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唐刀眼中浮現出欣賞,顯然對自己的選擇很滿意。
顧西水最大的特點不是他有多強悍,而是他的腦子夠用,就比如他主動省略去用語言回答,只是用動作示意他記清楚了唐刀的命令,既節約了時間也減少了暴露風險,而這些,唐刀可從沒有專門教過他,是他跟過唐刀兩次自己領悟的。
日軍的長時間停留反倒是讓唐刀確定了他們絕不止這200餘兵力,但這不重要,他獨立營在這個遠離防線的區域同樣有近600步兵,2公里之外尚有一個重迫擊炮營和一個炮兵連,這樣的距離,正好在其迫擊炮的射程之內。
關鍵是,他們的炮打得準不準,唐刀沒有確切把握,萬不得已,唐刀也不敢輕易搞拿出這個有可能砸到自己頭上的‘殺手鐧’。
他現在只希望,日本人能再多歇歇,等二連的一排全體潛入制高點,殲滅這股日軍的把握將提高百分之三十的幾率。
唐刀的期望破產了。
就在李九斤帶着他的一排和火力支援排全力向山丘上方移動的那一刻,日本人的隊列裏突然響起狼狗的低嗚聲。
日本人,也帶的有狗。
狼青!
日本陸軍中常有的搜索犬,性情兇猛殘忍且嗅覺靈敏,是中國人最痛恨的犬隻,沒有之一。
只是,爲了防止狗叫暴露目標,森田真二下令給隨軍前進的這條狼青犬的狗嘴上套了不常用的鐵質嘴罩。
可憐的狼青犬估計是從未享受過這種硬生生把嘴罩住連吐個舌頭都困難的破玩意兒,一路上都在和自己嘴上的鐵嘴罩較勁,從而忽略了來自三百米外的聲響,直到超過六十人的中國軍人攜帶着裝備悄然向山坡頂部爬行,都快抵達的那一刻,才向自己的訓犬員發出預警。
“八嘎!怎麼回事?”本無比焦慮的森田真二憤怒的轉向十幾米外的訓犬兵,低吼道。
剛說完,看着狼青犬目視着山丘之上,雙耳高高豎起肌肉緊繃的緊張模樣,瞬間醒悟。
有敵情!
日本陸軍少佐差點兒沒被嚇了個魂飛魄散!
第529章 吊打(上)
能讓一條血統優良又受過訓練的軍犬如此警惕的,除了人還會有什麼?
老虎嗎?真以爲狗仗人勢是說着玩的?有這麼多全副武裝的帝國陸軍在側,狼青犬甚至敢跟獅子單挑。
而在這樣的黑夜裏,這樣擁有數萬兵力中日雙方對峙的戰場上,除了軍人還會有什麼人?
“全體隱蔽,第一小隊,快!立刻佔領制高點!”森田真二少佐雖然肚皮大了一些,肌肉比年輕時鬆弛不少,但腦瓜子卻是絕對比年輕時夠用。
一邊低吼着下令,一邊就地臥倒,尋找着可抵擋子彈的掩體。
沒有高聲怒吼“敵襲!”,那自然是怕暴露目標,任何一個在黑夜中如此嘶聲怒吼的人,都是在給對手點明,老子就是這羣人最牛逼的,你來殺我啊!
曾經畢業於陸軍士官學校又有十五年從軍經驗的日本陸軍少佐自然不會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另外一個理由是,森田真二還抱着一定的僥倖,萬一不是中國人而是自己人呢?畢竟,自己可帶着三個加強型步兵中隊600號人馬,因爲電臺緘默而訊息不通暢導致另外兩個步兵中隊派出通信兵前來尋找也不是不可能。
已經伏下身子口中低嗚着高度警惕的狼青犬如果不是嘴上戴着嘴罩,指不定就得‘破口大罵’,老子可是血統高貴又受過特殊訓練的狼犬,你以爲老子聽不出腳步聲的不同嗎?
那的確是,錘子做爲一條純正的中華田園犬,或許在看家護院的能力上比以戰鬥力和嗅覺見長的狼青犬聽覺更敏銳一些,但狼青犬也絕不至於在200米的距離上連大頭皮靴和布鞋的聲音差別都辨別不出。
最重要的,是狼犬體內屬於狼的基因本能正在提醒着它,有殺意!殺氣!
