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當然了,這自然是中方佔據主動,而希望搶救傷兵的日軍是被動反擊,而且擁有戰壕做爲屏障的中方更是優勢滿滿。
二十分鐘過去,倒伏在戰場前沿的傷兵沒搶回幾個,又因此死傷幾十人,還有兩挺重機槍連同射手一起被炮彈炸上了天。
神田正種不得不在炮擊前的五分鐘下達全員撤退的軍令,隨着日軍特有的手搖式警報器拉響,日軍步兵不甘的後撤,中國士兵們也知機的將身體蜷縮進戰壕。
陣地後方的龐大海更是急吼吼的命令所有迫擊炮班轉移陣地。
足夠豐富的戰鬥經驗提醒着中方的軍官們,佔據兵力優勢的日軍絕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之所以20分鐘都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不過是在等待火炮而已。
先前的慘痛失敗固然讓日軍損失慘重,卻也提醒他們,沒了火炮,他們和中國軍隊也差不太多。
82口徑迫擊炮做爲中國陸軍裝備的最多的重火器,不是因爲它威力不小,而是足夠輕,連同底座一起總重不過六十多公斤的抗戰功勳火炮只需要四個士兵抬着,就可以撒丫子跑路。
五分鐘,足以讓火力支援連側向跑出去400米。
龐大海的預測是對的,命令士兵們將身體儘量蜷縮進戰壕的中國軍官們的猜測也是對的。
日軍總共有28門火炮參與這場炮擊。
8門山炮先開始對迫擊炮原先的大致位置覆蓋式炮擊射出大約20幾枚炮彈後,就調轉炮口對着座標最爲清晰的山丘狂轟亂炸,20門步兵炮則對着小河對岸的步兵戰壕狂轟。
整個戰場,幾乎被炮彈炸起的閃光給照亮。
而日軍步兵,幾乎沒有等待,從步兵炮開始對中方戰壕炮擊,就彎着腰,一路小跑着從200多米外進行逼近。
只是這一次,他們投入的兵力要少的多。
漫長的1500米戰線上,總兵力不會超過2個步兵中隊400人。
這就是神田正種的老辣之處。
既然已經在這裏耽擱了超過40分鐘,也不在乎再耽擱些許時間了,第6重炮旅團的命吖倘恢匾庀碌蹏戃姷拿膊皇鞘颤N大白菜,隨隨便便就可以丟出去。
這樣做的目的可以保證每名單兵之間的間隙達到五六米,如果不瞄準就想靠密集火力打擊,命中率絕不會太高。
而且兩個步兵中隊六個步兵小隊只要有一個能衝入中方戰壕造成對手攻擊遲緩,他安排的後續三個步兵中隊就可以高速衝鋒而上,最終將對手徹底擊潰。
失去戰壕保護的中國人,在毫無遮攔的曠野中,只能成爲任由帝國陸軍肆意獵殺的獵物。
神田正種甚至已經想好了,哪怕他要儘快去解救第6重炮旅團,他也會留下三個步兵中隊對曠野中潰散的所有中國人進行追殺。
他要將這裏的每一棵樹上,都吊上一具中國人的屍體,讓那些該死的中國人知道,反抗者死。
當然了,這一切都建立在,他擁有足夠的火炮優勢。
現在,他有。
第443章 炮火兇猛
8門山炮負責壓制山丘上重火力的反擊。
20門步兵炮負責壓制戰壕處中國步兵火力。
爲防止誤傷步兵,可以平射當加農炮又可以曲線射類似迫擊炮的92步兵炮此時用的是曲線炮擊。
雖然失去了破堅能力,但用於此時簡陋的戰壕工事是最合適不過。
落入戰壕前後還好說,戰壕裏的士兵除了能感覺到頭上鋼盔被炸至高空又紛紛落下的泥土和小石子敲得叮噹作響,並沒有遭受到太大傷害。
可若是有炮彈落入戰壕,那簡直就是末日。
因爲時間緊急,警衛營士兵們可沒有時間把戰壕挖成曲線型用於抵擋炮彈氣浪的襲擊,戰壕幾乎就是一條不是很規則的直線。
一旦有一顆炮彈在戰壕內部爆炸,不僅是彈片飛濺將五六米範圍內的士兵撕扯得血肉模糊,沿着兩邊瘋狂奔走的氣浪也會把人體衝撞出好幾米。
被一輛以五六十碼高速行進的小汽車撞飛的人體是什麼後果?
