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172章

作者:汉唐风月1

第330章 用兵不復

  日本陸軍中將怒!

  狂怒!

  谷壽夫是設想過今日可能會付出極大代價才能攻破松江城牆。

  但當代價來臨時,他又極爲難堪。

  當然了,中國人祭出的‘主動放棄陣地,炮火覆蓋’這一招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招數太新鮮,而是很老套。

  與之類似的招數,中國人在數個小時之前的倉城之戰中已經用過。

  等自己的陣地被佔領,就以己方炮火覆蓋,甚至那塊陣地上還有他們自己的士兵,把自己人和敵人一起化爲灰燼,很殘忍,卻極其有效。

  這種近乎於殘忍的戰術使得國崎支隊根本不敢在能屯兵的倉城內大規模駐軍,放上一個步兵中隊就已經是極限了。

  他們寧願在更容易受到攻擊的街區廢墟內駐軍,也不願把士兵放在還擁有着殘缺城牆的陣地內。

  第十軍軍部更是特意在中午的時候就將西城方面的戰報傳給第六師團和第十八師團,希望他們通過這些戰報更瞭解自己要面臨的敵人。

  正是因爲了解,所以谷壽夫纔沒有像他的屬下坂井德太郎少將一樣對中國人再度用炮火覆蓋的方式炮擊他們丟棄陣地有多大的焦慮。

  他判斷,城內已經表現出一定指揮藝術的中方指揮官不會再用近乎類似的戰術,尤其是在前線的帝國步兵們表現出足夠的警惕性後,那隻會讓他們浪費絕對算不上太多的彈藥庫存。

  這一點,谷壽夫的判斷是正確的,中方的炮火雖然兇猛,但不夠持久,炮擊十分鐘後,就停止了,那的確是因爲炮彈儲存無法和日軍相比的緣故。

  但谷壽夫在最關鍵的戰術判斷上出錯了。

  中國人依舊換湯不換藥,無比堅決的抵抗竟然還只是個誘餌,他們最終的目的依然是誘惑日本步兵離開空曠的曠野,進入地域狹窄的城內,然後,一陣炮火亂燉。

  不過十分鐘的炮擊所造成的戰損,都不用第11步兵旅團來給他彙報,谷壽夫就知道,那絕對比先前槍林彈雨你來我往打得無比熱鬧還要來得多。

  是的,真正令谷壽夫惱怒的,不是一千多兵力的戰損,而是,在戰術上他完敗。

  他認爲的小几率,中國人卻毫無新意的持續使用。

  該死的,‘用兵不復’規則,這些中國人都不知道的嗎?

  可事實是,第六師團正式攻城的第一戰,無論從戰損上還是戰術佈置上,第六師團都屬於完敗。

  該戰,中方戰死900餘人,但日軍方面,最精銳的第六步兵大隊除了留在後方的重機槍中隊,四個步兵中隊僅50人存活,工兵聯隊傷亡300餘,第4步兵大隊投入的兩個步兵中隊連滾帶爬的跑回來一半,戰損超過1500人。

  只是暴怒中谷壽夫或許並不知道,他敗的並不算冤枉。

  在遙遠的北方,那支爲了國家和民族哭着摘掉自己紅五角星帽徽換上青天白日帽徽的部隊,在太行山的崇山峻嶺中,由那位曾經做眼部手術都沒有上麻藥的將軍,率領着自己的麾下,在大致相同的時間段,三次於同一個小村莊對日軍設伏。

  谷壽夫尚在華北戰場上的同僚們犯了和谷壽夫一模一樣的錯誤,兵書上說“用兵不復”,就是不會在短時間內用同樣的招數,可兵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位不僅用了,還連用三次,而更令日軍上下難堪的是,他們三次都被一羣缺槍少衣的‘土八路’按在地上摩擦。

  第一撥是因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被打的滿地找牙,第二撥負責救援的部隊卻又驚訝的發現自己也闖進了‘土八路’的布袋陣,等到第三撥援軍想着‘土八路’若再敢來,老子真的得喊他爸爸.......

