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勇敢,無疑是優秀的,卻不一定能改變結局。
火勢越來越大,等他們推開車頂蓋子企圖逃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金屬極擅傳導熱量產生的高溫點燃了他們的衣服,率先逃出坦克的一名車手已然是渾身浴火,就算有日軍步兵迅速撲打他身上的火焰,根據當時那個燃燒狀況,估計不死也是外焦裏嫩有了五分熟。
至於其他的,應該是和燃燒成一團篝火的89坦克共存亡了。
而那幾輛小豆丁,卻是仗着自己體型小速度快,在發現中國守軍的兩挺機關炮露頭的那一刻就飛快逃竄,溜的那叫一個快,等雷雄再想找他們的麻煩,卻已經是連坦克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不過這也無所謂了,對於四行倉庫來說,最大的威脅就是89式坦克,57毫米坦克炮射擊精準穿透力又強,樓體正面堆在窗口上的沙包工事幾乎就是個活靶子。
剛剛一戰,就幹掉三輛,足夠自身也不富裕的日本人疼得挖心挖肝的了。
這當然還是雷雄和唐刀等人不知道擊毀的第一輛坦克上還有個少佐中隊長,而且人家還姓德川。
七百米外的脅板次郎看着幾乎被砸成一灘肉泥只憑着少佐軍服、才最終確定那是來軍中鍍金的‘貴二代’德川少佐的屍體殘骸,差點兒沒立刻變身成大頭娃娃。
未來來自本島大人物們的質詢甚至比剛剛纔發生的一場大敗來得更糟糕。
不過這會兒,他也顧不得想那麼長遠了,不攻克眼前的堡壘,他壓根就沒未來。
伴隨着正面撤退的日軍躲入廢墟,倉庫守軍也不再浪費彈藥,兩翼日軍也退回至自己的野戰戰壕。
槍炮聲逐漸停歇,來自東邊大海的風吹過,徽衷趹饒錾系南鯚熞灿蓾廪D淡。
雙方方纔拼力廝殺過的戰場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第72章 這是用命在裝逼?
四行倉庫大樓當然是最顯眼也是最被人關注的。
雖然左右兩側牆壁上被轟出了不少坑窪和被硝煙燻出一個個大號黑團,但依舊保持着完整。
相對來說,正面要悽慘多了,一樓被爆破出兩個寬達三四米的豁口,由側面看過去就像是巨人臉上被生生扯出兩個可怖的傷口。
被沙包工事堆至一人高的窗口也有好幾個被徹底轟開,一些士兵正在忙碌着重新用沙包再堆上。
可能有些許損傷和傷亡,但大樓依然屹立不倒,守軍也依然還在,不管是看好還是不看好,只要是中國人,懸着的一顆心算是踏踏實實了。
中國守軍沒大事兒,進攻方的日軍恐怕就應該沒落到什麼好吧!這可能是最正常不過的心理。
但哪怕有這個心理打底,就像拉開大幕的舞臺,戰場上日軍的悽慘,依舊炫花了所有人的眼。
遠處燃燒着的坦克還不斷的發出爆裂悶響,時不時便有火焰衝出幾人高,那應該是儲存的子彈或是炮彈因爲火焰炙烤發生的殉爆。
只是,大號的鋼鐵篝火堆還不過是日軍悲慘畫面的一角。
倉庫正面,屎黃色軍服的日軍雖說不上屍橫片野,但遺屍絕不下百具,尤其是距離倉庫不過20餘米處,更是橫七豎八躺了不知多少。
有些是已經徹底歸於沉寂,有的還在無意識的抽動,沒有高聲慘嚎,那是因爲,幾乎沒有輕傷者。
細不可聞的痛苦呻吟在傳過百米的距離之後就悄然消散於秋風中。
無疑,這是一場大勝!
在短暫的沉寂後。
岸邊民袣g聲雷動,驚掉了遠方樓頂和陽臺上不知多少的望遠鏡。
恐怕誰也沒想到,派出近千步兵和十輛坦克助陣的日軍會遭遇如此一場大敗,這種程度的損失,簡直已經不是頭破血流,而是可以稱之爲被九陰白骨爪來了一記‘猴子捏桃’了。
饒是做出過精準預言的日不落帝國的准將閣下,此時也一臉驚訝久久沒說一句話。
而詹姆斯上校則是不可置信的掃視了戰場好半響,才憋出一句話:“日本人,是如何贏得這場會戰的?”
是的,雖然戰況大大出乎這名西方上校的預料,但骨子裏的傲慢依舊難以讓他承認自己看輕中國人的錯誤,只能把日軍的悽慘失利歸咎於他們自身。
一個民族上百年的孱弱形成的固有印象,光憑這一場戰鬥自然是難以扭轉。
那就用兩場三場或者更多場來解決!