大量內出血,筋斷骨折,就是這樣。
哪怕是外表一點傷痕都沒有,被氣浪掀飛的士兵大多也會瞬間失去戰鬥力,更多的,是在痛苦的哀嚎中失去生命。
當然了,炮彈落入寬不過一米多的戰壕,那也是一個概率問題。
邭猓旧砭褪菓痿Y力的綜合因素之一。
但位於戰場最中心的老兵所率領的步兵班邭馓盍耍麄冊庥隽素。
一顆92步兵炮的炮彈落入了他們所在的戰壕。
“轟!”的一聲巨響。
至少有兩具人體被氣浪捲起四五米高,遠遠的拋飛於戰壕之外。
兩名努力蜷縮軀體的士兵距離爆炸點實在是太近了,連慘呼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彈片擊殺再被瘋狂的氣浪卷飛。
在炮彈爆炸的威力下,本就不是很堅固的戰壕更是倒塌了七八米,將猝不及防的三名士兵埋入其中。
土豆被氣浪狠狠推出去兩三米,兩耳什麼都聽不到,就連在不遠處炸響的炮彈似乎都變得無比遙遠,整個戰場都變得安靜起來。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拼命搖晃着腦袋竭力使自己清醒的士兵看看自己的四周,除了瀰漫的硝煙,熟悉的戰友一個不見,一陣巨大的驚惶襲來。
“班長,釘子,麻臉,你們在哪兒?”摸着黑在戰壕裏爬行的士兵撕心裂肺的大喊。
兩耳短暫的失聰並沒有讓他聽到自己的嗓音因爲驚惶變得有些扭曲失調,若是換在平常,會有一種令人驚悚的怪異。
只是,這是在戰場,轟隆隆不斷炸響的炮聲直接掩蓋了士兵的驚惶。
“班長,你倒是說話啊!”士兵連續爬行了五六米沒收到一個人的回答,內心中無比絕望。
“孃的,你耳朵聾了,老子說話你又聽不到,說來又有個球用。”一個聲音弱弱的在士兵恢復了幾分聽力的耳邊響起。
其實,老兵已經是用盡所有力氣在喊,只是不管是士兵還是他自己,聽這個聲音,都像是極其遙遠的地方傳過來。
“班長,你還活着,嗚嗚!我以爲你們都死了。”士兵藉着炮火炸起的瞬間亮光,看到了斜躺在戰壕里老兵班長滿是血污的臉,上前一把抱住,激動的不能自己。
戰場上,讓士兵最憂傷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戰友一一死去,最後,唯剩自己。
“嘶!別碰老子傷口,特良的沒被鬼子的炮彈炸死,也要被你娃弄得疼死了。”老兵齜牙咧嘴的罵。
直到這時,士兵才發現自己班長爲何血流滿面的原因了,一邊耳朵血裏呼啦的耷拉着,唯留下一點皮肉將耳朵還連在頭上,而相對於此,大腿上的一處猙獰傷口更可怕,被彈片撕裂的肌肉就像是一張嘴,猙獰的外翻着,血,就像是一口泉眼,從傷口處奔流而出。
“班長,你的耳朵......”士兵連忙扯開軍衣,眼中卻是不由自主的流下淚來。
這是警衛營士兵們唯一能替戰友止血的布料了,急救包之內的早在松江之戰時就已經全部調往一線。什麼軍衣骯髒導致未來傷口感染早已不在士兵們的考慮範疇。
“老子又死不了!你哭個球啊!”老兵班長有些粗魯的罵自己正在哭泣的士兵。
摸摸空蕩蕩的耳邊,順手摸到已經垂下的整片耳朵,眼中閃過兇光,狠狠一拽,直接將只有一點皮肉連接的耳朵扯下來,疼的整張臉一陣抽動,看也不看手裏自己的皮肉,往自己上衣口袋裏一塞,狠狠拍一巴掌手忙腳亂幫自己包紮傷口的士兵,堅定的命令中帶着幾分憂傷:“不用管我,去看看那邊還有幾個活着的弟兄,老子就不相信鬼子的炮彈有那麼厲害,能一發幹掉老子七個人。”
是的,日軍的步兵炮畢竟不是75山炮,若是一顆重6.5公斤的山炮炮彈落在這片戰壕,一個步兵班完蛋都是值得指揮官慶幸的事兒。
在淞滬那個絞肉機裏,一發203口徑的艦炮就曾經幹掉過一個半步兵排,近百精壯年輕人,一槍還未放,就消失於炮火中。
噩咧岜闶呛眠。
坍塌的戰壕瞬間將三名士兵掩埋,其實也變相的拯救了他們,如果不是覆蓋於身上的泥土保護,瘋狂的氣浪會把這三人同樣撞斃。
隨着恢復神智的另外兩名士兵的到來,三人拼命挖掘下,三個被泥土掩埋的士兵被挖出來。
口鼻中塞滿泥土缺失空氣的三名士兵因爲挖掘的足夠及時,只有一人窒息陷入昏迷,另外兩人奇蹟般地甦醒。
整個步兵班在被一發炮彈精準命中的情況下,竟然只戰損兩人,傷兩人,還有五人保持着完整戰鬥力,堪稱奇蹟。
