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當然了,位於隊伍最後方的輜重大車沒有受到可怕的火力攻擊也有可能是他們正好所處的地形特殊,處於山腳拐彎的這一段並不像前面一樣緊鄰着長滿茂密叢林的山地,而是山勢突緩,沒有山嶺,不好藏兵對其進行攻擊可能也是一方面。
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輜重大車沒有受到攻擊,他現在有可喘息之機,還能有時間思索怎麼利用這個契機逃回去。
日本陸軍大尉和他逃到這邊的屬下們一樣,驚恐不已的眼神一直在周圍的環境中審視着,看等一會兒該從哪裏逃跑最合適。
山路另一邊的深溝基本上已經斷絕了所有人的期望,先前無論是驚惶中被擠掉下去的,還是被手榴彈給趕下去的,全部成了溝底灌木叢的肥料,一具具屎黃色身影就這樣躺在那些綠色植被上顯得分外清晰,甚至連一個會動的都沒有。
就算邭饽嫣欤凰嗔烁觳餐龋谶@樣的山野中,失去了行動能力,那結果也是不言而喻,山中的食肉動物這會兒恐怕都嗅着濃烈的血腥味兒在流口水。
至於說會不會有援軍抵達,最樂觀的日軍也沒有這個野望,山那邊的河谷中槍炮聲一直未停歇過,先前猛然暴起的巨響比105榴彈炮造成的聲響還要大上兩倍。
大佐閣下和主力所處的境遇是不是比他們還要更糟糕?這可能是殘存日軍唯一感到安慰的事兒了。
他們,很有可能不是最悲劇的那羣人。
這就是人性,雖然陰暗的令人不忍直視,可它是真實存在的。
這世間絕大部分人,可以接受陌生人比自己優秀比自己幸福,但無法接受自己的朋友燦爛耀眼,可怕的嫉妒就像是一條毒蛇在一刻不停地噬咬內心。
大家夥兒一起捱揍,固然讓鵪鶉一樣躲到大車後面的日軍感到不那麼悲涼,可小命依然危在旦夕。
他們更想自己能逃出生天。
坐等支援是別想了,那逃呢?
比如,往來路逃!
或許只有傻瓜纔會如此做。
中國人能在這裏埋伏,就不會在回去的山路上埋伏等着他們。那幾乎是百分百肯定的。
不斷觀察周邊形勢的日本陸軍大尉敢用腦袋擔保,只要他離開大車的範圍,就會被不知道藏於何處的中國人的槍手給盯上,然後就像他曾經在本土的野地裏打兔子一樣,將瘋狂奔跑中的他獵殺在基本沒有遮掩的山路上。
現如今,只有一條路可選,躲入山路邊的石峯縫隙中,然後尋找機會遁入大山,先從這場危險的戰鬥中脫身活下來再說。
可是,小澤理生就是那麼優秀,唯一的生路看似很誘人,但他能看到這條生路,沒理由中國人看不到,可中國人偏偏就在這條險地中給他們留了這樣一條生路。
說不定,這條看似是生路的路上,有着比那些死路上還要可怕的兇險。
至少,在這裏,他還可以因爲中國人希望繳獲糧食等物資和中國人頑抗一段時間,可別進到那裏,直接去天照大神那邊喝茶了。
所以,一向果敢的小澤理生大尉遲遲沒有做出決定。
而山嶺上的中國人就像極有耐心的狼羣,等着獵物改變逃跑路線,再行露出他們的獠牙。
戰場,竟然就這樣詭異的安靜起來。
。。。。。。。。。
第682章 祖先說,可以後發制人!
小澤理生沒有做出決定,可日軍步兵們卻沒法再等了。
輜重隊的馬車就那十幾輛,根本沒法藏下那麼多人,絕大部分日軍步兵都進入了那些石峯之間,只有小澤理生帶着不到20多人以大車爲屏障躲在山路上。
哪怕十幾輛大車裏裝的有一旦殉爆就可以把他炸得屍骨無存的步兵炮炮彈。
是的,竹內雲山大佐應該是被中國人打寒了心,步兵炮小隊自己攜帶的每門炮50發炮彈他依然覺得不夠,還專門又帶了一車200發炮彈以供備用。
甚至,還又額外的帶上了三萬發機步槍子彈和1000發用於擲彈筒的榴彈,爲此,還專門削減了軍糧的攜帶。
戰場上,彈藥的充沛比糧食還要更重要,竹內雲山的做法讓日軍步兵們很認可。
雖然挨着可以隨時讓自己粉身碎骨的‘炸藥桶’,但小澤理生不怕,他賭已經消耗掉大量軍火物資的中國人想繳獲這批物資。
中國人旳計劃是什麼?
