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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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六公里外的第六重炮旅團陣地處。
戰鬥還未完全結束,撒出去的千餘步兵還在狂攻士氣已無比渙散卻還在苦苦支撐的日軍大大小小陣地。
唐刀掏出懷錶,臉上露出焦急。
此時已經是他對第6重炮兵旅團發起攻擊的第3個小時了,根據阻擊陣地那邊發來的接敵電報,他們已經和第36步兵旅團的先頭部隊接火近兩個小時。
不過一千人,卻要憑藉簡陋的野戰陣地和超過他們五六倍兵力的日軍力抗,他們還能堅持更久嗎?
可是,這邊的戰場還沒取得完勝,日軍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強,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卻還在苦苦支撐。
如果他此時抽出兵力去支援阻擊陣地那邊,兵力少了是肉包子打狗,兵力多了導致這邊兵力空虛,如果被日軍發現,靠着人多的優勢繼續堅持,很有可能導致久攻不下,最終等來日軍步兵,那是兩邊都想喫果子,結果一個果子都沒喫到。
這種艱難的選擇,就算果決如唐刀,此時也有短暫的猶豫。
雷雄、郭守志、莊師散都在一線指揮戰鬥,他現在就算想商量也沒人商量。
馬蹄聲響,龔少勳帶着一隊騎兵狂奔而至,唐刀眼睛一亮,這是他目前唯一可動用的預備隊了。
只是,先前爲了衝擊日軍防線,龔少勳麾下的200多騎兵付出了巨大的傷亡,現在再將他們派到那個遠比此地更可怕的戰場,騎兵們,能承受嗎?
當然,讓唐刀更猶豫的,是騎兵們兵力已經削弱至歷史最低,這點兒兵力前去,恐怕也起不到太大作用,還有可能將這股機動力最強的部隊也送到虎口之中。
唐刀不知道。
龔少勳同樣不知道。
原本來給唐刀彙報要求進入曠野擊殺日軍潰兵的騎兵少校看到了唐刀眼中的猶豫,追問之下明白了唐刀的意圖。
兩個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足二百騎兵去支援數千人級的戰場,絕對是肉包子打狗的買賣。
“你們剛剛繳獲了多少馱馬?”沉默了數十秒後,唐刀突然開口發問。
“日軍重炮旅團用了超過500匹馱馬,雖然很多被炸死炸傷,但我軍能收攏的絕不會少於150匹!”龔少勳瞬間洞察唐刀的意思,忙回答道。
“那我給你300步兵,一匹馱馬由騎兵一人負責牽引,馱馬之上負責騎一人及所有步兵裝備及彈藥,戰馬上除騎兵一人以外再帶一人,全軍抵達我阻擊日寇戰場800米處,騎兵變步兵加入戰場,等待我軍主力回援。另,留30騎兵於此處戰場即可。”唐刀果斷下令。“龔營長,那千餘阻擊日寇弟兄之性命,全繫於你身上了。”
“是!”龔少勳立正。
沒有行軍禮,徑直跑向戰馬。
唐刀選擇騎兵,不僅僅是他們的戰鬥力,也不僅僅他們是最後的機動力量,而是他們的機動力。
相隔六公里的遙遠距離,步兵就算寧願跑死也跑過去,至少也得半個小時之後了。
那還是樂觀估計,要知道,未來的中國軍隊全副武裝越野五公里的及格線可也是23分鐘,那還是好喫好喝供着保證充足營養,另外還必須得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刻苦訓練。
這個時代的士兵,全副武裝跑上五六公里,40分鐘能抵達就是很優秀了。
強如第六師團,先頭部隊抵達距離他們六公里的阻擊陣地,也花費了40多分鐘的時間。
但有了戰馬和馱馬,就不一樣了。
不光是能縮短向6公里外邉拥臅r間,還能大量節約士兵們的體力,他們幾乎可以在抵達之後就可以投入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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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跑就是的,我掉不下來!”顧西水騎在馱馬上,雙手箍着馬頸,連聲催促着他身前騎在戰馬上牽着他馱馬繮繩小跑的呂三江。
唐刀爲了救援阻擊陣地上的一千人,也是不惜一切。
抽調回他麾下最精銳的四行營全部以及警備營的一個半步兵連,由戰馬和馱馬揹負着的450人,堪稱先遣團全軍的精華。
不僅如此,唐刀甚至還讓他們帶上了剛繳獲的六門96式機關炮和兩挺MG34機槍以及所有迫擊炮。
呂三江回瞥一眼死死摟住馬脖子差點兒沒把馱馬給箍死的小白......
無論是騎馬技巧,還是臉,顧西水都很白。
對於這種傢伙,出身農家不打仗也黑的跟煤球一樣的呂三江一向是懶得理會的。
但,小白臉士兵眼中透出的焦急,讓呂三江心裏微微一動。
那支部隊裏,有他牽掛的人吧!