看着戰壕五六米外兩具姿勢怪異沉寂不動的戰友遺骸,老兵不知是因爲傷口劇痛還是心疼,臉上肌肉劇烈抽搐,半響才下達命令:“就讓大個兒他們兩人在哪兒吧!等打完這一仗再給他們收屍。”
“鬼子要上來了,所有人,準備戰鬥!”陣地上,伴隨着鐵哨聲響起,少尉排長的聲音遙遙傳來。
日軍步兵,已經進入六七十米的射擊區域。
而步兵炮竟然還未停止炮擊。
戰鬥,就意味着要將一部分軀體,暴露在炮彈炸起的彈片殺傷區域。
可是,士兵們不能退縮。
日軍步兵再前進二十多米,就進入他們可以投擲手雷的區域。
陣地上熾烈的槍聲響起。
日軍紛紛匍匐臥地,採用爬行姿態向小河處爬去。
直到抵達小河,才奮力躍入高速向對岸狂奔,只要四五秒,他們就能抵達河岸對面,然後投彈。
山丘上的機關炮和重機槍響起來,在山炮炮彈不斷在他們周圍炸響的時候。
他們是步兵們最可靠的火力屏障,他們必須參戰。
哪怕被炮火炸得粉身碎骨。
日軍的炮火更瘋狂了。
20門步兵炮爲防止誤傷自己的步兵,將炮口都調轉至山丘方向。
絕不會超過八千平米的小山丘,竟然承受着每秒鐘十幾發炮彈轟擊的可怕密度。
28門火炮飽和式攻擊炸起的亮光,將山丘映照的紅彤彤的,就像是一座噴射岩漿的火山。
肉眼可見的一個個人體和機械零件在炮火中被氣浪拋飛。
第444章 孤陵
簡易的工事不比松江城,無論是75山炮的6.5公斤榴彈還是92步兵炮不足4公斤的炮彈,只要正面命中機槍工事,機槍工事和其中的槍械以及人體都會被炮火吞噬。
“躲是死,不躲也是死!弟兄們,跟他們拼了。”負責其中一門機關炮射擊的軍士射手怒吼着坐上機關炮射擊椅。
機關炮發出令人心悸的‘咚咚咚’怒吼,將渡河的日軍射得鮮血四濺,甚至有人體生生被炮彈削成兩截,一分爲二的落入水中。
一時間竟然不得死的日軍非人類的淒厲長嚎別說讓他的同僚寒毛直豎,就連對面的中國軍人都覺得頭皮發麻。
那究竟是得有多疼,才能喊出那樣的聲音?
頂着日軍兇猛炮火射出的炮彈和重機槍在小河掀起一片血雨腥風,將日軍步兵重新壓回河的另一邊。
但重火力點這樣做的結果卻是將自己的方位不斷向日軍陣地上的炮兵觀測手進行展示。
日軍的山炮部隊沒有配備電臺,但步兵炮卻已經是抵近到一線1200米的區域,通信兵不斷於前線和炮兵陣地中狂奔,將前線炮兵觀測手的座標不斷彙報給日軍炮兵。
步兵炮射的越來越準。
那名最勇敢的軍士,在進行火力壓制後的第五分鐘,剛剛打空7個彈板,一發步兵炮彈正中工事前沿。
三層沙包也沒能阻擋住小口徑直瞄炮的轟擊,厚達一米多沙包雖沒有被徹底擊穿,但鑽入沙包深處的炮彈爆炸形成的氣浪卻把機關炮連同坐於其上的射手掀出環狀工事。
幾個負責上炮彈的輔兵也是被彈片擊中紛紛倒下,一個機關炮工事裏除了藏在工事旁戰壕裏負責吲趶椀氖勘跞珳纭�
除了警備營的火力支援連,配給兩個警備營的十門機關炮和幾挺重機槍都是連人帶槍一起支援過來的,不算是警衛營的人。
可是,人家爲了自己連命都不要了,自己哪能就這樣眼睜睜看着不管?
雖然知道危險極大,附近還是有警衛營士兵冒着炮火衝出戰壕想去救他。
可是,都還沒爬到被機關炮死死壓住的軍士旁邊,幾名士兵的淚就流下來了。
機關炮高高昂起的炮管都被氣浪扭曲成麻花狀,同樣被氣浪席捲的軍士還能活嗎?
但這還只是其一。
沒讓他們將沉重的機關炮從軍士射手身上搬下來的原因是,無法搬。
勇敢的機關炮主射手死了。
可就算是死了,他被氣浪灼成焦炭的雙臂也還緊緊握着機關炮的操控杆,他的脖子怪異的扭曲着,耷拉在機關炮殘骸上。
就像,摟着自己的愛人。
他們想搬開,就必須要拉斷他的雙臂。
只能先放在那裏。
這種姿勢,竟然一直保留到戰後。
無比奇怪,他生前,老天爺沒有給他好邭猓瑳]有讓他躲過日軍密集的炮火。可犧牲之後,竟然,再無一發炮彈光臨他遺骸的周圍。
慘烈而悲壯。
這一幕,被戰後隨着唐刀踏足小山丘的澹臺明月拿着筆在自己私人日記本的扉頁上畫了下來。
正如她在這副草圖一邊的註釋中所寫的一樣:“山丘極小,卻爲明月生平所見過最慘烈畫面,此戰士與其武器融爲一體只爲其中之一,特留畫於我華族後人,他的身軀,即爲此戰之豐碑!”
是的,當山丘上重點放置的機關炮和重機槍不顧日軍的炮火對日軍步兵進行射殺過後,第36步兵旅團前線指揮官神田正種也注意到了這個在戰後被中國政府命名爲“孤陵”的小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