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第80章 ‘錘子’的幸福
其實戰場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安靜。
其實比還算平靜的下午要熱鬧多了。
從入夜之後,日軍方面就一改下午的安靜,不再消停。
月光倒是還算明亮,但時不時被烏雲遮擋,四行倉庫之外烏漆嘛黑的,倉庫三十米範圍內的視線將降至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如果日軍前來偷襲,也不知因爲視線的原因要減少多少的反應時間。
於是唐刀下令沿着戰壕邊緣用澆上了柴油的粗木點燃了十幾個火堆,企圖以這種土辦法來照亮倉庫周圍,獲取稍遠一點的警戒視線。
日軍自然不會讓倉庫方面如願,明亮的火堆是最明顯的目標,一旦中方點燃,一反常態的不再吝嗇,就用擲彈筒和重機槍甚至不惜動用步兵炮對着火堆狂轟,非要將之打滅。
彷彿是鬥氣的孩子,你要做什麼,就偏偏不讓你做什麼。
唐刀表示完全可以理解日方這種‘孩子氣’的行爲,白天都被揍那麼狠了,還不能讓人家出出氣啊!
從大約9時開始,雙方就你點火我滅火,搞了個不亦樂乎。
驟然響起的槍炮聲先開始把岸邊已經準備歇息的中國民袀儑樍艘惶y不成休息了一下午的日軍倔勁兒上來了,要挑燈夜戰?
看了老半天,才發現的確是日本人近乎可愛的小倔強,就是不是要真的攻打過來,而是要滅火玩。
就這!有點小可愛的樣子。
直到凌晨時分,月亮重新從烏雲中鑽出來,視線比先前好了不少,唐刀似乎也徹底被倔強的日軍打敗了,或者也是因爲木頭儲備沒那麼多了,終於放棄了繼續點燃火堆的打算。
戰場纔算是重新歸於寂靜。
緊張了一天的倉庫守軍們除了各連各排安排好的哨兵,也基本都進入夢鄉。
都是老兵,他們很清楚,沒有充足的睡眠,身體機能無法達至最佳,任何一點神經和身體上的遲緩都可能導致你在未來的戰場上喪命。
別說這個時候,就算是在炮火連天的陣地上,在敵人沒有攻過來的間隙,他們也能迅速進入幾分鐘的深度睡眠。
只有少數因爲白天的勝利興奮和戰友的離去憂傷未能很快入睡的士兵,靠在牆壁上默默抽着煙或以極低的聲音交談。
巡視完的唐刀沒有多說,這些光靠命令沒用,只能靠他們自己去調節。
這同樣是新兵變成老兵的一個必經環節,無法做到的,成爲老兵的幾率將會降低五成。
回到屬於自己的鋪蓋上,唐刀揉揉整個白天都很乖的‘錘子’的毛絨絨腦袋,給它丟了一塊幹餅,自己則躺下僅用兩三分鐘就迅速進入深度睡眠。
‘錘子’很幸福的趴在地上啃着乾巴巴的麪餅,做爲一條在廢墟中靠四處刨土找腐爛變質食物獨自生存了最少一個月的看門犬,可怕的槍炮聲對它來說已經算不了什麼,填飽肚皮纔是最大的期待。
顯然,這個地方雖然聲音分貝巨大令狗煩躁,但不用做任何事就能獲得食物和清水,對‘錘子’來說就如同天堂一般地存在。
有了喫的,哪怕是唐刀這個曾經一巴掌將它打暈的凶神,‘錘子’也徹底放下戒備,在唐刀許多次經過的時候,衝他拼命的搖尾巴。
當然了,畏懼多少還是有幾分的。
人類的大腦在不斷進化,卻遺失了生物對於危險的本能直覺,而狗,卻幸叩谋A糇牛芨杏X到唐刀的可怕,那具身體裏擁有着對它完全碾壓的力量。
