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這種因爲權力而滋生的陰暗令人作嘔,可相對於要亡國滅種的侵略者,那危害終究是要輕得多了。
唐刀只能保證自己不那麼做,哪怕是被當成另類。
那知道,他和莊師散帶着從城外營地趕來的輜重排前去接收時,竟然極其意外的沒有被剋扣。
這讓莊師散這個早已習慣這一切的團參珠L大爲喫驚,硬是不惜拿了十塊大洋請第五戰區軍需處的一箇中校喝茶套聽其中奧祕。
那位中校可謂是哭笑不得,拿着十塊大洋的信封看了某土包子參珠L好幾眼後才道出其中玄機。
“不是59軍張軍長電話我軍需處最高長官說你四行團不易,全團在廣德一戰戰死千人等待這筆錢撫卹,你以爲你一個小小的四行團就能例外?”
說白了,還是得有人站臺,而且還得是足夠份量的人物。
唐刀那一刻恍然大悟,怪不得軍務繁忙的張軍長要抽出時間陪他遊歷徐州古城,那可不光是要和他敘兄弟情誼,更多的,是告訴整個戰區他和唐刀的關係,非同一般。
就如此簡單的將自身和唐刀這個小團長綁在一起,一榮皆榮一損俱損還是其次。
唐刀完全可以想象,對於一個已經被同袍背叛過一次的老牌軍人來說,做出這個決定之前的糾結。
沒有人,會願意在同一個坑裏再跌倒一次。就如同一個在婚姻中受到過傷害的人,讓他(她)再進入第二次婚姻之前,他(她)一定是無比恐懼的。
當然了,沒有心,那有另當別論!
面對這種近乎賭博式的深情厚誼,唐刀唯有心中記下,甚至當着張軍長的面也不提及。
而唐刀更知道,他不提,那位才真正歡喜。
他要的,是能爲他背後擋槍的戰友,不是什麼感激。
有些人,只見一面就能成爲朋友,而更多的人,相處一生,也從未說過一句知心話,就是如此!
有了這十萬銀洋,唐刀搖身一變,成爲徐州城內聲名鵲起的敗家子。
買!買!買!成爲唐刀唐團長在徐州城內唯一的戰術行爲。
糧食,買!
唐刀一口氣在徐州城內除湯氏糧行之外的另外三大糧行訂購了10萬斤精米和白麪,訂購價達一塊大洋7斤精米,集中採購價甚至還高於市價。
不過,唐刀對精米的要求卻極高,要求其中不得有高於百分之三的雜質摻雜,那可是遠高於此時普遍雜質多於百分之十的標準。
能做到的就賣,做不到的就滾蛋,唐刀面對三大糧行派來的掌櫃,霸道無比。
那不是陸軍上校的軍銜霸道,是他手裏的現洋霸道。
何況,有過唐刀數日前帶騎兵排衝擊20軍團警衛排的壯舉,同樣有着深厚背景的幾大糧行也不敢輕易得罪這樣的滾刀肉。
想賺錢,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賺該賺的,不敢耍任何花樣。
十萬斤精米白麪,足足花去唐刀一萬三千餘大洋。
但這還不算,唐刀還向布行發出通告,需要訂購各種布匹,尤其是用以製作軍服的棉布,更是大量求購,因各大布行棉布緊缺,對米糧價格卡得很死的唐刀這次對布價卻是放的很鬆,甚至允許布行將價格提高至平時的百分之二十以上。
另外,莊師散帶着輜重排四處購買其餘緊俏物資,諸如白糖、白酒、肉、食鹽、油、香料這些物資都不放過。
唐刀四行團從第五戰區司令部領了十萬大洋軍餉的消息早已通過有心人放了出去,那個大商行還不知道如今的唐團長拿着的是現金購物,自然是放心的很。
尤其是唐團長還現身徐州城內的銀行,拿着十根大黃魚兌換了一萬四千餘大洋,資金更是充裕,土豪氣令整個徐州城都在拭目以待,看這位英雄團長怎樣把他已經花費大量銀洋購買的物資給叱龀恰�
光靠他帶的一個騎兵排和輜重排,恐怕能帶個零頭走就不錯。
但唐刀卻是彷彿對此毫無擔心,唯一做的,就是揮舞着手中的大洋買買買,一萬大洋、兩萬大洋、三萬大洋花出去眼都不眨一下,那勁頭,彷彿不把徐州城買空誓不罷休。
就連老吳同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很委婉的提醒唐刀,這些錢是整個四行團的軍餉以及獎勵,不是他唐刀個人的,給士兵們喫的再好穿的再暖,不發錢到個人口袋裏,官兵們終是有怨言的。
唐刀這才停下瘋狂購物的行動。
然後,一個穿着長馬褂的中年人直接找上67軍聯絡處,收到警衛的通報,大步走出來的唐刀就在院子裏接待了這個主動找上門的商人。
聽到來人自我介紹說他是徐州城外最大的馬市的老闆,唐刀笑了。
馬文學一看傳聞中霸氣無雙的唐團長笑得如此燦爛,心裏卻是一個咯噔。
彷彿,他這次主動上門,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
沒錯,雖然那些物資都在這次來徐州的採購清單之內,但他完全可以悄悄的完成這些交易,不用搞得如此大張旗鼓連老百姓都知道他唐團長像個二傻子一樣消拼,之所以如此明目張膽,主要就是在釣魚。
釣一條大魚!