那是屬於牛二的。
唐刀能很好的掩飾着自己的殺機,但牛二還不能,獨自縮在丘頂一處凹地裏的牛二藉着月色,一直用槍口牢牢鎖定着距離一挺92重機槍最近的‘屎黃色’身影。
根據經驗,那一定是重機槍主射手,一旦開打,他必須保證一槍致命。
一挺可以在一分鐘時間內噴射出500發子彈的重機槍,將會成爲他和戰友們最大的威脅,尤其是在沒有任何掩體的時候。
牛二已經憑藉天賦和數次戰場磨礪,成長爲一名神槍手乃至是後世稱爲狙擊手的強悍軍人,可他還沒學會怎樣掩飾住自己的濃烈殺機。
而像唐刀這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強兵,對殺機已有着近乎本能的感應,別說用槍口對着他,哪怕是遙遙的看他一眼,他就能生出警兆,不然的話,唐刀也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能來到這個時空,實在是因爲現代重炮的殺傷半徑已經高達數十米,非人力所能抵抗。
想成爲一名真正的狙擊手,牛二還有更大的進步空間,這需要更多更殘酷的戰場讓他去實踐。
日軍雖是精銳,但那也只是普通人中的精銳,尚未進化到可以感應一百多米外殺機的程度,但原始本能更強的狼青犬卻是感應到了。
它所面對的方位,正是牛二所在的方向。
日軍的異動自然落入唐刀眼中,他知道,日軍被驚動了。
唐刀開槍了。
一名在他視野裏晃了好幾圈的日軍軍曹一聲不吭的栽倒在地。
這也就是森田真二邭獠诲e,他所在的方位正好是唐刀潛伏觀察點的死角,唐刀能聽到他下達指令時模糊不清的聲音,但子彈卻不能拐彎,沒法一槍幹掉他。
否則,這位日本陸軍少佐一定會成爲此戰最先被幹掉的日本人。
可在戰場上有句話怎麼說來着?
比死亡更難的,是活着!
“砰!”有着水連珠之稱的莫辛甘納清脆的槍響擊碎了森田真二最後的僥倖。
“敵襲!一小隊全力搶佔制高點,第二第三小隊從兩側繞過去,幹掉該死的中國人!”森田真二努力藏入一塊石頭之後,竭力保持鎮定下達指令。“通信兵,傳令三本中隊和松田中隊,讓他們立刻向我靠攏,同時通知谷川旅團長閣下,夜襲計劃敗露,我方於第128號戰術點附近遭遇中國人伏擊,請求增援!”
日本陸軍少佐的戰術幾乎和唐刀十分鐘前所佈置的如出一轍,搶佔制高點壓制對手,而後兩翼繞行攻擊將對手防線擊潰。
如果雙方指揮官同時這樣下令,比拼的當然是看誰速度更快,士兵的執行效率更高,一旦誰先搶佔到制高點,只需架上三挺輕機槍,居高臨下的地理優勢完全能將對手壓制,無論是火力輸出還是可機動的戰術空間。
可惜,獨立營二連一排的行動比日軍要早了一分鐘,在唐刀的槍聲響起後,更是不再掩飾自己的行蹤,在灌木叢中全力狂奔。
而日軍方面,不光是晚了,還要面對唐刀和牛二、黑子以及那名名叫鄭慈航的擲彈筒手的攻擊。
牛二和黑子不用說,一個有着常人難以比擬的神槍手和一個擁有巨力的火力支援手。
緊跟着唐刀開槍的牛二一槍就把視野中瞄了半天剛做出手握重機槍動作的日軍重機槍主力射手打了個趔趄,捂着胸口踉蹌倒地。
‘屎黃色’在中國北方的黃土地上擁有保護色的功能,在就算是冬天也是綠油油的中國江南,卻是再顯眼不過,哪怕是還有夜色的保護。
黑子的MG34機槍開火,那更兇猛,根本沒有尋找彈着點的短點射,徑直是一波射出近30發子彈的長連射。
黑夜中,肉眼可見的一條火紅彈鞭沒入丘底的灌木叢中,草木橫飛的同時,四五個正在努力向上狂奔的日軍打着旋兒慘呼着倒下,如果有人去查看他們的傷情,估計連止血包都不用掏了。
每個人身上至少都中了三四發子彈,天照大神來,也救不了他們了。
但比這二位更兇猛的卻還另有其人。
鄭慈航能入選特戰小隊擔任突擊手,可不光是因爲生於觀音大士的誕辰日而被他那個膽大包天的老爹所取的慈航之名,而是這位在67軍中擁有4年兵齡的老兵有着完全不亞於日軍擲彈筒手的精準度。
就在唐刀的側後方30多米外的擲彈筒手幾乎是在三秒鐘之內連發兩枚榴彈,兩團火光炸起的那一刻,至少有七八名日軍在血泊中痛苦嘶嚎!