當這樣可怕傢伙的小弟或是寵物,‘錘子’毫無心理負擔,喫完了幹餅,就趴在熟睡的唐刀身邊。
直到大約一個小時後,‘錘子’耳朵微微一動,眼睛猛然睜開,疑惑的擺擺狗頭。
貌似,它聽到了什麼不一樣的聲音,不是來自於它已經熟悉了的倉庫內士兵們穿着布鞋的沙沙腳步聲。
一隻手,輕輕撫摸在還在表達自己疑惑的‘錘子’的狗頭上,寬厚溫暖的大手讓‘錘子’瞬間安心,重新趴下來。
黑暗中,唐刀的眼睛已經悄然睜開。
只是,黑色的眸子和黑暗融爲一體,無人能夠瞧見。
那是,猶如黑洞一般的冷冽。
“長官,怎麼了?”睡在另一邊的牛二低聲問道。
新兵聽到了唐刀摸‘錘子’腦袋的動靜。
黑暗中唐刀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卻是道:“牛二,學會利用一切空餘時間休息恢復體力,是你這兩天必須要學會的,以後,你未必有這麼好的條件了。”
顯然,如此警惕的代價是,新兵一直未曾真正入睡,哪怕他在鋪蓋捲上已經幹躺了一個多小時。
“是,長官!”牛二的臉微微一紅。
幸好,黑暗掩蓋了新兵微微的窘迫,要不然那邊同樣被他問話驚醒的老兵油子又要笑話他了。
其實牛二已經很努力的學着老兵們入睡了,但腦海裏依然如大海的波濤一般翻滾不息。
實在是,白天這一戰對於牛二來說屬於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不是第一次上戰場,只是第一次上戰場快被嚇尿,被老兵們嘲笑爲‘慫包蛋’,雖然在前一晚親手用衝鋒槍解決了兩名日軍突破了心理障礙,但‘菜鳥’之名卻是不變的。
可是,在這個白天,被唐刀發現天賦並徹底開啓的牛二成了整個四行倉庫最閃亮的星,沒有之一。
在擁有了唐刀用望遠鏡改造的‘狙擊槍’之後,新兵打出了讓倉庫上下400多號人爲之炫目的戰績。
一人一槍,在整個白天,狙殺日軍13人,並且都經過確認,誰人能比?
就算是同樣獲得了‘狙擊槍’的老兵油子也只能膛乎其後。
開始老兵油子還認爲是新兵邭庾銐蚝茫结醽硪步K於徹底承認,牛二的射擊天賦在整個四行倉庫,不,是整個88師無人能出其左右。
當然了,唐刀那個變態不包含其中。
不光是老兵油子,甚至包括陸軍中校和雷雄在內的所有守軍,在唐刀當着交戰雙方和河岸邊諸多觀械拿媸秩腥湛苤幔呀洓]把唐刀當成和自己一樣的生物了。
那就是個殺神。
幸好,殺神是自己人。
由‘慫包蛋’到‘菜鳥’再到公認的神槍手,這樣巨大的跳躍,僅用一晝夜,牛二沒有興奮到拽着人吹牛逼,而是躺鋪蓋捲上腦海裏自個兒翻江倒海,已經算得上性子沉穩的了。
唐刀當然知道新兵的心理變化,也不再多說,而是緩緩坐起身,沉聲道:“日本人來了!”
“日本人來了?”伴隨着牛二壓抑不住的低聲驚呼。
房間內十幾個士兵一骨碌爬起來,紛紛去拿記憶中靠在身體旁的槍,老兵油子更是想擦燃火柴,點亮牆角豎着的火把。
士兵們保持着對唐刀絕對的信任,他說來了,一定就是來了,哪怕外面到現在爲止一點動靜都沒有。
第81章 黑夜裏的蝸牛
“慌啥子嘛!”唐刀淡淡的川音在黑暗中響起。
“既然想玩偷襲,那就讓他來偷一偷,不然的話,你以爲鬼子晚上那些彈藥都是白白浪費的嘛?”