除了穿越而來的小蝴蝶,沒人知道,中國這場偉大的衛國戰爭,會一戰八年。
平津,淞滬僅僅只是開端。
黑袍男子早已放下鼓槌,看着戰場,消瘦冷冽的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激動。
一名穿着黑西裝的男人站上高處,高聲宣佈:
“老少爺們都聽好了,爲慶祝對面長官擊退倭寇,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由我們東家出資,每人發放菜餅兩個、稠粥一碗。
還有,只要大家不走,這一仗打到什麼時候,這期間的一日三餐,我們東家包了。”
人羣猛然沸騰了。
雖然對面的長官們打鬼子很得勁兒,但人是鐵飯是鋼,肚裏沒糧,喊也喊不出來不是,這有人來送數千上萬人的喫食,可算是解決最根本的問題了。
就是,別看一頓下來每人就是兩個菜餅一碗粥,近萬人的一天三頓那可依然得花費不老少,尤其是現在戰時物資短缺物價飛漲,究竟是誰有如此雄厚的財力,敢獨力承擔?
“是那個黑衣服擂鼓的老者?”
“是富平布莊的朱老闆吧!我看他很大方。”
“不,肯定是那個前段時間來發過粥的何女士!”
......
各種各樣的猜測皆有。
或許,只有和丟下鼓槌黑袍老者目光對視並微笑互致敬意的月長清清楚的知道,做出這個善舉的是誰。
那名黑色西服一直距離他不過五米,正是得到他的眼色示意後才扭頭走向高處的。
無意中瞟見剩下的幾名女子神色恭敬的看着在兩名隨從簇擁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月長清彷彿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了。
臉上湧出驚訝之餘,卻是突然明白一個道理:果然,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和壞,人都是多面性生物。
戰場沉寂了,但戰爭還沒結束。
遭遇重創的日軍並沒有炮擊報復,或許是因爲倉庫大樓前還有在血泊中的日軍傷兵,甚至,當一名中國軍人手持步槍昂首闊步主動走出大樓,也沒有槍聲響起。
因爲,沒人知道他想幹什麼。
打掃戰場嗎?一個人出來是不是太少了?
而且這個時候以這個姿態出來可不安全,不說500米外日本人的重機槍虎視眈眈,還趴在廢墟中的日軍冷槍手也隨時能要了他的命。
至少有五個日軍官佐透過望遠鏡看着主動走出掩體的中國士兵,眼中噴出怒火,不知道費了多大力氣才按捺住下令當場擊殺他的心思。
他們也想知道這個中國人的意圖。
別說日軍不知道,倉庫內陸軍中校的眉頭也深深的皺起,已經撤回倉庫內部的雷雄一張嘴張的老大:“唐刀這是瘋了嗎?”
或許只有一樓的官兵們大約知道唐刀要做什麼,他剛剛告訴老黑:想不想看日本人是怎麼哭的?
然後,等至戰鬥平息,唐刀就提着步槍走出去了。
於日軍的重機槍射程中,站在倉庫前日軍的屍體堆中,唐刀左右掃視幾眼,冷冷的以日語輕吼。
還是對日語略懂的冷鋒給大家夥兒翻譯,其大意不過是:“怎麼,堂堂的大日本帝國陸軍已經如此懦弱了?你們的敵人都已經站在你們面前了,還只敢趴在地上裝死扮死屍?如果這是你們表示臣服的方式,站起來,我可以放你們走。”
竟然還有日軍在裝死?腥舜篌@之下,紛紛拉動槍栓瞄準着場內的屍體。
“如果不是,那麼,站起來,像武士一樣戰鬥,我給你們公平一戰的機會,殺了我,你們一樣回去。”
隨着唐刀繼續以日語刺激,大片的血泊中,有日軍站起身來,亦有人推翻覆蓋於身上的死屍趴了起來。
總共有小臉發白的四名日軍端着步槍從倉庫正面的戰場上站了起來。
四杆上了膛的步槍對着唐刀,同時,他們也被幾十杆甚至上百杆槍瞄準着。
本想靠裝死躲過一劫卻被戳穿的日軍步兵固然腿肚子在轉筋,目睹這一幕的中國軍人手心裏也滿是汗漬。
沒人知道唐刀此刻的感覺,正如沒人知道他爲何要走出去一樣。
如果說是用命去裝逼,那這個逼可裝的太大了,一點也不值當。
或許,從驚訝中清醒過來的雷雄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麼,眼中爆出精光。
第73章 其實,你們想多了
“你的,說話算不算話?”
