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別說人了,就是鋼鐵,也得在這種強度的炮火下被撕成碎末。
該輪到步兵進攻了。
在昨天都快被打哭的日本陸軍少佐這回學聰明瞭,壓根不提大日本帝國陸軍纔是世上最勇敢軍人這茬兒。
結果,他就錯過了將帝國軍旗插上敵軍陣地的榮耀。
一個在心中大罵諸位長官生兒子沒定眼的靖安軍步兵連沒遇到任何抵抗就進入了他們曾經佔領過的一線戰壕。
又特麼跟老子來這套?遠方戰壕裏拿着望遠鏡的李壽山和一票軍官們看見這一幕眼角都在抽抽。
他們真的不想和川軍憨憨們再玩這種純消耗人命的戰術了啊!
可他們有的選嗎?
別說,還真有。
中國人遂了他們的心願。
換戰術了!
想要陣地啊!你說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給你,都給你個瓜娃子!
老子暫時先不陪你玩兒了。
是的,當半個小時後,區區百餘人的靖安軍們站在山頂上奮力搖動軍旗歡呼勝利,通信兵跑來給李壽山這個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官報告:“中國人陣地上空無一人,我軍兵不血刃攻克陣地!”的那一刻。
李壽山一口老血!
敢情,中國人跑路了!
只是,既然要跑,爲毛昨天不跑,非要殺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的?這是差點兒沒抑鬱的李壽山沒想通的地方。
難道說,就是爲了讓他李某人心如刀割一回?
雖說感覺上被中方守軍給狠狠戲耍了一回有種濃烈到揮之不去的羞辱感,但不管怎麼說不用再損失人了,這依舊是值得慶賀的。
恥辱至極卻還要強作笑顏,這是不是就像良家婦女被地主惡霸強行納妾一樣?李壽山這條日本人的大狗狗或許就是這種感覺。
他甚至連這片消耗了他兩個半步兵營兵力才攻克的陣地都沒去,也拒絕了興致勃勃跑來的日本陸軍隨軍記者的採訪,而是將露臉於日本島內大報紙的機會給了他的軍事顧問石渡英階少佐。
石渡英階少佐欣然接受了這一殊榮。
這場仗打得是很憋屈,但結果是好的,他們打開了廣德城的東大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將在中午就抵達五公里外的廣德城,若是從此地逃跑的中國軍隊據城以守,那他們就會將整座城池和中國軍隊一起轟成粉糜。
所以,日軍少佐很是信心滿滿的大踏步走上滿是彈坑的陣地。
他要在曾經中國防禦陣地的最高處,接受隨軍記者的閃光燈,象徵着帝國軍隊會將中國的土地踩於腳下,中國秀麗的山河將會成爲征服者的背景板。
陽光,就照在日軍少佐擦的暫亮的領章上。
石渡英階右手握着自己的指揮刀,狠狠杵進自己身前的土地,那一副‘我來了,我征服!’的模樣,讓十米外拿着照相機的日本隨軍記者一陣目眩。
不是被太陽下軍刀的光芒閃花了眼,也不是被日軍少佐那副不可一世的身姿給迷暈了。
而是,爆炸了!
那是一顆地雷!
沒有被穿着長筒軍靴鏗鏘有力走過的日軍少佐踩爆,卻是被想展現自己威武的日軍少佐給生生戳爆了。
那是地瓜埋的。
地瓜所在的步兵排也被抽調至中央陣地進行反擊,不過還好他們進入陣地時已經是下午三時以後,那會兒的靖安軍和日軍都銳氣已失,攻擊的態勢已經遠不如上午和中午那般堅決。
所以該步兵排的戰損並沒有那麼大,少尉排長和地瓜都得以倖存,就是步兵排由原來的30人變成一個還擁有15人兵力的步兵班。
在進入陣地前,川軍中將手裏也沒多少戰鬥物資,只得給每個步兵連補充了十箱手榴彈和十五個防步兵雷。
這種地雷是145師趕赴廣德戰場前由軍政部補充的,任何重裝備都沒有,只有拿手榴彈和地雷這種鐵疙瘩充數。
地雷不是說沒有用,但那玩意兒主要是放在陣地之前阻擋敵軍步兵或是撤退時埋在退路上阻擋追兵所用的,那有說直接用在自己陣地上的?
川軍中將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自己的士兵需要子彈需要手榴彈,他這個中將也變不出來,乾脆把地雷這種物資都給士兵們了。
別說,這玩意兒在這種戰壕的攻防戰中,卻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被日軍包圍自知必死的川軍士兵們就在把地雷放在自己所在的戰壕裏,反正泥土早就被航彈和炮彈炸得鬆軟,隨手挖幾下,就能刨個小土坑,再覆蓋上土,最是簡易不過。
攻擊中的日軍和靖安軍哪怕被地雷炸過,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還要拿上探雷儀去檢查地面上有沒有地雷。
戰損於‘火鍋戰’的一千餘日軍至少有一兩百是傷亡在這種連自己都不放過的地雷上的。
而到下午進入的步兵們基本上都沒有這種被徹底包圍分割的危險,自然也不會搏命式的將地雷埋在自己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通過的戰壕裏。
地瓜就是被指派看管地雷的士兵,看着兄弟們在對射和雙方互擲手榴彈手雷的紛飛彈片中倒下,十五歲的少年卻無能爲力,就像眼睜睜的看着那名老兵死去一樣,那是怎樣的不甘?
