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168章

作者:汉唐风月1

  最心急的,其實還不是城牆內不多的士兵們。

  而是距離城牆400米外的643團士兵們。

  被炮火阻隔去路的643團主力在等待了數分鐘後,依舊不見日軍炮火削弱,提着手槍站在戰壕裏的上校團長心急如焚之下,終於赤紅着雙眼下達了無比艱難的軍令。

  “鬼子要上來了,前面的弟兄還在等着我們,我命令,各營各連以步兵班爲單位,衝過去。”上校團長揮舞着手槍怒吼着將命令傳達給身邊的通信兵。

  幾個通信兵將命令傳達給各營各連的同時,三顆紅色信號彈被打上天空,那是前線陣地告急急需支援的最高級別信號。

  沒辦法了,面對着眼前不斷騰起的死亡硝煙,各營各連的長官們只能咬着後槽牙傳達軍令。

  一個步兵班接着一個步兵班衝入硝煙瀰漫卻不再有戰壕的支援路途中。

  這可能也是松江戰事以來的頭一次,在毫無工事和戰壕的掩護下,中國軍人直面日軍的炮火。

  200米的距離,隨時都有炮彈在你周邊炸響,那就是在和死神跳舞。

  無疑,直面日軍炮火的中國軍人是勇敢的,但勇敢不能成爲盾牌,沒法擋住可怕的氣浪和幾乎無死角的彈片。

  75山炮無力摧毀堅固工事,但炸人卻是輕鬆,一顆6.5公斤重的高爆榴彈,殺傷半徑足足12米,那意味着12米半徑內的人員必死,而飛濺的彈片甚至可以覆蓋30米半徑內。

  而用於封鎖城牆之後200米區域的日軍火炮,高達48門,其中還有好幾門105榴彈炮。

  可以說,和死神共舞的200米,就是一條徹頭徹尾的走向死亡之路,衝進去還能生還的的比例能有多少,只有事實才能回答。

  現實是,一個步兵班超過十個人,衝入炮火激起的彈幕中,沒用到十秒鐘,就消失不見,接着又是一個步兵班,再一個步兵班,直至一整個步兵連消失在硝煙深處。

  沒人知道他們是死了還是活着衝過了那條接近200米寬度的死亡之路,位於最前方的少校營長,只能痛苦的望着前方,聲嘶力竭的怒吼:“2連,給老子上!”

  2連過後還有3連......

  士兵們,軍官們,不管是勇敢着,還是恐懼着,都必須得上。

  他們的身後,就是督戰隊。

  同樣的荷槍實彈。

  軍令一下,退後者,殺!不前者,殺!

  一名少尉排長只是稍微猶豫,在自己麾下兩個步兵班衝入硝煙中後,自己下意識向後縮了縮,就被兩眼赤紅猶如瘋了一般的上尉連長一腳踢出隊列,提起駁殼槍就打算一梭子就地正法。

  少尉跪地苦苦哀求,求讓自己戴罪立功,要死也要死在前線。

  上尉連長終究還是給了他機會,讓他帶着自己最後一個步兵班衝進硝煙中,他自己也帶着一個步兵排緊隨其後。

  最終,少尉戴罪立功,英勇戰死在前線,但他的上尉連長卻沒能看到。

  前進、後退都是死,自然沒有人願意死了還要揹負逃兵之名。

  643團三個步兵營,在近乎必死的這條路上,一共投入了6個步兵連達1000餘人。

  戰後,不過寬200米的路上,遍佈殘肢斷體,被熱浪灼成黑褐色的鮮血就像是給廢墟這副油畫上上足了底彩。

  據稱,光是撿拾這些連一顆子彈都還來不及射出的士兵們的遺骸,松江守軍就動用了近2000人。

  場景堪比地獄,一些人撿着撿着就吐了,而後又哭了,再然後,繼續自己的工作。

  那一幕,不知讓多少士兵心靈遭受重創。

  以至於後來和日軍大戰時,竟有人在戰況最危急時刻抱上炸藥包跳下城牆,恐怕和那個殘酷至極的戰場也有關係。

  老子的兄弟都被炸碎了,老子也這樣去陪他們吧!