一名身形粗壯滿臉橫肉的日軍軍曹驚悚的看了一眼樓面各處伸出的黑洞洞槍口,首先嘶啞着嗓子發話。
“你們還有別的選擇嗎?”唐刀淡淡一笑。“我說話算不算話,不重要。”
“八嘎!”另一名日軍眼中兇光一閃,手猛然握緊。
唐刀卻怡然不懼,目光轉向他:“首先,我是中國人,別拿你們日本人那一套低標準來衡量我;還有,如果你們能在你們最引以爲傲的白刃戰中贏了我,這裏還活着的傷兵以及屍體,我代表我長官承諾允許你軍派出醫護隊收走。”
“你的,真正的武士!我佩服你!”日軍軍曹衝唐刀伸出大拇指。
唐刀臉色淡然不置可否。
這種誇獎,不過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後最正常的心理反應罷了。
等你把他宰了,他保證就不會說佩服了。
至此時,倉庫內的守軍們基本上都明白唐刀要幹什麼了。
日軍雖然大敗,但他們依然不會服氣,包括蘇州河南岸租界的西方人,都會認爲守軍不過是仗着大樓堅固而且還因爲背靠租界,使得日軍無法使出全力所致。
那唐刀,就要在兩軍陣前,那些西方媒體面前,用日軍最引以爲傲的白刃戰擊敗他們。
如果說,先前的慘敗還不足以將日軍士氣打入谷底,那麼現在,就將他們的驕傲踩在腳下,在中國的土地上摩擦。
殺人誅心!
現在的唐刀因爲自己士兵的陣亡,是不僅要殺人,更要誅心。
雖然聽不見中國軍人和從屍體堆上爬起來的四名己方士兵在說什麼,但通過己方士兵互相靠攏形成槍陣對向中國軍人的動作,日軍官佐們大致也猜到了那名中國軍人的意圖。
“八嘎!此人狂妄自大且心思惡毒,帝國斷不能容忍其活着。”脅板次郎一張臉近乎扭曲着下令。“命令重機槍瞄準他,他若勝,射殺他!”
“可是聯隊長閣下,那邊好像還有不少我們的傷兵,他們還活着。”一邊的中佐聯隊副聞言喫了一驚。“而且,中國人面對的可是我們四個人,他怎麼可能贏?”
“那些蠢貨,他們既然選擇了爲帝國盡忠,那就盡忠到底吧!”脅板次郎無比冷酷的決定了日軍傷兵們的結局。
而至於說中佐所說的另一個問題,日軍大佐卻是沒有回答。
無數次戰場的直覺告訴他,那個中國人既然敢走出來面對僥倖餘生的己方四人,有着無與倫比的信心的同時,定然也足夠強大。
甚至強大到可以以一抵四。
而且,不光是那一箇中國人有信心,其他中國人也信心滿滿。
否則,對面那位指揮藝術不俗的中方指揮官在剛獲大勝之後、如何會允許出現這種不在自己掌握中的事情出現?
換成是半小時之前,他或許不會憤怒只會嘲笑中國人狂妄自大至愚蠢,但現在,連失兩陣的他自然不會這麼認爲了,對方至少是和他同級別的對手。
雖然內心深處已經有了一種四名步兵必然會敗亡的自覺,但就算是脅板次郎不能也不敢此時就下令重機槍火力點、將麾下的四名士兵和那個企圖將整個帝國陸軍驕傲打落塵埃的中國人一起射殺。
如果他那樣做了,纔算是真的將整個帝國陸軍釘上了恥辱柱。
什麼時候,大日本帝國陸軍連面對挑戰的勇氣都沒了?別說中國媒體和西方媒體會大肆渲染,就是軍方和國內都不會放過他。
日軍大佐和第三師團部乃至淞滬派遣軍司令部其實都已經明白,和倉庫守軍的這場戰鬥,其實已經和整個會戰大局沒有關係。
說好聽點兒,是中國政府努力挽回自己尊嚴的最後一搏。而若說直白點兒,那只不過是中國高層以這幫守軍生命爲代價在西方人和中國人面前做出的一場“秀”。
他們想以此獲得西方世界的同情來對兩國戰爭態勢進行調停,或者是寄希望日方失誤丟上幾顆炸彈到西方租界,從而把西方諸國拉進這場戰爭,打的也是一石數鳥的主意。
只是日方就算知曉中方高層的意圖,也只能硬着頭皮陪他們玩兒,因爲勝利者不允許自己有瑕疵,他們必須全殲這股守軍,粉碎中國人可笑的希望。
在這樣的認知基礎上,中國人又玩出這麼一招,日軍大佐就算洞悉其真實意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幹看着。
現在除了勝負,幹出點兒啥出格的事,都會被那幫看熱鬧的西方人無限放大。
日軍大佐腦瓜子轉的如此紛繁複雜的念頭如果被唐刀知道,唐刀一定會特別真盏母嬖V他:“你個瓜娃子想的都對,就是,沒你想得那麼複雜,老子不過是想替自己的兵報仇而已,光明正大的殺光你們。”
是的,西方媒體的存在對日軍來說是個掣肘,但對中國守軍來說其實也是一柄雙刃劍。
就比如那些還沒死絕以及裝死的日軍,就算再想宰了他們,也不能像在大樓裏那樣一刀一個殺個乾淨,那隻會讓天天嚷嚷着民主自由的西方人抓住把柄。
但也不可能把這些貨色全部抓入倉庫,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嘛!真以爲血腥味兒和臟器的味道好聞呢!屍體都是臭烘烘的好不好?
當然,更不可能放走。
那就只有一個法子,繼續作戰,在戰鬥中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