唐刀很淡定,不代表士兵們都能很從容。
隔壁的冷鋒聽到動靜,一骨碌就爬起來了,帶着自己的一排跟着唐刀和三排一起躡手躡腳的進入各自的戰位。
既然鬼子是來偷襲,倉庫的守軍們自然也不會大張旗鼓的把他們嚇跑,抽冷子狠狠地給他們一擊是必須的。
倉庫的外的篝火早就熄滅了,從瞭望孔中望去,一片黑,根本看不到所謂日軍的身影。
哪怕是瞪大眼睛,也只看到黑暗,耳朵都豎得直直的,除了身邊戰友輕輕的呼吸,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若是換成別人,就算是上官雲上尉,啥都沒發現的士兵們嘴上不敢說,心裏暗自腹誹也是避免不了的。
但這是唐刀說的,從前天晚上到昨天整個白天,日軍幾乎所有戰術都被他準確預判,一次或許是碰巧,兩次可以說成僥倖,但連續幾次就成了慣性。
習慣性的信任。
連收到消息的陸軍中校都派通訊兵來傳信問唐刀需不需要通知全軍上戰位,唐刀卻是回覆,早已有所準備,無需全軍戒備,其餘各連儘管繼續修整。
直到足足一刻鐘後,在冷鋒瞪大了眼睛的等待中,遠在側翼幾十米外一個貌似廢墟中磚塊掉落,微不可聞的撞擊聲傳來,終於讓這名經驗豐富的陸軍中尉確定,日本人,是真的摸過來了。
而且,還玩了招低級的投石問路。
“唐老弟,你這次又是咋知道日本人來了的?”冷鋒只能再次表示歎服。“不過這次,別又跟我說直覺哈!”
日本人搞不好會來玩偷襲,這是大家夥兒心中都有數的判斷,只是日本人什麼時候能來,就沒人能知道了,但睡了一大覺的唐刀就這樣精準的知道了日本人到來的時間點,讓已經知道唐刀很厲害的冷鋒依然很想知道答案。
如果唐刀依舊回答直覺,或許也沒人能反駁,可是,指不定唐刀還有順風耳呢!或者其他的戰術技巧?
不光是想更瞭解唐刀,人家冷中尉可也是抱着能多挖點兒就挖一點兒的心思問的。
“當然不是直覺!”唐刀輕笑。
唐中尉有新招數,所有人眼前一亮,屏息靜氣豎起了耳朵。
然後就看唐刀摸上了一瘸一拐非要跟過來的‘錘子’的腦袋,說道:“誰讓,咱們養狗了呢!”
這麼簡單的嗎?所有人目瞪口呆!
但貌似,沒毛病。狗的聽覺可是比人強多了。
牛二更是狂點腦袋,做爲獵人,他太清楚狗的聽覺和嗅覺了,隔着近百米,狗都能分辨出主人和陌生人的腳步聲。
“怪不得,原來長官你早就未雨綢繆了啊!”楊小山回憶起前晚唐刀冒着巨大風險也要把‘錘子’從屋內弄走的舉動,恍然大悟。“我那會兒還以爲你嘴饞了想喫狗肉呢!”
