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真的是很有節奏,每當有炮聲響起,他就扣動扳機,搞得是跟炮兵們玩兒配合一樣,你有一炮我就必定有一槍。
然並卵,五槍打完之後,冷鋒的視野裏也沒看見一個日軍被擊中。
主要是那些傢伙都特良的突然變得膽小如鼠,縮在殘垣斷壁中一動不動,本身在泥地裏打了不少滾,屎黃色混合着泥土,再往廢墟里一縮,別說用肉眼了,冷鋒拿着望遠鏡都看得不是很清楚。
敢情,除了節奏跟的挺好,其他啥也沒有,是打着玩兒呢?
當然,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貌似牛二這傢伙已經打了五槍了。
“我說用我給的五發彈夾幹掉一個鬼子,可沒說還包括他槍裏原有的子彈。”唐刀背靠着沙袋,從荷包裏摸出一包日式香菸,自顧自的點了根,美美的吸了一口,如此給看向他的冷鋒解釋道。
冷鋒.......
明知道他是在扯淡,偏偏無力反駁。
打空槍膛裏所有子彈的牛二將唐刀放在他身邊的彈夾狠狠地壓了進去,再度將目光聚焦至前方。
炮聲已經開始變得稀疏,牛二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一旦炮擊停止,他就必須得停止射擊。
唐刀先前就交待過他和楊小山,今天訓練他們的,不是什麼槍法,而是學會在戰場上隱藏自己,讓對手就算被槍擊,也找不到他們的方位。
只有活着的人,纔有資格等到勝利。
他已經射出十五發子彈,不光是在找槍感,也是在逼一名鬼子露出破綻。
那名身體粗壯手持的步槍上綁着太陽旗的日軍軍曹,就是他的目標,牛二已經盯上他很久了。
只是,那名日軍軍曹極爲狡猾,躲在一堵半人高的矮牆後就是不露面,或許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被冷槍手盯上,牛二圍繞着他周圍一連開了十幾槍,那貨也沒有想挪窩的意思。
想着自己丟臉不要緊,卻讓長官一起跟着丟臉,牛二的呼吸也不由變得粗重了幾分。
雖然重新關注着戰場,但冷鋒同樣留意着到目前爲止表現得都極佳的新兵蛋子,嘴角微微上揚。
畢竟還是個新兵,就算有唐刀這樣的猛人傳授,還是有些沉不住氣啊!
這場賭注,他贏定了。
第35章 好一個‘熱血’青年
不過,冷鋒不是戰場新丁。
在發現牛二貌似只是帶節奏的連打五槍,唐刀這個排長兼教官卻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後,哪怕是有點耍不要臉生生把五槍變成了十槍。
他就迅速檢討自己是不是哪兒認知有誤。
幸好他有四倍望遠鏡,在仔細觀察後,終於找到了牛二的目標,一個躲在矮牆後的日寇。
牛二那五槍,看似沒什麼準頭,其實都是打在那個躲在矮牆後的日軍周遭。
那是,要把他逼出來嗎?
冷鋒不由有些好笑。
新兵怕炮,老兵怕槍。換成是他,感覺自己被冷槍手盯上,那肯定是寧願被炮彈炸死也是打死不露頭的。
牛二如果還是延續這個策略,別說最後五發子彈,就是給他五十發,估計拿他盯上的目標也沒什麼辦法。
果然,因爲緊張呼吸略顯粗重的新兵在停頓十秒鐘過後,重新開槍。
不過這次,他放棄了先前的目標,改射向另外一個躲在一個粗石柱子後面的日軍。
石柱很結實,足以抵擋彈片和子彈,就是還不夠粗,完全遮擋住一名成人有些夠嗆。
四倍望遠鏡中清晰可見,日軍的腳和極少一部分軀體露在外面。
只是,看了也白看,足足350米的距離,裸眼看過去連石柱都看不太清更何況是露出的那一點點人體軀幹了。
能射中石柱,都已經是精準度極高了。
牛二的第一槍距離那根柱子最少也有三四米遠,不過也算是難得了,比他預想的要強的多,至少沒偏離的太離譜。
“李九斤,你可是冷槍高手,來,來,你看看那個傢伙你能幹得掉不?”冷鋒把望遠鏡往趴在自己旁邊凝神向那邊看的老兵油子面前一遞。
拿起望遠鏡又小心翼翼拿着帶孔擋板擋在望遠鏡之前的老兵油子惹起腥艘黄笑,這貨怕死是出了名的,學起這保命的活兒是比誰都快。
“笑啥笑,長官剛剛纔說的你們都忘了?想幹掉敵人,就必須先學會最大限度保護自己。”老兵油子卻是極不屑地掃一眼粜Φ耐艂儯煅Y振振有辭。
“好好想想,老子幹掉的鬼子是不是比你們不怕死的還要多?”