第454章 她笑,天都明亮了!
無論那個年代,又或是那個國度,城市兵和農村兵之間最初都是有壁壘的。
人生經歷、文化、教育等等的不同,註定他們需要用足夠的時間才能獲得對方的認可。
更何況,顧西水來自高高在上的御林軍,呂三江來自被高層邊緣化的派系軍隊。
兩人雖同在一軍之中,但打完這一仗,死了,自然是一起去閻王爺哪兒報道,黃泉路上指不定還能成爲朋友;活着,更多的可能是各找各長官大家夥兒分道揚鑣。
有着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來自城市的步兵軍士和出身農村的騎兵軍士這一生都不會再相見。
這不僅僅只是因爲戰爭的殘酷,更多的或許是因爲兩個不同的世界。
但顧西水焦急的眼神讓呂三江心裏狠狠一動,那像極了老班長,帶還是新兵的他去風雪中尋找負責搜索敵情的戰友。
那時的他就是如此看着前路,催促着生怕掉下馬的自己,快點再快點。
“喂,小白,那邊有你的朋友?”呂三江回頭問。
顧西水一愣,小白是誰?
“噢,不對,應該是小白臉,問你呢!那邊有你的朋友?你不是四行營的嘛!怎麼和我們67軍熟的熟悉?”呂三江一邊控制着馬速一邊裝作漫不經心的又問道。
周邊傳來幾個騎兵的笑聲。
雖是緊急馳援戰友的階段,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聽呂班長打趣四行營的精銳們。
對於這支來自於中央軍擁有着稱號的部隊,小白臉倒是挺合適的稱呼。
前方的龔少勳也聽到了身後十幾米外傳來的笑聲,眉頭皺了皺卻也沒說什麼。
樂觀是東北騎兵的天性,再艱難的環境,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着,腦袋掉了也不過碗口大個疤。
前方有數千日寇又如何?戰友亡了咱哭,但該笑的時候還是得笑。
這,也是一種氣質,屬於東北騎兵特有的氣質。
東北騎兵正是因爲這樣的氣質,才能在數年前的江橋騎戰中大敗日軍騎兵,也才能從華北至東南無數次險惡的戰場上生還,並不斷充入新兵之後還能保持足夠戰鬥力。
顧西水這才明白牽着自己馱馬的騎兵軍士是在問自己。
因爲天生長了張書生般俊秀的臉,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用這個稱呼這麼打趣他了。
只是,上一次這麼喊他的傢伙還是在一年多以前,被暴怒中的顧西水以軍中挑戰的方式揍成了豬頭。88師542團誰不知道團裏來了個暴脾氣的書生上等兵,當兵兩年就可以幹贏參軍四五年的老兵。
經此一戰,再無人這麼喊他。
不過這一次,顧西水沒有用怒火回應這名並肩作戰達一週卻不怎麼認識的騎兵軍士。
馬背上的顧西水看向陰沉沉的黑夜,用心傾聽着夜色中隱隱傳來的爆炸聲,沉默片刻,說道:“兄弟,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姑娘!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就是你一看到她,尤其是她笑的時候,你就覺得天都明亮了,那些平常看着不起眼的花草都無比美麗。
就算她發怒,很用力的皺緊眉頭,你也會覺得造物主何其不公平,爲何把所有的鐘靈毓秀都加在她身上,連生氣都是那麼的美不可方物。”
“草!”呂三江很鬱悶的爆了句粗口。
讓來自農村的騎兵軍士鬱悶的,不是他沒有遇見過喜歡的姑娘,而是,小白文縐縐的說了一大通,可特良的,他只聽懂了個五六分。
啥叫鍾鈴玉繡?妹子究竟叫鍾鈴還是叫玉繡?還啥啥不可放物,不可放個球啊!老子不就是喊了個小白臉嘛!至於上來就用沒文化來諷刺咱嘛?
偏偏,這種鬱悶還無處訴說,呂三江能說,你丫的說點兒大白話會死?那不是暴露自己的短板嗎?
不過,鬱悶歸鬱悶,呂三江卻還是聽出來了,小白臉軍士可是喜歡某個姑娘不行不行的,笑起來能讓天發亮,甚至連生氣發火都是漂亮的。
“你繼續說,咱知道,你喜歡一個妹子了。”呂三江的話語卻是溫柔了許多,後面特意還加了句安慰語:“妹子在老家等你是吧!那等會兒幹起來的時候,你可得注意點兒,等咱打完鬼子,你就可以回去娶她了。萬一缺胳膊少腿兒了,那可對人家姑娘家家的不公平。”
顧西水沒有回答,看向遠方的眼神溫柔而哀傷。
“咦?不對啊!我剛剛問你的是兩個警衛營有沒有你的朋友,和妹子有啥關係?”呂三江回頭正好看見這一幕,心裏不由自主地一抽,終於發現兩人的一問一答彷彿有些牛頭不對馬嘴。
“她不在老家!”顧西水緩緩搖頭,看向遠方的目光閃爍着點點星光。“她在那裏!”