也是他此次來徐州購物清單上最大的一筆開銷!
馬!
不光有戰馬,還有馱馬!
這些,可比什麼糧食布匹要貴的多,唐刀若是上門求購,很難不保證不被痛宰一筆。
但若對方上門,那可就不一樣了。
說白點,就是誰掌握主動權的問題。
現在,瘋狂消費了兩萬多大洋的唐刀終於等到了這位馬老闆自投羅網。
“久聞唐團長大名,然而真見到唐團長,才知什麼才叫真正的聞名不如見面啊!”微微呆了一下的馬文學也不愧是走南闖北數十年的商人,心知不好之下也能迅速收拾心情,拱手和唐刀對話。
“爲何?馬老闆這是看不上唐刀?”唐刀笑容不減。“若是這樣,馬老闆大可留下報價,是否購買,那按照我團各類馬匹之需要定奪。”
“實在是唐團長本人比傳聞中還要英武的多,不然馬某也不會坐不住,主動上這一當了。”馬文學臉上泛起苦笑。
若說先前還只是狐疑,現在唐刀的姿態卻是已經告訴他,沒錯,唐刀就是在等他,等他主動來報價。
只是他,已經徹底喪失了報價的主動權,裝在荷包裏的各類馬匹的報價單還是別拿出來丟人現眼的好。
若這位翻臉,他這個最大馬市的主事人有極大可能被轟出去丟盡臉面。
丟臉還好說,關鍵是,唐刀是此時唯一能大規模喫下他馬市可供交易馬匹的人,錯過唐刀,更大的可能是血本無歸。
實在是,戰爭已經迫在眉睫!
第771章 最正確的投資
“馬老闆此言差矣!”唐刀微笑着搖頭。
“首先,我有需,你有貨,咱們這是交易,不是馬老闆你跑得快,指不定我就看上別家的貨了;其次,我四行團求購如許多的物資,不是爲別的,而是要更好的抗擊倭寇,往大了說是保家衛國,往小了看不也是爲馬老闆你們這種繁榮經濟的商人保駕護航嘛!何來上當之說?”
“坊間傳言唐團長您是個愣頭青,爲了個小道士把20軍團都得罪了,說這些話的人,是真的都瞎了眼啊!”馬文學臉上依然習慣性的堆着笑,嘴角的苦澀卻是更濃。
唐刀看似笑的很和煦,說話語氣也很溫和,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卻都猶如一把刀在割他的肉。
那意思是再明顯不過,這是軍需,他若是敢亂報價,就是發國難財的奸商,20軍團他尚且不懼,何況他一小小的馬市商人?
“看來上次整飭奸商之行爲無意間讓唐某人出了個大名啊!這個正義之名,我願意出,不然馬老闆怎麼會主動上門談生意呢!談生意嘛!都是喜歡和一身正氣的人談的,馬老闆,你說是不是?”唐刀笑眯眯的一伸手,“馬老闆,坐下說!”
我擦,誇自己能誇到這個份上還壓根不帶臉紅的,老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也就見此獨一份吧!馬文學心裏暗暗吐槽的同時,臉上卻又多了一絲凝重。
他做生意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什麼樣的骨頭最難啃!
他遇到過殺人不眨眼的土匪,一言不合或許就殺掉所有人搶走馬匹,可就算如此兇殘的人,也有缺點,他們最愛的不是殺人,而是錢!