實在是面積本就不大的小山丘位置太有限了,雖是行軍,但這會兒又不是戰時,日軍步兵們的慣性思維讓他們湊得太近了,不到十米的灌木叢中都坐了十幾名日軍步兵,突然得到長官命令佔領制高點,執行軍令效率極高的日軍步兵們提起槍就往坡度極爲平坦的山丘狂奔。
可惜,他們忽略了他們兵線上的擁擠程度。
因爲射界的緣故,黑子的機槍沒能照顧上這撥技戰術精良的日軍,可鄭慈航的擲彈筒卻沒有這個限制,一百多米的距離對於這樣一名能入選特戰小隊的擲彈筒兵來說,絲毫沒有難度。
突遭打擊的日軍步兵們下意識匍匐倒地,不足四十米外的丘頂從這一刻起,猶如天塹。
“殺雞雞!”森田真二揮舞着南部十四式手槍,衝黑暗中的灌木叢處開槍。
雖被突如其來的機槍步槍給打‘趴’,但日軍的反應卻是偬攸N快,不過四五秒鐘,子彈就如同雨點般向四人的藏身處掃過來。
只可惜,由唐刀領銜的三名中國精銳可能算不上中日戰場上最強大的單兵,但在這片戰場上,也絕對是名列前十的存在。
在發動完一波攻擊,從唐刀到黑子,紛紛翻身滾動,離開先前的攻擊點,躲入十幾米外自己早已選好的戰位。
日軍隨之而來的機步槍子彈和榴彈都打了個寂寞。
只有鄭慈航沒有動。
第530章 吊打(下)
擲彈筒沒有機步槍槍口熾烈的火光,只有沉悶的聲音暴露他的方位。
夜色在這一刻則成了他最好的保護色,日軍根本無從得知其距離,瘋狂的輸出不僅無法對其造成威脅,反而給他尋找攻擊目標提供了方便。
怒吼起來的兩挺92重機槍熾烈的槍口烈焰顯示着它們的威力,卻也像是黑夜中點亮的蠟燭一般耀眼。
當日軍步兵在同伴拼命的掩護下打算重新彎着腰衝上丘頂的那一刻,鄭慈航的擲彈筒堅定而短促的再度發聲。
連續兩發榴彈在200多米外的一挺日軍92重機槍火力點不足兩米處爆炸。
若是放在戰場上,好歹有沙包做爲掩體的重機槍火力點完全可以靠兩側的沙包擋住榴彈爆炸產生的破片和氣浪攻擊。
可在這片野地上,架着離地超過半米三腳架的重機槍和半跪着握住重機槍槍把的射手,幾乎就像是冰天雪地裏果奔的選手,沒有絲毫的防護力。
而對於日軍這個重機槍小分隊來說,什麼叫屋漏偏遇連陰雨?這就是。
先前已經損失了主力射手,副射手不畏生死的接上,射擊了不過十幾秒鐘,卻又遭遇了從天而降的榴彈。
關鍵還打得準。
正拼命扣動扳機的機槍副射手毫無反應,就被榴彈爆炸的氣浪掀出去一兩米,連吭都沒吭一聲就陷入沉默。
只有湊近的人才會發現,一塊彈片從其肋下射入,而後斜着透體而出,鮮血就像是開了閘門的洪水傾瀉而出,那是心臟主動脈被彈片一削而斷的緣故。
最後一名射手完蛋,重達數十公斤的重機槍也被氣浪掀翻,一名在另一側扶着彈板的彈藥手痛苦的在地上翻滾,另一名正提着彈箱狂奔過來的彈藥手則捂着眼睛大聲哀嚎,氣浪沒對幾米之外的彈藥手造成傷害,可飛濺的彈片卻透眼而入。
一個重機槍火力點就這樣成了昨日黃花。
另一個重機槍點也沒好到哪兒去,唐刀和牛二不約而同的將這個‘囂張’的機槍火力點當成了目標。
雖然夜色將重機槍和射手乃至彈藥手都給掩護起來了,但不斷閃爍的槍口烈焰卻是將其大致方位暴露無遺。