他們怎麼可以保證殺死自己等人的同時,還可以保證繳獲這批對他們來說無比誘人的輜重呢?
日本陸軍大尉此刻只能站在對手的立場上思考,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幻,代表着不斷的推翻否定。
因爲,不努力思考的人,或許就沒思考的資格了。
小澤理生賭對了。
早在戰鬥開始之前,通過望遠鏡,趙大強已經對覆蓋着綠色軍用防水布的輜重大車審視了好幾遍,他透過縫隙看到了炮彈箱和子彈箱。
如果說這些玩意兒在戰鬥之前已經讓趙大強垂涎三尺想要的不行,那現在更是不得不要了。
他和4連已經將攜帶來的大量彈藥消耗了七七八八,如果光是宰了點日本人而沒有繳獲,他真不好對唐刀交待。
所以,這批物資他勢在必得。
二十幾輛大車在戰鬥開始後就已經不可能再挪窩了。
爲了怕馱馬受驚將輜重拉下山溝,趙大強原本是讓各班精準射手對馱馬進行射殺,結果他們都還沒開機槍,日軍自己就動手了。
相對於山上渴望物資的4連官兵,山路上的日軍更害怕馱馬受驚,一旦受驚的馱馬拖着大車狂奔,那死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更要命的是,有的大車上還裝載着炮彈和榴彈,如果闖入中國人的伏擊區被手榴彈引爆,光是想想都能把這會兒小腦瓜轉得贇g實的小澤理生大尉給嚇尿吧!
日軍大尉甚至都還沒下令進行反擊,就下達命令先對馱馬進行了射殺。
這當機立斷的一招,卻是減少了不少傷亡,不然的話,被槍聲和炮聲嚇壞了的馱馬能用沉重的大車幫助4連消滅最少數十名日軍,間接了減少了不少彈藥消耗。
只可惜,表現的如此優異的小澤理生大尉依舊還被包圍在絕境中苦苦掙扎,還不知道未來有沒有繼續表現他優秀的機會。
。。。。。。。。
山嶺上!
除了三排長帶着一個步兵排已經抄近路防止日軍向後跑,其餘兩個步兵排長以及火力支援排排長都圍在趙大強身邊。
趙大強的望遠鏡已經輪流在他們三人手邊過了一圈,對日軍現在的陣勢都看得清清楚楚。
“連長,怎麼辦?小鬼子好像感覺出我們想繳獲輜重,狗日的就躲在大車後面不出來,也不往我們專門給他們留的那堆石頭山裏跑。”
四連的二排長來自67軍,跟着唐刀打倉城之戰時就已經是排長了,也算是老資格,東北人原本就屬於心直口快的個性,心裏焦急這臉上也焦急,發問更是直接了當。
“老江你急個啥子嘛!這一仗我們基本已經達成長官要求的戰術目標,日軍已經被打殘,剩下的就看怎麼一點點把他們全部幹掉。
至於說物資,長官說能繳獲物資是最好,但如果日軍負隅頑抗不能繳獲,就以官兵自身安全爲第一原則,以全殲日軍爲第一目標。敢不聽話,老子們就一通炮轟過去,把狗日的炸個粉碎。”4連的副連長兼一排長淡笑着回答道。
見這位說話,性格直爽的二排長也只能點點頭壓下心中的焦躁。
這位是原來43軍的一個排長,名叫曹書彬,人如其名,外表很是文質彬彬,就像個書生一樣。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位着實是個狠人。一上戰場卻是個拼命三郎,一手提駁殼槍,一手提繳獲自日軍的武士刀站在一線戰壕那是他的標配。
倉城之戰時,錢大柱那個步兵排打得慘,一個排僅存兩人,但這位的步兵排也只存活了不到十人,他們排的陣地前卻倒伏了上百名日軍的屍體。
如果不是趙大強是26師師長的警衛班長,又有一手好槍法,還又當過唐刀的警衛排排長,幾重因素讓他力壓所有競爭者當選這個4連連長,說不準這個4連連長就是他的。