別看他們兇殘,其實也不過是用兇殘來恐嚇對手而已,他們內心恐懼的,是被官府組織圍剿,然後把他們吊在城門處曬成一條條鹹魚。
對付這樣的人,不過是雙管齊下,一手錢,一手背景,讓他們知道搶了自己的貨絕沒好果子喫。
所以,這十幾年來,將北方草原上的馬匹咧伶偨⑿熘葸@些南北交匯的大城交易,2000裏的漫長路途中,他的馬行也從未出過大岔子。
已經年過四十有五的馬行管事者更是遇到過貪婪到令人作嘔的當權者,風過留痕雁過拔毛是常規操作,這樣的人,反倒是最簡單的,不怕你要就怕你不要,你想要,我就給,女人和錢送多了,雙方就成了共生關係,久而久之,誰也離不開誰。
至於說交易中所遇到的對手,有的強硬,有的吝嗇摳門等等各種,只要是人,就有缺陷,他這個經驗豐富的老江湖總能見招出招應對自如,不然,他也不會在35歲之齡就接管整個家族的產業。
但馬文學敢肯定,他面前的這個看着不過20許的年輕人,或許就是他一生中所遇到的最難啃的骨頭。
論強硬,人家在四行倉庫這種幾乎類似於墳墓的絕境戰場上和日本人幹過仗,生死邊緣遊歷過的人還有什麼可讓他恐懼的?20軍團這種龐然大物,他說得罪就得罪了,就是明證。
論狡猾,這位年輕陸軍上校利用戰區司令部軍需部那邊放出的消息,大肆購物,卻從未去馬市上一看,導致他心浮氣躁,最終在其狂花了兩萬多大洋後終於沉不住氣主動找上門喪失主動權。
並且,人家並不屑在他面前隱藏自己的狡猾,那分明是在告訴自己,他已然自信到可以喫定自己,在自己犯下第一個錯誤之後。
這不是自大,是一名連克兇殘日軍數場戰役指揮官的自信,數千日寇已經用生命證明了這一點。
更要命的是,一個如此強硬還狡猾的傢伙,還特麼不要臉,最難對付人物的三要素,竟然全在這個年輕人身上集齊了。
“唐團長,您就直說吧!你四行團需要多少匹馬,若數量足夠,我盡力給您最低價。”心思電轉坐下的馬文學做出最後的掙扎。
但顯然,唐刀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馬老闆,我想你搞錯了一點,這個最低價不在於我四行團能喫下你馬市多少匹馬,而是這場仗什麼時候開打!”唐刀臉上保持着讓那位目前徐州周邊方圓數百里最大的馬市老闆的笑容。
“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南來的日軍將於8日後向我淮河沿線發起進攻,北來之日軍也已經整裝待發,不日將由兩路進攻我徐州之北防線,你還有足夠機會向南轉移。”
“唐團長就別拿戰況來壓我了,別說區區8日,就是再給我一個月時間,我馬氏商行從北方咧链说氐臄蛋倨ヱR也走不了了。”馬文學滿臉苦澀的搖頭。“現在不管陸路還是水路,盡是關卡,不說能不能成功轉移至豫中,光是那一路的打點,就已經讓我馬氏商行難以承受了。”
馬文學說的是實話,平時,陸路和水路他早已打通所有關係,根本不用額外花銷,但現在可是戰時,層層關卡都是由不同派系把控,一個查控敵方奸細之名就可以將他龐大馬隊給留置,等他一路打點過去,都指不定是何年何月了。
這就是亂世,身家再大,也不如手下有幾條槍來得有用。
而如果不走,等到大戰開啓,這些無人問津的馬匹最後的結果也只能是全部充爲軍需,最多給他來個感謝狀。可他一個商人,要的是利潤,要那玩意兒有個蛋用。
“既是如此,那我不妨和馬老闆你打開天窗說亮話,此次我四行團需要咚臀镔Y,將求購馱馬300匹,戰馬100匹,大車100輛,同時需要僱傭馬伕100人,馬匹所需乾草、精糧各一萬斤!”唐刀見這位說的可憐兮兮,知道火候已經足夠,只需給其來上壓垮他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即可。
陸中達提前抵達徐州那幾天可不是在玩耍,暗中調查城內各種物價不說,這馬市上的馬匹價格和其存量更是他關注的對象。
唐刀早已對徐州城東最大的馬市上的馬匹數量胸有成竹,此時報出的求購數量差不多能將這位的貨一口吞下。
那也就意味着,只要這位想套現走人,唐刀就是他最需要之人,而想要讓唐刀滿意,就必須拿出足夠找狻�
這頗有些像未來的投標,價低者得,只不過現在投標的只有馬文學一人,但難度卻是比好幾個商行一起來投標來得更大。