  戰爭,消逝的是生命,但摧毀的,卻是心。

  戰爭之後的士兵,無法壓抑自己的暴脾氣,忍不住就是拳腳相向,那是因爲他們的心,都已經破碎。

  爲數不多能活至戰後的老兵,長達數年的戰爭,說他們身經百戰都是少的了,他們的意志纔可以稱得上堅若精鋼,可就是這樣的士兵,每每談及穿越炮火支援城牆這一戰,依舊會痛哭失聲。

  沒有人知道當時那位將自己千餘麾下送上死亡之路的上校團長是什麼心情,直到他在戰死後,他的警衛班長從他的胸前鮮血染紅的遺書裏看見這樣一行文字:“如果我戰死,請將我的屍體和松江之戰戰死弟兄們的遺體埋在一起,我去地下給他們賠罪,還有,墓碑上不要刻我的名字,讓我和他們一樣!”

  上校團長一直爲自己的決定無比痛楚,或許戰死在這裏,和他的士兵們埋葬在一起,纔是他減輕痛苦的唯一方式。

  但他也必須得爲自己的士兵驕傲。

  一顆勇敢的心,不能變成盾牌,但可以創造奇蹟。

  六個步兵連,最終能衝破那條死亡之路的,雖只有不足200人,但就是這一百多人,卻給了還在‘戲水’的日軍沉重一擊。

  淤泥束縛了包括神舞夕大郞在內的300日軍步兵的腳步,讓停留在護城河岸邊的300餘日軍駐足不前。

  但中國軍隊的支援抵達了。

  5挺輕機槍和160條步槍以及3具擲彈筒,對於這樣的戰場來說,一點都不兇猛。

  可對於河中的日軍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抱着必死之心衝入炮火又衝出炮火的中國軍人早已失去了畏死之心,哪怕日軍的火力掩護足夠兇猛,不光是超過30挺重機槍掩護,還有不知道多少具擲彈筒和6門步兵炮嚴陣以待,當發現推開青磚露出射擊孔的中國軍隊火力點,就瘋狂炮擊,進入牆頭殘餘工事的中國軍人也是毫不畏懼的還擊。

  不過,不是還擊那些重機槍和擲彈筒。

  他們的目標,就是近在咫尺在溗谟倌嘀幸淮笃奔で閼蛩娜哲姴奖鴤儭�

  也就是傳說中: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老子就打死眼前這個龜孫兒!

  典型王八拳套路。

  日本人瘋了,但中國人更瘋。

  光是支援的路途上,就戰損百分之八十五,換成誰不得瘋?

  瘋狂對瘋狂,倒黴的卻是護城河裏的日軍步兵,只有他們,是壓根沒得工事保護。

  躲水裏?別開玩笑了好嘛!綠油油的護城河水很髒但絕對成不了沙包。

  護城河距離城牆也就五六米,日軍位於護城河中,頂破天也就二三十米的距離,眼睛好的,甚至都可以看清日軍步兵們臉上絕望的神情。

  淤泥讓平素單兵素養極高的日軍步履蹣跚的像個八十老太太,對於打過不少仗的67老兵們來說,這種射擊難度比訓練場上打死靶還要簡單的多。

  更別提對那些還擁有駁殼槍的軍官們來說了,幾乎不需要瞄準,一梭子掃過去,最少能幹掉倆。

  迫擊炮也開始發威了,在獲得炮兵觀察哨打出的旗語座標後,643團擁有的8門迫擊炮對着河岸邊上的日軍步兵們開炮。

  沒有收到撤退軍令的日軍也只能無助的趴在泥地裏硬扛,扛着扛着就被炸死了。

  工兵們則還像勤勞的小螞蟻一樣在槍炮連天的戰火中努力做着自己的工作,然後被子彈擊中或被炮火撕碎。

  都不選擇後退的交戰雙方在此刻,就像一個被打得渾身血的人,好不容易翻過身,轉頭就給了趾高氣昂的對手一板磚,砸得對方哭爹喊娘。

  在這個中國江南深秋的傍晚,遠處,天邊泛着紅色雲霞,近處,殘破城頭硝煙瀰漫,緊鄰的綠水泛着暗紅色水花......