於是,在全軍撤退的時候,地瓜在自己尿尿的地方,偷偷埋了一顆地雷。
少年士兵的想法很單純,若是有鬼子或者是二鬼子從這裏路過,地雷爆炸,炸狗日的一身尿泥。
或許地瓜自己都沒想到,他下意識所選的位置,正是這個山頂上最爲顯眼的區域。
只有站在這裏,才能一覽猩叫 �
一旦有人來到這裏,就必然會站到此地,那幾乎是人類本能的選擇。
人類,亙古以來,都是在征服。
征服自然,顯示着自己萬物之靈的威風。
所以,石渡英階少佐就這麼幹了。
站在了十五歲川軍少年兵的尿泥上,一刀戳爆了步兵雷,被炸成一朵禮花!
地瓜的無心之舉,卻蘊藏着令人驚歎的心理分析能力,若是有人能教他詭雷佈設,他或許會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潛質。
只不過,此時沒人知道。
被炸了一身血和尿泥的日本陸軍隨軍記者自然是不會把炸斷了雙腿,抬到野戰醫院緊急救治依舊在一天之後一命嗚呼的日軍少佐那個悽慘模樣發往國內的。
別說李壽山是真的一口老血噴出來,就是國崎怔聽聞此事後,也是一臉寒霜。
甚至下達不留廣德城內一兵一卒的祕密軍令。
只可惜,抵達廣德的日軍別說看到一箇中國軍人了,整個小城感覺都快被拆光了。
財物統統被帶走就算了,就連結實點的門窗也被扒了個精光。
這是遭倭耍�
還有誰比大日本帝國陸軍更八嘎的像伲�
靖安軍和日軍都表示很不能理解。
。。。。。。。。
第594章 奇蹟(上)
廣德縣城不是遭倭耍窃臁鵀摹恕�
雷雄領命率領獨立營主力於廣德城以西三公里的位置建立阻擊陣地,腦袋可不是一般地大。
看着唐刀給他畫的各種坑道圖紙,他一度懷疑唐刀是不是想把他連帶着獨立營主力給累死。
唐刀帶走了兩個步兵連,留給他總共就不足900人,光靠這900人想在24小時內挖幾道戰壕說不定還行,但若是還要向唐刀所說的那樣,在山上挖好可防重炮航彈的坑道,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過,人力的問題很快就得到極大緩解,冷鋒帶着一連很快回返,甚至還帶了兩個川軍步兵營向雷雄報道,人手驟然增加了小一千人。
但兩千人的人手,依然不足。
到了下午的時候,在界牌前線的唐刀通過二連攜帶的野戰電臺給雷雄發報,說前線的川軍決意在前線死戰,爲老鼠山陣地爭取36小時的時間。
雷雄也是個極爲果決的人,知曉這36小時來之不易,那都是川軍145師的官兵們拿命換來的。
人手不足是吧!那就招募。
從廣德城撤退的百姓其實都沒跑遠,基本就散在這附近的大山裏,都還想着躲過這場戰爭之後再返回家園,在老鼠山附近偵察的特種小隊早已彙報過,附近5裏的大山裏,有不少百姓搭着窩棚躲着,他們可不知道這裏即將會成爲戰場。
或許,是廣德整條防線戰鬥最爲激烈的戰場。
原本郭守志的意思是派出幾個步兵班,去周圍幾座山裏勸說這些躲避戰火的百姓離開,跑得再遠點兒,不定什麼時候這裏將會被炮火覆蓋。
雷雄卻是計上心頭,咱現在不是人手不夠嘛!這些百姓完全可以派上用場。
當然了,不會搞什麼強迫徵用勞工,而是僱傭制。
獨立營營部原本用以發給各立功授獎士兵的一萬現大洋就放在用木頭搭建的臨時營部之前。
派出去的近百士兵在山中通知,凡是來參與陣地構築勞作的百姓,24小時的勞動時間,管喫管喝,青壯年2塊現大洋外加一斤米麪,婦女孩童1塊現大洋外加一斤米麪。
這個待遇可不是一般的好,這個時代的勞動回報,就算是在北上南這種中國經濟最發達的城市,一個工廠的工人累死累活一個月也不過七八塊大洋,更何況是廣德這種位於皖南山區的小城,普通家庭兩塊大洋過一個月或許都有多的。
雖說是構築陣地,指不定啥時候就開始打仗了,但酬勞驚人不說,還有一斤米麪可以拿,婦女孩子都有,糧食這種物資對於逃難的人們來說更是彌足珍貴。
不過3小時,老鼠山陣地上就湧來了超過6000人,加上原有的近2000官兵,老鼠山這個並算不上有多大的陣地上是人聲鼎沸。
一萬多大洋是發出去了,原本充足的後勤物資少了不少,但浩浩蕩蕩的人羣卻給了雷雄足夠的底氣。