  然後,‘土八路’又八嘎的神奇出現了,真的打得他們喊爸爸。

  一場前後三次伏擊不過殲敵數百的戰例,在戰後卻被米國牛仔們放進西點軍校的教案中,被譽爲世界十大經典戰術之一。

  “開門揖盜,打破用兵不復固有模式,他們有炮我們也有炮,松江城處處可是戰場!”這是唐刀留給少將旅長的信箋原文。

  來自未來的小蝴蝶很自然的就把這經典之作照葫蘆畫瓢放到了松江戰場,把“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精髓演繹到了極致。

  說白了,谷壽夫不是敗給了唐刀,而是敗給了中國最優秀的陸軍將領之一。

  此時天色已經漸黑,谷壽夫再如何暴怒,也沒法驅使步兵主力在黑暗中和中國守軍進行決戰。

  日軍步兵潮水般的退卻,將曠野裏能帶得走的日軍屍體全部帶走,留於城牆之內和泥沼中的屍體卻是隻能棄而不顧。

  而日軍的炮兵觀察哨也只能粗略的提供了幾個大致座標,日軍重炮旅團再度發威,向着幾處可能有炮兵陣地的方位轟擊了半小時。

  光靠着想象的估算,那炮擊效果也是可想而知了。

  在日軍炮兵旅團第一波攻擊中損失了共計五門火炮的各炮兵陣地這一次完好無損。

  這讓松江指揮部方面都有些奇怪,奇怪於己方炮兵戰損之微弱。

  因爲日軍在重炮開始炮擊的時候就升起過觀測氣球,那會兒硝煙瀰漫將松江城遮擋了個嚴嚴實實,他們看不到炮兵陣地還情有可原,但當炮兵陣地開始還擊,騰起的硝煙就基本將陣地方位暴露無遺了。

  要知道,這次集中所有炮火對東城方向炮擊,指揮部的兩位中將也是思考再三纔算是下定決心,打,就算拼着被日軍重炮打掉兩個以上炮營,也必須得堅決還擊。

  其目的就是要震懾所有日軍步兵,老子的陣地可以給你,但只要老子的炮兵還在,你就別想在上面呆安穩,越是第一個衝上陣地的,越是死的快。

  他們的目的達到了,當集齊七個炮兵營對東城長達千餘米的城牆區域開炮,將數百氣勢洶洶準備衝進城內替主力開闢前沿陣地的日軍淹沒在炮火中後,日軍各部盡皆失聲。

  中國人這一招再如何炒冷飯,都很有效。

  萬一他們再狠一點,以少量兵力防守,放你大部隊來進攻,等你攻進陣地,一頓炮過來一鍋端,那可咋整?

  拿人命換人命,第十軍十萬多人恐怕得在這裏留下一半人馬。

  顯然,那不是第十軍上上下下希望見到的,他們從華北來中國東南,可不是只爲了攻克一座中國小城,而是志存高遠。

  別說腦殼疼的各個聯隊長和旅團長,就連遠在十幾公里外的柳川平助收到前方戰報,都是麻爪的。

  因爲,他一時半會兒沒辦法保證消滅中國人的炮兵陣地,由於谷壽夫那貨的激進和愚蠢。

  是的,都選擇承受炮兵方面巨大損失的兩個中國陸軍中將竟然沒等來想象中的損失,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日軍失去了他們最重要的眼睛。

  小氣球,被打爆了。

  被一個只是想克服自己恐懼的中國陸軍軍士。

  而立了大功的莫松子這會兒還在向自己的連長連聲認錯,死乞白賴的乞求他再給自己來兩個彈板,因爲他啥都沒幹,卻打空了四個彈板。

  “滾犢子!不是看炮好好的份上,老子關你的禁閉,還特麼敢找老子要炮彈!”陸軍上尉是個東北大漢,嗓門也大。

  好傢伙,一輛坦克車都沒打到,就打空80發炮彈,狗日的咋不上天呢!真以爲老子是造炮彈的?