事實上,就連唐刀也在趙大強和曹書彬之間權衡良久,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更熟悉更可靠的趙大強。但心下也有打算,如果日後部隊再擴編,只要這位已經晉升爲中尉的副連長在後面的戰鬥中表現不差,一個步兵連長的位置肯定跑不掉。
而像這樣納入獨立營高層考覈範圍的陸軍中尉也不過就區區數人罷了。
他這一開口,自然像人送外號‘江道長’的步兵排長就閉嘴了。
“連副說的對,不過嘛!日軍的人頭我們要了,這批物資咱們也一定要,不然的話,長官看我們就提着打空了子彈的槍回去,一定會說我們4連是敗家子兒的。”趙大強點點頭,總結髮言道。
他這麼一說,包括周書彬在內,幾個過來開會的中尉少尉都忍不住咧咧嘴。
他們簡直已經可以想象那個情形,唐大營長問完傷亡和斃敵數目以及彈藥消耗後,一定會先不夸人會先罵人。
兩萬發子彈啊!以前可是一個步兵營的用量,竟然被4連一個步兵連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給打光了,估計換成他們自己也得罵人。
不過,真是很爽啊!一個衝鋒槍兵竟然平均打空了五個彈匣,他們這些當排長的,也都射出去近百發駁殼槍子彈,那是極其少有的暢快淋漓體驗。
因爲兇猛的火力覆蓋,傷亡更是前所未有的低。
哪怕他們這幾個主官因爲這被痛罵一頓,也划得來的吧!
“就怕小鬼子玩破釜沉舟,我們不如......”周書彬笑完,眼中卻是露出灼灼兇光,手往下一切。
那意思是,是不是要主動出擊幹掉日軍。
這個時候殺過去,不過80人又失去了所有重火力的日軍定然會沒多少抵抗能力,殲滅他們,也就是十來分鐘的事兒。
對於戰鬥,這位白面書生中尉連副,卻是比一臉疙瘩肉滿面兇相的‘江道長’還要更迫切幾分。
“連副,相信我,日本人會做出選擇的,只要他們還想活。那樣,我們的機會或許就來了。”一臉樸實猶如老農遠比他本身年齡要成熟的趙大強卻是微微搖頭。
戰至此時,再折損士兵是不明智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他寧願挨唐刀的罵。
魚與熊掌原本就不能兼得,那他就給日本人選擇的時間,或許就有大口吃魚並順帶着拿走熊掌的機會。
老祖先所說的後發制人,一樣蘊含着人生至理。
因爲,日本人沒有太多的選擇。
要麼,沿着來路逃跑,那是他最願意看到的,正在向那邊行軍的一個步兵排會將他們徹底滅殺在山路上。
要麼,進入他給他們留好的陷阱,遠離那批令人垂涎的軍用物資,不管是炮彈還是軍糧。
趙大強也需要用戰場上的表現來告訴唐刀,選擇他來當這個4連連長,背景和可靠只是因素之一,他的能力纔是最重要的。
至少在目前看來,他的表現一點也不亞於另外三個步兵連長。
不急着做出決定,稍微緩一緩,就讓他等出了戰機。
。。。。。。。
第683章 指揮官的重要特質
趙大強或許沒有他的連副那般勇猛,每戰必身先士卒,但或許有一點是他麾下幾個排長遠比不上的。
長期擔任一師之長警衛班長的他培養出了細緻入微的觀察力,並能根據所觀察的形勢變化在最短時間內進行決斷。
這是超級警衛所具備的最基本素質,也是唐刀最終選擇他的原因之一。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一個能在錯綜複雜的戰況下當機立斷下達命令的指揮官或許不會是最優秀的那一個,但也絕不會差到哪兒去,相比於不畏懼生死的勇敢,唐刀更願意嘗試這樣一個需要指揮着一百餘官兵的基層指揮官。
他旳每一個決定都關係着上百官兵的生命。
