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留在43軍營地裏不僅有一個步兵連,還有一個通信排和醫護隊。郭中將那會兒雖然決定帶着大部分能戰之兵趕赴松江做決死之戰,但終究還是不忍讓43軍全軍覆滅,沒有多少戰鬥力的軍部直屬通信排和醫護隊還是全給留下了。
通信排戰鬥力雖然不行,但卻可以架設電話,倒也是省了雷雄不少事兒,至少大橋周邊各陣地間的聯繫可以用電話而不是靠信號彈了。
無意間,雷雄這次體會了一把中將師長才有的待遇。
3個主要防空陣地和部署在大橋南岸數百米外的兩個步兵陣地都有電話通訊。
而火力支援排排長程鐵首負責的就是位於大橋南岸的1號防空陣地。
他的陣地在大橋西側的一處山丘上,圍繞着面積不算太大的山丘部署了兩門厄利孔機關炮和三挺馬克沁重機槍,額外還配備了一門蘇羅通雙聯裝機關炮和一挺MG34機槍。
1號防空陣地的周圍更是擁有兩個步兵排構築的野戰戰壕,那是一旦有大量日軍步兵來襲,防空陣地瞬間就可以變成火力支援陣地,三門高射炮一旦放平射擊,在輔助三挺重機槍和一挺射速齊高的MG43,絕對能成爲任何輕裝步兵的噩夢。
可以說,這個對着松江方向的1號陣地,就是雷雄現在麾下所有陣地中最鋒利的矛。
無論對空還是對地。
1號陣地一旦有失,雷雄手下無論是防空還是地面火力,都將削弱一半。
雷雄毫不猶豫的回答:“不許!”
無比焦灼的目光從停在五百米外樹林裏的幾輛汽車上滑過,一個主意浮上心頭。
“給我撥負責該陣地的67軍曾連長電話!”雷雄腮幫子高高鼓起,終於做出決定。
已經成爲雷雄通信兵的二丫迅速撥通電話。
“曾連長,日機現如今都在高空盤旋,我需要將他們引誘至千米之下,所以,我決定以三輛汽車組成的車隊當誘餌,不過每輛車必須都是空車,每車只需一名駕駛員,開着車朝着大橋方向前行,如果日機不追,那就上橋。”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
用二丫後來寫在回憶錄中的原話:或許跟隨唐刀長官時間長了,我們四行營的弟兄們從他身上學會了遠程狙擊,學會了佈設詭雷,學會了冷酷對敵,可也學會了殘忍。
就像白鶴港之戰中的雷雄長官一樣,明知必死,卻還要讓人送死。
他的那道命令,就是讓三名67軍弟兄和三輛卡車主動踏入地獄。
“我知道,這是很難的決定,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要麼我們死,要麼看着老百姓死,曾連長,這不是命令,這只是我雷雄的請求,你可以拒絕!”雷雄眼神堅定的繼續說道。
沒人聽得出他聲音的異樣,只有距離他最近的二丫可以看見他的手攥得無比的緊,青筋暴露。
二丫知道,在殘忍的將自己的戰友做爲必死的誘餌時,雷長官終還是做不到他表面上那般平靜。
。。。。。。
“雷長官說了,這不是命令,只是他的請求,但我認爲,這就是命令。”位於大橋主陣地七百米外的上尉連長掛完電話,只是沉默了十秒鐘,就在密林中召集了自己手下所有能召集的人手。
“只是,發佈這條軍令的,不是雷長官,而是我們的同胞,如果我們不領這條軍令,那他們將會在天上冷笑着看着我們這羣軟蛋,就像六年前我們東北軍將東北拱手讓人時候一樣。
弟兄們,你們說,我們該怎麼做?”
一陣沉默。
“轟!”的一聲巨響。
遠方騰起一陣硝煙,地面都微微在顫抖。
日機,再度投下一枚炸彈。
不用看,就知道,又是幾十條性命消失了。
“連長,我算一個!”一名軍士大步出列。
“還有我!”
“我!”
在軍士的帶領下,人羣中一口氣走出六七人。
第355章 ‘雄鷹’的獵場?
最終,上尉連長從站出的人中挑選了三人。
一個少尉,兩個軍士。
不是因爲他們軍銜高戰鬥力強,也不是需要軍官來做領頭者。
而是,那是這支警衛部隊裏駕駛汽車技能最嫺熟的三人。
如果連汽車都無法開走,怎麼能當好這個誘餌?