“43軍的女護士?”呂三江一呆。
到這一刻,呂三江終於明白小白臉軍士的急切了。
那個讓男子覺得天都亮了的女子,在戰場上,在危如累卵的戰場上。
他和她,是男人和女人,但也是戰士,他們有着各自的使命,只能奔赴屬於自己的戰場。
他的戰場結束了,現在的他,要趕着去馳援自己的愛人,就是如此。
所以,他雖沒騎過馬,用最笨拙的方式固定着自己,也請求自己提高馬速。
他怕,來不及。
雖然那三個字顧西水一直沒說過,但不知爲什麼,不識幾個大字的呂三江就這麼福至心靈的明白了小白臉軍士的心意。
來不及,是多麼的疼啊!
那種源自於心底的疼,疼的能讓你每呼吸一口空氣都覺得心如針扎,這一點,眼睜睜看着老兵班長衝向俯衝敵機的呂三江深有體會。
他根本來不及對兄長說:哥,你不能死,我還沒學會你教的作戰技巧呢!你不是說要帶我回家,一家建一棟大房子,咱倆做鄰居,再讓嫂子給我說個媳婦兒,生好幾個娃,由你家的大胖小子帶着上山打兔子狐狸,下河摸魚捉蝦的嘛!還是玩咱小時候乾的那些事兒。
可,來不及!
一個字兒都來不及說。
他的兄長,就這樣眼睜睜的在他面前,被日機瘋狂的子彈射穿,直到吐出最後一口氣,兄長的眼,也是望着藍天,睜着。
灰濛濛的瞳孔裏,卻再無藍天白雲的倒影。
兄長或許也想說,也想交待他,讓他代爲照顧那個大胖小子。
可,來不及!
一個字兒都來不及說。
每每思及此事,呂三江的心都是疼的。
鼻子忍不住有些酸,沒有再回頭的騎兵軍士甕聲甕氣的回道:“放心,我們很快就到,你坐穩了!”
雙腿微微夾緊馬腹,早已和騎兵心意相通的戰馬擺擺馬鬃,愉快的打了個響鼻,四腿發力,馬速提高兩成,牽引着馱馬向前疾奔。
“呂三江,你個狗日的搞啥子,別把人給摔下來了。”正在以平常二分之一馬速行軍隊列中的一名騎兵軍官嚇了一跳,低吼着罵呂三江。
保持這種馬速,是騎兵們走了數百米後根據實際情況計算出來的最佳馬速,既可以保證以最快速度馳援前方的阻擊陣地,也可以保證不把從未有騎過馬的步兵們給摔下馱馬。
日軍的軍用馱馬雖然有繮繩,經過特殊訓練後性情也算溫順,但沒有配備馬鞍和馬鐙,就算馬兒不動,騎在上面的人員也有可能自己會滑下來,更別說馬兒還要跑動了。
“兵貴神速!你不是常說,速度就是我們騎兵的命嘛!”呂三江遙遙回了一句。
把騎兵上尉噎得沒法回話的同時,卻是悄然踢了踢馬腹,將馬速提高。
騎兵攜帶着步兵,以超越未來全副武裝五公里越野的速度向前。
喊殺聲,隱約可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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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距離,三公里!
是的,日軍的總攻已經於10分鐘之前就開始了。
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架在戰壕側翼‘孤陵’之上的中方重火力能成爲日軍步兵無法逾越小河的依仗,那麼現在佔領該陣地的日軍已經架好的12挺重機槍也會成爲最少800米戰壕的噩夢。
連續不停噴射出的彈雨不是從戰壕上空滑過,就是落入戰壕掀起一股腥風血雨。
不得已,原本用來壓制日軍步兵衝鋒的機關炮和重機槍只能轉向和日軍的重機槍對射。
戰壕最臨近‘孤陵’500米距離內的步兵全部撤至另外的陣地,這無疑是主動的將原本完整的戰壕陣地主動讓出了個口子。
雖然也有三挺輕機槍和十幾杆步槍對這個大口子進行一定的火力阻擊,但顯而易見,這裏一定會成爲整條防線最薄弱的區域。
日軍一定會對此地重點進攻,從而迂迴戰場側翼進行包抄攻擊。
這一次,日軍只是用了10分鐘的炮火準備,步兵就開始了衝鋒。
神田正種如同他所說,自炮擊開始,就離開野戰指揮部,帶着瀨戶內利和聯隊部一大票參止僬驹诹硕綉痍犕诰虻呐R時戰壕內。
戰火紛飛的戰場上,日本陸軍大佐還要牛逼哄哄的站直身體拿着望遠鏡觀察最遠不過400米的戰場,不過齊腰深的戰壕將個頭雖然不高但也能露出胸腹的神田正種顯得很英明神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