原因很簡單,別看投標的只有一家,可主動權已經完全在唐刀這個求購者手裏,唐刀沒有這些馬匹死不了,全團肩扛手提或許也能把物資咦撸@個馬商卻是死定了,大戰一起,一毛錢都撈不着。
當然了,如果雙方撕破臉,誰也撈不到好處。
雙方皆想獲利的話,就必須在這其中找到一個平衡,這也是明知對手都不是什麼好鳥的兩人能坐在一起的初衷。
“唐團長所需,整個徐州城,或許只有馬某一人能做到。”馬文學聽到唐刀所求購的清單,眼中閃出自信,內心更是欣喜若狂。
“這也是馬老闆你能坐在這裏的原因!”唐刀臉色淡然。
“馱馬300匹全無問題,大車100架我可以在兩日內交貨,馬伕100人,若酬金足夠,我馬氏商行也能安排足夠人員,就是戰馬100匹,稍微有些不足,不知少量數目的優良馬駒能不能湊數?乾草和戰馬專用精糧我商行更是足夠。”馬文學定了定心神,在心中暗暗盤算了下,正色回答唐刀。
“沒問題,戰馬不同於普通馱馬,指不定馬駒裏還能出現千里馬不是?剩下就看馬老闆你的找饬恕!碧频段⑿Φ馈�
“好,只要唐團長你有這樣的需求,我馬氏商行也不只是那種一味求利的無良商人,至此國家危難之際,我商行也願意出資襄幫我精銳之師。”馬文學一臉義正言辭,口號喊得山響。
偷眼望去,唐刀卻是一臉似笑非笑,心裏不由微微一虛。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謊言製造者一是來源於政客,二就是商人。
政客說他是爲民指l恚倘苏f他經商不賺錢,這兩者臉不紅心不跳所說的話,簡直就跟男人摟着女人說:我就蹭蹭,不進去!一樣的可笑。
唐刀要是信了他,那才叫憨批!
“馱馬20銀洋一匹,300匹總共作價6000銀洋;戰馬70銀洋一匹,馬駒10銀洋一匹,大約合計6000銀洋;大車10銀洋一架,合計1000銀洋;馬伕100人,一月酬勞10銀洋,其中包含各自返回路費;乾草和精糧各一萬斤,算我商行贈送貴團可好?”馬文學沉思片刻,終於報出價格。
這下變成唐刀微微一愣了。
陸中達經過打探,馬市上如今的價格可是馱馬50銀洋一匹,戰馬100銀洋一匹,若按照百分之三十利潤率來說,其馱馬成本價也將高達35銀洋。
沒想到這位卻是很乾脆,將價格直接壓到成本價以下百分之三十,僅這一點,就替四行團省了幾千大洋,若再連草料和精糧都贈送,整體可是少了近萬大洋,遠低於唐刀之前的預算。
別看唐刀前面拼命花錢,那可不是浪費,就等着在即將消費的最大頭這兒狠砍商家一刀,花小錢辦大事兒。
從進門到現在,唐刀一直牢牢把握着主動權,沒成想,這個商人卻突然用揮淚大甩賣的方式,成功扳回一局。
見唐刀發呆,馬文學臉上露出微笑,果然,他這近乎割肉的報價,成功了。
唐刀所有的狡猾強硬,都不過是想壓價替軍隊省錢,那他就遂了這位的心意又如何?
在這一點上,兩世爲人卻甚少參與商業活動的唐刀卻是不知那些大商人的心理。
商人要想成功,逐利是他們的原動力,但該舍利的時候,他們卻比普通人更堅決果斷。投資,不光是可以投項目和行業,也可以投資人的。
就比如這位馬文學,他之所以寧願比成本價都低了近萬大洋報價,有戰爭來臨可能血本無歸的壓迫,但也不全是,有着近五十年傳承的大型商行就算此次徹底血本無歸也不會說就此倒閉。
簡而言之,他虧的起,不過是有些痛楚而已。
在來之前他查閱過唐刀的資料,崛起速度之快令人驚歎,再加上這次見面,年輕卻足夠老辣的唐刀也給這位大商人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只要他不死,日後定然會在這亂世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樣的人,若不值得投資,那誰值得投資?
就在那一瞬間,馬文學重新擬定了自己的報價,比成本價還要再低了百分之三十。
當然了,對於這種年營業超過十幾萬銀洋的大型馬商來說,他不是不能把價格再往下調低。
但人心這個事兒,有個詞語叫慾壑難填,你報價報的低,但有些人還會更貪心,希望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