不過,他所下的第一道軍令不是就地挖掘坑道,而是,全部軍民進行伐木。
把扼守着廣德至蕪湖那條簡易公路的老鼠山面向廣德城方向的樹木灌木全部砍伐掉。
人多力量大,不過數個小時的時間,老鼠山區域幾座高地面朝東方的坡地上就成了光禿禿的一片,別說藏人,就是山腰上藏只兔子,站在山頂上也清晰可見。
在伐木的同時,所有能被看見的活物更是成了人們補充能量的食物,不管野兔、野雞還是可愛的小松鼠,都成了汗流浹背軍民們補充體能的蛋白質。
戰爭狀態下,人的生命都危如殘燭,更提不上什麼動物保護了。
保護環境、愛護動物的情況,只能出現於和平和盛世。翱翔天際的和平鴿,放在戰爭年代,不過是一盤菜。
當軍民們把木頭和灌木橫掃一空,再把野草一把火給點了,朝東的山坡上是一片黑沉沉的死寂。
雷雄伐木的理由有兩條,首先、他沒理由給即將撲來的日軍留下任何遮擋物,那隻會給自己找不自在;其次,建立坑道和防炮洞,需要用大量的木頭來支撐。
山上以雜木居多,光靠伐斷的這些依然不夠,那就拆現成的。
已經空無一人的縣城就是最好的木料提供地,生命受到威脅的數千軍民猶如蝗蟲過境,用了小半夜時間,就把廣德小城內但凡是有點用的木頭或是鋼鐵給拆了個乾乾淨淨,比遭了匪患還要更悽慘。
就這樣拆除自己的家園,百姓們心裏當然有牴觸,但雷雄有句話卻是說到他們心坎裏去了。
“大家若是心疼捨不得不拆,陣地就建不成,那我軍就必得以廣德城據守,炮火之下,我全軍和廣德城將盡成灰燼。”
那意思是,這會兒拆只是拆了門窗拆了梁,可若是我等被迫只能用廣德的小城牆當防線,那廣德城可就啥啥都剩不下了。
百姓們只是平常人,他們躲進山裏是害怕日本人殺人放火,可並不代表他們願意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家鄉,總想等着戰爭過去好迴歸家園,聽這麼一說,那還不如聽了長官命令拆了的好,這樣好歹還能留點磚牆啥的,總比剩一堆廢墟來得強。
有了這個念頭,拆得比士兵們還積極,生怕‘窮兇極惡’的雷長官帶着兵就進駐到廣德城內。
而挖戰壕建坑道的幹勁兒比先前更是足了幾分,可不僅僅只是看在有銀洋有米麪拿的份上。
那是要給老人孩子留一個棲身之所的願望支撐着。
很樸素的願望,可惜,在殘酷的戰爭中註定只是個夢想。
在日戰區,哪怕是活着,也是屈辱而卑微的。
但這種不切實際的心理卻是對老鼠山構築陣地是極其有效的。
其實到晚間的時候,唐刀騎着向川軍中將借來的坐騎特地回了一趟正在風風火火開乾的‘大工地’。
整個老鼠山,有三座山,就像是個品字型,將那條蜿蜒前進的簡易公路給圍着。
不攻下這三座山,日軍的步兵或許還能玩一把翻山越嶺去蕪湖,但他們的大炮和輜重卻只能停在遠方曬太陽。
而純粹的輕步兵走出皖南大山能幹嘛?去給金陵城周邊的中國軍隊送人頭嗎?
其實日本人自己心裏也清楚,此次對中國作戰,日本強大在什麼地方,不是說軍隊多由老兵組成戰鬥力有多強,而是,中日兩國目前的工業和經濟實力。
已經學了西方世界近百年的日本趕上了第二次工業革命,在日本國內有了成型的工業體系,可以造飛機坦克大炮甚至是戰列艦和航空母艦這種大傢伙。
而彼時的中國呢!沒有重工業,甚至連輕工業都乏善可陳。
所謂的降維打擊,不過是日軍比中國軍隊多了一種武器---火炮。
沒了戰爭之神,日軍其實也就那個逼樣,就算強,也強的有限。
所以,這三個被唐刀命名爲1號、2號、3號的高地,是想西進的日軍必攻之地。
獨立營的官兵們歷經了松江之戰和嘉興前線的防禦戰,已經算是不折不扣的老兵了。
可是,山地防禦戰還是他們的頭一遭,不說是小白,但若是說精通可就太扯淡了。包括雷雄在內,都還用的是老一套,沿着山勢構築戰壕,對於生命反斜面坑道戰還是停留在唐刀這兩天不斷提起的印象中。
所以,唐刀必須得走上這一趟,否則,等日軍的飛機、坦克、大炮攻上來,別說他手裏就2000多人,就算再多上幾倍,也不夠日本人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