而汽車,在這個時代,可是個稀罕物,普通士兵別說開了,真正坐過卡車後斗的都不多。
硬着心腸選擇了自己麾下骨幹的陸軍上尉心如刀絞。
“連長,爲什麼不要我?”一個跟着少尉站出隊列的年輕士兵突然大聲喊起來。
“你狗日的,先把開車學會再說吧!”瞥了一眼上等兵,上尉連長眼角抽動,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那裏身形筆挺的少尉,有些無奈的丟下一句話就走開了。
見長官走了,各排士兵都在各自排長的帶領下轟然散開,只剩下身形瘦弱的士兵一個人呆立原地,有些窘迫,還有些孤獨。
被選中的兩名軍士走過呆立着的年輕士兵,拍拍他的肩頭,以做鼓勵,但依舊沒能改變他頹廢的情緒。
兩名軍士也不多做停留,朝着樹林另一邊的三輛卡車奔去,再未回頭。
走在最後同樣年輕的少尉則在路過垂頭喪氣的年輕士兵時微嘆一口氣,使勁兒揉揉士兵沒有帶鋼盔顯得有些凌亂的頭髮:“成子,以後或許三哥不能照顧你了,但你記住,再苦再難你也給我活着,咱老楊家一門六兄弟必須得有個回去給家裏報信的。”
“三哥,我不行的,你一定要回來。”身形瘦弱的士兵看着轉身離開的少尉,淚眼婆娑。
只是這一次,一向照顧他的堂兄和排長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腳步加快越走越遠。
或許,即將踏上死路的陸軍少尉並不願意欺騙自己最小堂弟吧!
家在熱河的年輕上等兵有一個很威武的名字,楊必成,那是他父親請鄉里有名的私塾先生給起的名字,意思是他以後幹什麼事兒都必須能成功。
但俗話說‘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幹’,楊必成從小就是個膽小鬼,出身獵戶之家卻連兔子都沒殺過。
哪怕是眼睜睜的看着進屯劫掠的日寇把嬸孃拖進了苞米地深處,躲在苞米地另一處的他卻沒敢出一聲。
膽小的楊必成逃過了生死大劫,卻逃不過心裏的劫。
發泄完獸慾的日軍離開了,嬸孃也死了。
他兒時曾經吸吮過**的飽滿胸脯被日軍用刺刀戳得稀爛。
嬸孃的眼到死也沒閉上,他有長達一年時間的夢裏全是嬸孃死不瞑目的眼。
他知道嬸孃不怪他,因爲和他躲進一片苞米地裏的嬸孃被日軍發現時喊的第一句話就是:“躲好,別管我!”
可是,楊必成沒法原諒自己。
巨大的心理壓力下,他更膽小了。
經此慘劇後的楊氏親族二十八口人在嬸孃的墳前對天發誓,此辱此仇不報,楊家便就此代而絕。
頭七過後,楊家就派出了楊必成這一代六名青壯從軍,那也是楊家第三代所有十五歲以上的男性。
楊家老爺子雖然目不識丁,但年輕時也是走南闖北的好漢,知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想報仇,也得自己先活下來。
楊家老大帶着老四老五采用就近原則去了駐紮平津的二十九軍,楊家老二則帶着老三老六越過長城經山西去往陝西尋找原東北軍。
在軍中三年,楊老二因爲自幼打獵練得一手好槍法逐漸展露頭角成爲步兵班長,而楊老三則是楊家弟兄中讀書最多的,被軍部特務團團長看重直接提拔到團部裏當了個少尉副官,而後在華北戰事中因爲警衛部隊戰損過大被下放至警衛營擔任少尉排長,表現優異的少尉於此戰過後升任中尉也是正常。
只有楊必成這個膽小鬼不成器,當了快四年兵,還只是依靠着軍齡夠長晉升爲上等兵,就那,或許還是特務團看在楊老三的面子上。
因爲,楊必成實在是太不成了。
聽見炮聲就抱着頭恨不得把腦袋塞到褲襠裏,打槍從來都是閉着眼一陣瞎打,孬兵這個詞,簡直就是爲他量身打造的。
要不是上級長官顧忌着他有兩個表現優異的堂兄,恐怕早就把他一腳踢出軍隊不浪費糧食了。
或許只有讀過不少書的三堂兄楊必慎理解他,認爲他這種令人難以理解的膽小是一種病,只要是病,遲早有一天是可以治癒的。所以,一直沒嫌棄他,走到那裏,都帶着這個有着病態膽小的堂弟。
當不成戰兵,那就當勤務兵或是醫護兵。
別說,雖然楊必成膽小,但並不代表他懶惰,警衛4連因爲連續大戰有不少減員,原本做爲排級通信兵的楊必成兼職做醫護兵,也手腳麻利做得不錯。
可這一切,都是在堂兄的庇護下。
所以,在堂兄勇敢的踏出那一步時,他下意識的也走出來了。
熟悉他的士兵們都知道他是爲什麼,但也沒人笑。
不管他有什麼樣的理由,能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站出來的,都是值得敬佩的。
所以,來自另外兩個排的老軍士破天荒的拍拍他的肩頭,算是認可。
但對於呆立原地看着堂兄走入遠方樹林的楊必成來說,他最後的庇護,也即將消失了。
楊家老二,在華北戰場上和日軍的第一役中就戰死了,是被日軍的炮炸死的,他神準的槍法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施展,整個步兵連的陣地就被日軍動用105榴彈炮擊,一個步兵連都還沒看到日軍的影子就消失了。
而身在二十九軍的楊家老大三人雖然沒有消息,但他們所屬的部隊就在日軍重點進攻的宛城,據說部隊傷亡超過百分之六十。
生機渺渺!