趙大強沒有讓唐刀失望,正是他透過仔細觀察發現了防雨布縫隙裏露出的炮彈箱和子彈箱,並立即根據日軍輜重所處位置重新調整了作戰計劃,放過輜重隊所在區域,對日軍步兵進行重點打擊。
現在,簡單的和麾下進行討論之後,他就沒有再說話,一直拿着望遠鏡不斷在停留着大車的山路區域逡巡。
他的目光逐漸停留在一輛大車後面的一個戴着鋼盔的日軍身上。
雖然這名日軍沒有指揮刀沒有白手套,也沒有長筒軍靴,但藏匿於車後偶爾暴露在望遠鏡視野中的日軍卻是斜掛着一個手槍匣子,那就是身份的證明。
短槍在野戰戰場上的威力近乎於無,基本就是個擺設,但那絕對是身份的象徵。
縱觀世界各軍隊,恐怕也就獨立營是獨一份,給炮兵和機槍兵裝備手槍,而上校營長卻是永遠提一杆長槍上戰場,手下的連長、排長們也有樣學樣,不是長槍就是衝鋒槍要麼就是駁殼槍。
那其實也是出身特種兵的唐刀的戰術理念不同,在他所屬的特種大隊裏,從大隊長到普通特種兵,無人不是戰士。
日軍方面,除少尉以上軍官可配發手槍,高級士官以及一部分特殊兵種也可佩帶手槍。
但這位‘曹長’顯然有些特殊,趙大強透過殘餘日軍絕大多數的目光皆望向這名日軍的方向,基本已經可以判斷出,這名日軍應該就是這股殘餘日軍的指揮官,至少也是個少尉。
如果真是這位的話,這位還算是個難纏的對手。
沒有堅持所謂大日本帝國陸軍榮譽在‘熱火朝天’的坡地上死扛,撤離之後,沒有第一時間躲到給他們預留的可供藏身的石頭山中,反而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險躲到輜重大車後面。
顯然,應該是看出了對手想繳獲這批輜重的意思,想用這個當保命的護身符。
“負責截下日軍的三排迂迴到位了沒有?”趙大強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沉聲詢問副連長周書彬。
“兩分鐘前,他們傳來消息,已經全員到位。”周書彬點點頭,臉上卻是浮出一絲憂慮。“連長,再這麼繼續等下去,小鬼子如果緩過勁兒來,我們可能會付出更大代價啊!”
周書彬有這個憂慮很正常,所謂痛打落水狗,就是要趁着對手被一記重拳砸得頭暈目眩的時候繼續狂毆,一旦給他喘息的時間,指不定又恢復了幾絲戰鬥力,就會付出更大代價。
先前他跟二排長‘江道長’說不急,那是他希望用迫擊炮來解決對手,日軍的輜重大車可以擋住槍彈,對炮彈卻是沒絲毫防禦力,解決這部分日軍,也就費十幾顆炮彈的事兒。
但現在趙大強的意思很明顯,他是想人和物都要,這就有些太難了。
“連副,你看日本人目前的表現,他們顯然也是這麼想的。”趙大強卻是淡定的搖搖頭。“而這,就是我想要的。不這樣的話,他們或許那會兒就狗急跳牆不管不顧的跳下深溝,萬一跑幾個活口,那咱們就算幹掉了大部分鬼子還繳獲了物資,也沒完成長官交給我們的任務。”
此言一出,周書彬還算白淨的臉上湧出一分暈紅。
他明白趙大強的意思,如果不給日本人留一點活路,那日本人可就真的要掙命了,兔子遇到老鷹還能玩一出兔子蹬鷹,跳個十幾米深溝又算啥?萬一沒摔斷腿跑幾個可怎麼搞?
全殲這批日軍,纔是這場伏擊戰的真正戰術目標。
“不過,連副你考慮的也很對,小鬼子老是這樣當縮頭烏龜,我們就這樣乾等着也不是個事兒,有句話叫夜長夢多,還是得讓他們把頭主動伸出來讓我們剁一刀纔好。”趙大強跟着劉雨青時間日久,關於御下之道還是懂幾分的。
雖然反駁了自己這位勇猛連副的觀點,卻也是給足面子。
“連長,你的意思是?”二排長‘江道長’臉上再次湧出急切,那意思是,老大你就直說唄!別賣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