  一門炮,軍部就配備了300發炮彈,主要目標就是日軍的重火力點和坦克,莫松子打空80發炮彈,卻寸功未建,分配給東城區的軍部防空營一連上尉連長當然不會給自己這位手下好臉色。

  “沒打到坦克,俺好歹還打到一個大氣球呢!”莫松子垂頭喪氣的嘟囔着。

  早知道這樣,他就不打氣球了,還可以省不少炮彈。

  “你說啥?氣球?”上尉連長一呆。

  “多大的氣球?”

  “有臉盆那麼大,不過那是在一千多米外,若是放在這裏,可能比房子還大吧!”莫松子回憶着比劃了一下。

  “你確定?”

  “我手下弟兄們都可以作證!”

  “哈哈!你狗日的,給老子這兒等着,老子沒回來,哪兒都不準去!”上尉大笑,狠狠一巴掌拍莫松子胸脯上,轉身就走。

  “幹啥?沒炮彈就沒炮彈,連長你別嚇我,我那20發也能幹掉鬼子坦克的。”莫松子嚇一跳。

  “嚇你個蛋!”上尉那一臉的眉開眼笑。“是好事兒!”

  ......

第331章 酒

  松江指揮部中百思不得其解的兩個大佬總算知道了自己炮兵損失微乎其微的真實原因了。

  意外擊落日軍觀測氣球的軍部直屬防空營以及莫松子本人都得了嘉獎。

  莫松子被直接提升爲少尉,不過沒有適合他的排級職位,只能繼續擔任他的機關炮班班長。

  而東城區643團在這次戰鬥中表現英勇頑強,雖說因連續投入後續部隊衝破炮火封鎖支援一線導致損失慘重,但上至上校團長下至一名二等兵,其無畏死亡的決心讓松江指揮部全體將官都爲之震撼。

  當收到643團僅是在突破炮火封鎖時即戰死失蹤834人,數倍於一線官兵的戰報時,於地下倉庫內的松江指揮部全體人員紛紛脫帽致敬。

  澹臺明月通過廣播,向松江全城播報643團英勇戰績的同時,連夜將該團於11月7日傍晚這一戰的紀實通過電報發往報社總部。

  各大期待著名戰地記者日記的報刊連夜刊印,11月8日清晨各大城市售賣早報的頭版頭條就叫做“向着炮火前進!”

  肩負着數十萬大軍側翼的安危,三萬對十萬,已經硬扛一晝夜,全國軍民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這座位於中國東南的小城。

  來自東北的67軍和來自川省的43軍,成爲這個時期英雄的代名詞。

  只是,對於他們的家屬來說,是個無比煎熬的稱呼。

  他們要的,不是英雄名號,不是嘉獎,只是丈夫和兒子能平安歸來。

  但顯然,這注定只是美好願望。

  世人皆知,松江城,必將成爲屍山血海。

  日本人,必須進,而中國人,不能退。

  若退,則不知多少家門掛上白幡,不知多少母親哭瞎雙眼。

  對於日本人來說,死死卡在通往崑山路途上的松江小城就是如鯁在喉的存在。

  除了第十軍這個被死死擋住的倒黴孩子,華北、東南的兩個日軍最高指揮部,都把目光投向這裏。

  淞滬派遣軍司令部對第十軍雖然沒有指揮權,但做爲戰區級司令部,對於第十軍這種方面軍級部隊自然是有建議權和指導權的。

  “第十軍諸君,圍殲中國數十萬大軍於滬西之策已定,中國之軍聞風而逃之勢甚濃,如此以往,或不過兩日,大軍圍捕之獵物就將逃之夭夭,第十軍諸君何時能至?帝國淞滬派遣軍二十萬同袍翹首以盼!”

