神木大尉犯的第二個錯誤就是太高估了自己座機的性能，如果他有膽小鬼佐佐木的決斷，立刻命令機羣拋掉炸彈迅速拉昇，日機機羣最少有一半機會能脫離戰場。
可惜，戰場上犯錯就是死。
“所有陣地上的88毫米高射炮，全速開火！”唐刀一看日軍如此鐵頭，那會放過這個機會。
88毫米高射炮的射高達到3000米，專用防空炮彈爆炸形成的殺傷，也超過10米半徑，意味着不需要直接命中日機機體，只要打到日機附近10米，就能對日機形成有效殺傷。
四門88毫米高射炮，第一目標就是在1500米高空上的3架日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