那頗有一種,老子以前做的原來竟暗合兵家至理的自豪。
而粜Φ氖勘鴤冞@才尷尬的發現,貌似,還真沒有幾個人比這個喜歡藏起來陰人打冷槍的老油條軍功高。
難道,以前混日子只是老油條的一種低調?
這不能啊!這廝一發餉不是去大喫大喝就是去窯子找老相好,低調這詞用誰身上也用不到他身上啊!
懟到腥嗣婷嫦嘤U,老兵油子這才洋洋得意的看向遠方,找到冷鋒所說的那根柱子和後面的日軍。
瞪了好一會兒,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如果再近個七八十米,我或許可以幹掉他,但現在,不可能,除非是給我的步槍上也裝個望遠鏡。”
“行!你只要有這個自信,等有空的時候,我把這個望遠鏡改造改造給你和牛二的槍上一人裝一個。”悠悠然抽着煙的唐刀微微一笑。
這逼裝的,老子差點兒都信了。一旁的冷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逗人玩呢?這種德國進口的高檔四倍望遠鏡就算是在他們88師也不多,一營能有兩個,那都是師部走之前特批的,聽說還是從523團那邊硬調的一個,你這紅口白牙的一張嘴就把這望遠鏡給拆了,你信不信營長能把你給生吞活剝了?
冷鋒不信,老兵油子卻信了,笑嘻嘻地把望遠鏡還給冷鋒的當口接唐刀的話,“長官,那我可等着了,有這玩意兒幫我瞄準,就現在這距離,我能幹掉好幾個鬼子。”
“出息勁兒!”唐刀搖搖頭。“有了這,沒五百米以上的狙殺記錄,你還是老老實實窩着打你的冷槍去吧!”
“咦?”沒理會唐刀和老兵油子的瞎扯淡,重新看向目標的冷鋒卻是微微一驚。
石柱上騰起一團煙霧,那顯然是牛二擊中了。
這,碰巧的吧!冷鋒暗自嘀咕。如果是瞄準打中的,光憑這一槍,牛二就能躋身一營神槍手的行列。
而後,冷鋒的目光凝固了,石柱再度騰起煙霧。
牛二的第三槍,再度擊中石柱。
再射,再中。
石柱後的日軍努力縮起身子,冷鋒已經可以想象石柱後日軍的絕望,能打中石柱,自然就能打中他不是?讓牛二這麼一槍又一槍的射下去,遲早,會打中他露在外面的軀體的。
日軍是絕望的,但冷鋒卻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贏了賭注。
牛二隻有最後一發子彈,他就是再如何精準,能在最後一槍命中日軍,對這名日軍也是隻傷而不能殺。
正在這時,日軍的步兵炮開始反擊了。
直射型的92步兵炮完全是平射轟過來,連續數團火光在倉庫大樓前三十多米處爆開。
倉庫正面所有戰位上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全部縮到工事之後,很多人甚至在各班排長的高聲命令下離開窗口堆好的沙包工事,躲到牆壁後方。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92步兵炮的試射,很快,日軍就會校準座標將炮彈傾瀉到倉庫樓體上。
厚達0.6米的混凝土牆壁或許可擋70口徑直射炮的轟擊,但能擋重機槍子彈的沙包工事可不成,兩個月的大戰中,他們的重機槍工事不知被這種彈道平直的小口徑火炮轟塌了多少。
雖然牆體面積更大,但轟中窗口也是有一定概率不是?
現在又不是兩軍對戰,自然沒必要守在窗口。
隨着步兵炮的炮火在樓體上開始綻放,撕心裂肺的手搖警報器也在戰場上響起,日軍藉着己方火炮的掩護,開始逐一向後撤退。
“唐排長,不如這樣,先撤離,咱們的賭約留到下次。”冷鋒看一眼還趴在戰位上的牛二,建議道。
“活着固然很重要,但身爲戰士,那有敵人炮火一來就躲的?兩軍對陣,勇者勝!”唐刀卻出人意料的搖搖頭,來了一句和先前看似互相矛盾的話。
冷鋒的眼睛微微發亮。
矛盾嗎?從字面意思上來理解似乎是很矛盾,但細想之下,卻發現兩者完全可以合二爲一。保存自己和不怕犧牲,都是爲了勝利,就看你是怎樣根據戰況來做選擇了。
牛二的槍響了。
冷鋒重新舉起手中的望遠鏡。
呆若木雞!