所以,楊必慎在離開之前最後的交待,不是讓自己這位有心理疾病的堂弟如何變得勇敢,而是,讓他努力活下去。
楊家的第四代還未成長起來,做爲第三代已經算是成人的最後一人,他必須得活着。
只是,在這樣殘酷的戰場上,想活下來,遠比死去要艱難。
這無疑是個極難的囑託,尤其是對一個從軍四年射出的子彈也不足三十的膽小上等兵來說。
“三哥,我答應你,活下去!”楊必成咬着牙衝着遠方默默承諾。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再無兄長可依靠了。
纏滿了樹枝遮上了篷布的三輛卡車怒吼着衝出樹林,衝出泥地進入主路向着遠方的大橋疾馳。
很快,三個快速移動的目標吸引了天上正拿着望遠鏡向下仔細觀察的日軍飛行員的注意。
“呦西!有中國人忍不住,被嚇出來了。”一名日本海軍航空兵上尉主動將飛機下降了一百米,確定那是幾輛卡車之後,嘴角弧起得意。
拿起無線電話筒:“諸君,可以真正開始我們的狩獵了。”
“竹內中隊長,中國人爲什麼要這個時候把車開出來,我們明明沒有在那塊區域轟炸!”無線電裏傳來另一名日軍飛行員的疑問。
“因爲他們知道,轟炸那羣中國平民只不過是開胃小菜,樹林是我們遲早要轟炸的目標。”日軍上尉一副成竹在胸的篤定。“我想,那三輛卡車裏一定是中國人最寶貴的物資,中國人希望保住那些物資。”
“他們爲什麼要去往大橋方向?不怕我們連同大橋將其一起炸爲灰燼?”又有日軍飛行員在無線電裏提出疑問。
“中國人並不傻,大橋是我們希望奪取的目標而不是將其摧毀,要不然陸軍第十軍那羣馬陸們怎麼過去?用遊的嗎?”
“哈哈!那就讓馬陸們游過去好了!”無線電聽筒裏盡是日軍飛行員粜Α�
“二組隨我去粉碎中國人的野望,其餘各組按原計劃繼續盤旋搜索中國人的陣地,一旦有中國人忍耐不住對我攻擊,就幹掉他們。”臉上滿滿傲嬌的日軍上尉在無線電中下達命令。
而後,猛的一壓飛行舵杆。
他座下的戰機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向右側45度飛去,兩架日軍戰機呼嘯着緊隨其後,一前兩後的三機隊形保持的猶如一體。
這是二戰時期,日軍最常用的三機編隊戰術。
玩了把急轉彎的三架日機,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將機頭對準了主路,並從1200米的高空極速降低高度,就像是發現目標的金雕。
若不論敵我,僅從觀感的角度來說的話,‘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這句話,恐怕就是來形容這羣翱翔天際的‘雄鷹’們的。
第356章 轟鳴着!驕傲着!(求訂閱,求月票!)
因爲,他們是日本海軍的艦載機飛行員。
任何時代,能在搖擺不定的航母上起飛的飛行員,都是空軍中最頂尖的那一撥人。
日本陸軍組建的航空兵,和他們眼中傲慢的海軍孫子比起來,無論96式陸攻機臃腫的機身,還是操控飛機的技巧,還真的有些像土鱉。
竹內大熊做爲這支飛行中隊的大尉中隊長,自然也是機羣編隊的最高指揮官。
按照常規來說,哪怕是地面上出現他想要的目標,做爲指揮官的他也應該停留在1200米以上的高空中盤旋警戒。
更何況,中國人已經用兩架偵察機的墜毀證明了他們擁有一定數量的高射炮,其實力不容他可以如此的肆無忌憚。
但,進入10月之後中國的天空上早已經沒了中國戰機的身影,擁有十二架戰機編隊的龐大實力更是淞滬這片天空的王者,如果不是應陸軍將領的請求儘量保存這座橫跨在大河上的大橋,竹內大熊早就帶着他的麾下們將這座大橋連同他的守衛者們一起化爲灰燼。
那裏還需要用什麼用寶貴的航彈殺戮卑賤的中國平民來引誘中國人少至可憐的高射炮出戰?
相比於用寶貴的航彈把那些驚慌失措躲避在曠野中的中國人炸成灰燼,竹內大熊更願意用價格低廉的子彈格殺他們。
或者說,他更喜歡親眼看着中國人在他的機槍下驚惶而絕望的逃竄。
看着獵物無比絕望再親手殺死,那真的是一副殘酷卻絕美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