‘錘子’一身的狗毛都豎起來了,衝楊小山那邊‘嗚嗚’低吼。
那意思是,誰要喫狗肉,狗跟誰急。
唐刀微微一笑,拍拍‘錘子’的小腦袋,示意它稍安勿躁,雙眼凝神朝瞭望孔之外望去。
倉庫內再度恢復安靜,所有人都知道,日本人馬上就要摸過來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上當。
和日軍的點火滅火拉鋸戰之後,唐刀可又帶着一羣人做了好一會兒佈置。
。。。。。。。
一個黑衣人就趴在距離四行倉庫三十多米的廢墟中,他叫南城信義,是小泉令征庀碌纳傥拘£犻L,脅板次郎大佐親自向他許諾,如果今晚偷襲中國人的“榮光”行動成功,他將成爲第1步兵中隊大尉中隊長。
連升兩級的巨大誘惑讓出身微末的日軍少尉完全忘記了可能會戰死的恐懼,勇敢的接受了這個任務。
畢業於士官學院的優秀畢業生有着和他軍銜不一樣的沉穩,找到丟出一塊石頭擊中十幾米外的一塊瓦片發出響聲後,他已經有足足五分鐘沒有動了。
中國人位於樓頂的觀察哨很警惕,聽到響聲之後先是遠遠的丟出一根火把沒發現端倪,過了兩分鐘甚至還很奢侈了打出一顆照明彈觀察了老半天才算作罷。
但南城信義依舊沒有動,又等了近一刻鐘,才趁着月亮從烏雲中鑽出的那一刻衝後方做出手勢。
他身後的日軍人數可不少,足足二十多號人,全部穿着一身黑衣不說還蒙上了黑色面罩,如果給他們背上再整上把武士刀,就和動畫片裏的忍者一樣一樣的。
但這羣武裝到牙齒的日軍比只會靠障眼術烏龜流躲着丟飛鏢傷人的所謂忍者要牛逼多了,至少在殺傷力方面是。
左邊腰間綁着三八式刺刀、右邊掛着南部式手槍,背上揹着炸藥包外加一把工兵鏟,胸前還掛一串甜瓜手雷,整的就跟魔改版的沙僧似的。
那是什麼特攻隊,分明就是一幫敢死隊,光看其裝備就有着一股子炸不死你也要濺你一身血的英勇氣質。
當然了,南城少尉可不是個莽夫,他知道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資格佩戴上大尉軍銜,否則,他頂多也就是包裹着白布的木匣上放一副大尉領章,但那又有個球用?
更何況,在倉庫的另一側,還有一隊和他有着同樣裝備同樣人數的敢死隊在行動,帶隊的鈴木生通少尉也有着極強的軍事素養和指揮能力。
真正讓他勇敢接受這個任務的是脅板次郎大佐閣下事先安排好的周密計劃。
先是以海量的子彈和炮火換取中國人的燃燒物,終於使得物資匱乏的中國守軍放棄了,倉庫十五米之外黑漆漆一片,土豪氣質拿捏的死死的。
尹藤中二少佐抵近觀察後基本已經將倉庫周邊的死角都記錄下來了,而且由於倉庫內的守軍終究是靠着瞭望孔觀察,哪怕是樓頂的觀察哨,視野終究是有限,那幫在蘇州河南岸的中國人們也隨着夜色漸深終於消停也不再能充當守軍的耳目。
不過,最讓人有信心的自然是沉沉夜色。
一襲黑衣黑口罩的敢死隊簡直和夜色融爲了一體,差點兒自個兒都看不起自個兒,哦不!是看不清。
爲了摸黑潛入,他們足足花費了兩個小時,中間還有幾個蠢貨在廢墟中迷路至今都沒跟過來。
就像是一排噴了黑漆的蝸牛,南城少尉帶着一绪庀乱越跞鋭拥臓顟B在廢墟中又花費了一刻鐘潛行了二十幾米,最少有一半人已經越過了空無一人的戰壕,看着近在咫尺半點燈火未見猶如一頭沉睡中怪獸的倉庫,一顆懸着的心纔算是放了下來。
他成功了!
別說此時還沒哨兵發現,就算是發現了,他也不是很怕。
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大樓東南的棱角部位,這裏是射擊的死角,除非是守軍衝出樓外,否則無論是機槍還是步槍都已經無法對其進行有效射擊。
第82章 風不高,也是放火天(求票!月票、推薦票皆要!)
終於,當月光再度從烏雲中撒下來的時候。
一名剛從匍匐狀態爬起來的日軍不小心踩響了貌似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鐵皮罐頭盒子,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在這樣寂靜的夜裏簡直如同炸雷一般。
樓裏的哨兵開始驚呼起來。
“所有的,速速的過來!”南城信義沒有慌張,而是迅速的召集還停留在戰壕那邊的屬下過來。
而自己則是拔出王八盒子帶着先前的十幾個人再也不遮掩身形向大樓樓角處狂奔,甚至還隨手搬起幾個沙包當起了臨時野戰工事,那是要阻擊樓內可能衝出來的中國軍隊的意思。
也就是南部手槍的火力輸出實在太渣,否則南城信義完全有信心以自己這一個步兵小分隊的兵力擋住對手三分鐘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