他輸了。
望遠鏡的視野中,一名日軍在血泊中痛苦的掙扎,正艱難的向距離他身邊不足四米的石柱爬去。
似乎,那根石柱可以給他足夠的庇護。
但顯然,已經有一個日軍躲着的石柱,不能再多藏一個了,更何況,已經被擊中後心的日軍顯然已經活不長了,從他身後留下的那道長長血痕就可以看出。
那絕對是個熱血青年,要不然,血那會流得那般洶湧澎湃?
請假
今天下午踢球比賽,腰扭傷,躺牀上基本不能動,明天中午看能不能下牀,如果可以,就更新,大家原諒一下!腰傷很痛苦,有存稿不能更新更痛苦啊!
第36章 兵無常勢
被牛二擊中的,並不是石柱後面的日軍,而是那個被他放棄了的日軍軍曹。
是的,從始至終,牛二的目標都沒變過。
讓冷鋒近乎呆滯的,不是新兵的槍法有多準,從他能擊中350米外的石柱,他就已經知道唐刀的信心從何而來。
那是個天賦型的射擊手,只是先前沒有克服心理障礙,懦弱的表現掩蓋了他該有的光彩。
現在,親手幹掉過日寇的新兵被唐刀發掘出來了,只要此戰不死,他未來一定會成長爲一個優秀的神射手。
說實話,冷鋒那一刻甚至希望自己輸掉,他不想因爲一次賭注打擊到這名擁有天賦的新兵的積極性。
做爲一名士兵出身的軍官,冷鋒深知一名士兵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不是什麼天賦,而是足夠堅韌,但那可不是什麼天生的。
就像做一把刀,刀身材料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在爐火中淬鍊,在鐵板上被無數次捶打,方能成就快刀、好刀。
戰場就是爐火和鐵板,而士兵就是鐵材。
他害怕新兵蛋子的神經還沒那麼堅韌,剛剛克服戰場恐懼又被挫折給擊敗了。
可是,新兵牛二真的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嚇。
新兵就像是一頭捕獵中的狼,足夠隱忍甚至算得上狡猾。
冷鋒現在明白了,新兵先前用五發子彈不斷射擊日軍軍曹周遭,其實就是告訴那名日軍軍曹自己是有多麼想幹掉他,只可惜力有未逮。
而後很明智的改變目標,射擊露出小半邊身形的另一名日軍,那至少還有一定的可能性。
那一切都說明,這是一名立功心切的冷槍手。
但這,竟然都只是掩飾。
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等待而已,等待先前被‘放棄’的目標放鬆警惕。
終於,等到日軍火炮發威,日軍步兵也搖響警報器發出撤退信號,日軍軍曹眼看着己方的火炮在遠方的樓體周遭炸響,估算着中方那名冷槍手就算沒躲避也只是盯着自己的同伴。
終於,以他平生最快速度躍出自己的掩體。
以他嫺熟的技戰術動作和強壯的身體,只需要2秒鐘,就可以重新鑽入另一個掩體,如此反覆,奔出五十米外,基本就可以保證安全,沒有人能命中400米外活動的物體,那種超級神射手在大日本帝國陸軍的序列中也極爲少見,何況是他們看不起的中國人呢?
日軍軍曹的想法常規來說沒毛病,不光思維縝密身體更是足夠強壯敏捷,真讓他跑回400米外,四行倉庫內能狙殺他的人絕不會超過2個。
只是,他唯一沒算到的,就是那名出身獵戶的冷槍手從一開始就沒放棄他,哪怕是步兵炮的炮火不斷在四行倉庫厚實的牆體上炸響,牛二的手也一直很穩。
以獵槍射殺過狡猾兇悍野狼的新兵或許不太懂什麼戰術,但新兵知道,想射殺以狡猾而著稱的野狼,就必須要比它更狡猾,否則,野狼的獠牙就會撕開你的脖子,利爪就會刨開你的胸膛。
他所有的子彈,不管是偏離的還是射中掩體的,其實都只是試探,他在等獵物喪失警惕。
果然,他等到機會了,日軍的火炮開始反擊,步兵開始撤退。
他的目標也出現了。
日軍軍曹的身體很強壯,一個前滾翻就是四五米遠,或許用不了1.5秒就能滾入下一個掩體。
只可惜,他沒有子彈快,更重要的是,新兵選的射擊位置是他必經線路。
屎黃色身影剛剛閃出,牛二的槍口就是微微一擺,沒有絲毫猶豫的就扣動扳機。
初速達到800米的子彈僅用0.4秒就跨越350米遠的距離,精準命中日軍軍曹的後背。
槍眼其實不大,但沒有人知道,被特殊改造過的彈頭迅速翻轉變形,在日軍軍曹寬闊結實後背肌肉之中攪出一個大窟窿,瞬間就噴湧出大量的鮮血。
這也是冷鋒感嘆日軍軍曹是個熱血青年的真正原因。
那一刻,冷鋒簡直對唐刀佩服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