  時任淞滬派遣軍司令官松井石根連夜發給第十軍司令部的電文措辭咬文嚼字顯得很文藝,通篇沒提松江一個字,甚至連催都沒怎麼催。

  只是,懂的人都懂。

  第十軍中將司令官柳川平助在看到這封電文時,白皙的臉瞬間漲紅。

  松井石根是很客氣,措辭也不激烈,但大哥對小弟的盛氣凌人卻是溢於言表,文藝電文的潛臺詞也不過是:兩天,再給你們這羣混蛋兩天時間,不然就等着瞧。

  “電令谷壽夫、末松茂治、國崎怔,讓他們來司令部。”漲紅着臉沉默了許久的柳川平助下令。

  熟悉他性格的參止汆淙艉s,平素極其注意個人禮節的陸軍中將這次乾脆連幾名將官的官職都省了直呼其名,可見他心中憤怒到什麼程度。

  中日交戰雙方對松江這座或許能決定一場會戰結局的小城無比關注,坐山觀虎鬥的西方世界同樣將目光放在這裏。

  他們或許不會太在意中國這個已經無比沒落的巨無霸在這場衛國戰爭的勝負,但從自身利益出發,他們並不希望日本人能如此之快的獲得戰爭的勝利。

  最樂見其成的戰局,是他們能陷入僵局形成拉鋸之勢,這樣中國更離不開西方世界的扶持,甚至願意付出更大的代價,就像近百年前那樣,開放各種口岸,以方便資本從這片土地上碩取更多的財富和礦產。

  中國的土地太大了,其中蘊含的豐富礦產資源甚至堪比整個歐洲大陸。

  至於說日本,隨着戰爭進程的拉長,他們將需要更多的鋼鐵和能源,米國人裝滿鐵礦石的巨輪已經停滿各大港口,只要日本人給錢,就會開往日本本島。

  戰爭,對於交戰國的人民來說是災難,但對於那些資本來說,卻是一場令他們心醉的盛宴。

  當夜,322旅的劉旅長沒有找到唐刀請他喝上一頓承諾的酒,但淞滬西方租界的聯軍司令官斯馬萊特准將卻是找到了在租界軍營中被羈押的謝上校。

  兩人就在軍營旁邊的小酒館裏就着兩碟小菜喝起了酒。

  酒錢自然是聯軍司令官付的,因爲已經升任陸軍上校的謝近元沒有錢。

  因爲租界的背信棄義,失去所有重武器只保留步槍的200多名精銳被西方軍隊的一個擁有十挺重機槍和機關炮的步兵營鉗制,全軍不能離開那座廢棄軍營一步,失去補給的200多名精銳甚至連喫飯都得由租界內的市民捐贈。

  陸軍上校想起了唐刀所提醒的,這可能是一種長期現象,不得不變賣了所有軍官身上值錢的物件換成糧食,爲此,連夫人送給他的心愛懷錶都被變賣。

  堂堂的陸軍上校現在身上除了還留着幾個破洞但漿洗的很乾淨的軍服以及擦得嶄亮的手槍,別無長物。

  自然,對請自己喝酒的人,也沒太多好臉色,哪怕這位在四行之戰中表現出足夠的紳士和找狻�

  “司令官閣下有何指教,謝某現爲閣下階下之囚,本不用如此隆重的。”謝近元面色沉靜。

  “上校,將你們留在這裏,不是我的本意,國家意志不是以我等的個人意志爲轉移的,希望這不會影響你我二人的友情。”原本傲嬌的白髮老頭兒能表現出如此的低姿態,那是因爲他對眼前曾指揮過四行之戰的指揮官的欣賞。

  “請說!”謝近元表情不變。

  老頭兒人不錯,可他代表的不是自己,只能是西方世界,他們註定不能成爲朋友。

  所謂友情,也只能是個禮貌的說辭。

  “上校,你對松江之戰如何看?”斯馬萊特倒也是個乾脆人,直接說出此行目的。

  他內心是希望在松江的中國人能擋住日本人的第十軍,但理智又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想聽聽這名中國陸軍上校的意見。

  “松江之戰,我軍必敗!”謝近元,目光微閃。

  “謝上校爲何對貴國之軍如此不信任?”斯馬萊特倒吸一口涼氣。

  他完全沒想到這名中國上校會如此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