重機槍的高度和範圍成了兩名特等射手預判射擊點,一杆莫辛甘納步槍還在不斷的翻滾騰躍中就迫不及待的開火,還未抵達戰位就已經開出兩槍,而另一杆則緊隨其後,兩秒鎖定,三秒鐘連開三槍。
五發子彈在黑夜中的命中率究竟有多少無人知曉,但92式重機槍啞火了,直到二十秒鐘之後纔再度開火。
只有距離最近的日軍彈藥手知道,其主副射手一死一傷。
兩挺由日軍步兵大隊重機槍中隊調入加強給該中隊的重機槍再無先前的威風,一挺徹底啞火,一挺在沉寂二十秒後,只能趕鴨子上架由彈藥手操控,基本就是瞎幾把打。
看着把黑暗中的灌木叢打得枝葉閃動草木橫飛的,其實彈道距離剛剛攻擊他們的四人組最少也有十幾米遠,完全造不成任何威脅。
森田真二的定眼瞬間一涼。
從槍聲乍起的這三十秒,中國人的攻擊雖然兇猛而精準,但無論是步槍機槍還是擲彈筒開火的強度,都足以讓他這個老牌步兵軍官判斷出其人數並不多。
可就是這樣的一丁點兵力,就已經將他一個企圖去佔領制高點的步兵小隊給壓制的動彈不得,而最恐怖的,自己的兩個重火力點竟然被徹底幹掉了一個。
這是中國人的精銳部隊。
腦海中得出的結論,讓森田真二腦後的寒毛險些沒把鋼盔給頂翻。
中國人竟然將精銳部隊埋伏在這裏,他們在等自己?這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個陰郑�
所謂的夜襲,不過是某個中將要將整個步兵旅團送進陷阱的藉口?
爲了證明重炮旅團的覆滅不是十八師團的無能而是第36步兵旅團太蠢的戰術。
如果是這樣,那是何等的陰毒?
不斷湧現出來的寒意讓日本陸軍少佐至少呆了十秒鐘。
瞬息萬變的戰場,對士兵來說,一秒鐘的遲疑或者就會被子彈和飛舞的彈片奪去生命,許多閃避純粹是來自下意識的本能反應;而對一名指揮官來說,遲疑就更要命了,要的是他麾下士兵們的命。
唐刀和特戰小隊一組足足拖延了日軍三十秒的時間,被腦海中所謂真相驚呆了的森田真二又遲疑了十秒。
寶貴的四十秒時間,徹底將這個日軍精銳步兵中隊送進了地獄。
“照明彈,射!”帶着兩個排以最快速度衝上山丘制高點的李九斤一聲怒吼。
雪亮的照明彈被打上高空緩緩落下。
幾乎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一縮。
不是七八十米外匍匐或是正在向兩翼狂奔的超過百人的海量‘屎黃色’,而是原本已經適應了陰暗的士兵們的瞳孔在光芒的刺激下主動調節的正常生理反應。
“開火!”李九斤率先開槍。
機槍、步槍、衝鋒槍、駁殼槍盡皆開火!
日軍當然奮力反擊。
這屬於意外的接觸戰,交戰雙方都沒有資格擁有掩體。
唯一有區別的只是一方居高臨下,另一方則只能仰起頭對準上方射擊。
毫無疑問,無論從身體姿態還是心理上,俯射永遠比仰射更佔優勢。
再加上二連所擁有的連射火力遠在僅裝備着三八式步槍的日軍步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