  如果能有畫家將這一幕用畫筆記錄下來,絕對是一副顏色豐富的山水畫。

  只不過,這是一副滿是死亡氣息的畫卷。

  至少有300名日軍用鮮血給這副畫卷塗抹上紅色。

  因爲,最終能返回河岸邊的日軍,一雙手就可以數得出來。

第323章 吸引唐刀的人

  第六師團沒有機會將死在淤泥中的士兵一一撈上來進行統計。

  被子彈打成一堆爛肉再在水裏一浸泡,別說味道了,就那個泡芙囊的形狀,都能把人給噁心死了。

  日軍指揮官們這次‘人性化’了一回,任由他們的這些倒黴同胞成了松江城護城河裏肥沃的河泥。

  據說,十來年後,松江護城河清淤出來的河泥壘成的農田,種啥都是大豐收。

  第六師團最終是根據最後活着的人數,在戰報上記錄,11月7日下午五時發動的攻克松江之戰,失蹤306人。

  那也就意味着,僅僅只是第一波,戰死在護城河內的日軍就高達一個半步兵中隊,如果再加上匍匐在泥地裏被中國人迫擊炮不間斷轟炸的那些倒黴孩子,最少沒了兩個步兵中隊。

  谷壽夫中將閣下亮出的劍剛出鞘,就被中國人迎面一棒砸豁了口,遠方觀戰的谷壽夫閣下的臉色能好看纔是出了怪事。

  就連田邊盛武的雙眼都不敢離開高倍望遠鏡須臾,不是此時焦灼的戰場有多吸引他,而是他怕看到谷壽夫中將閣下那張肯定綠油油的臉。

  那他該咋安慰?

  說,閣下有兩萬餘大軍,死這幾個廢物點心有啥可氣的?

  谷壽夫其實也是保持着這個姿勢,老半天不動。

  或許,不光是尷尬惱怒,腦瓜子也是嗡嗡的,說好的亮劍呢?

  兩個日本陸軍將領,只能很默契的把高倍望遠鏡按在自己眼眶上,也不再交流,一直到整個戰場落幕。

  而那位被谷壽夫寄予厚望卻帶領着麾下陷入泥沼成爲中國人活靶子的神舞夕大郞,谷壽夫沒有機會喂他喫藥,因爲,神舞夕大郞少佐成爲松江城下第六師團戰死的第一個少佐級指揮官,第十軍十萬大軍在11月七日這一天的第三個。

  總算咱國崎支隊不是最慘的那一撥,收到東城區戰報的國崎怔少將很陰暗的私下感嘆了一下。

  。。。。。。。

  只是,戰場上的谷壽夫已經下定決心攻城,哪能因爲數百人傷亡的受挫就停止進攻?

  況且,根據城牆上中國士兵的反擊力度,不斷聽取前方彙報的谷壽夫判斷炮兵聯隊的火炮延伸炮擊起了作用,否則中國人絕不至於在如此漫長的防線上只投入不到兩個步兵連的兵力。

  東方不亮西方亮,指不定炮兵們收穫較大,於是下令炮兵聯隊繼續炮擊,甚至審時度勢,根據城牆內工事的特點,向第六重炮旅團發電借調兩門120mm加農炮。

  說實話,當谷壽夫下令,繼續以炮火封鎖並不斷增兵一線,掩護着工兵不斷投入沙包企圖在護城河內構築足以讓步兵通行的道路時,由東城區抵達西城觀戰的唐刀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谷壽夫能成爲所謂‘地表最強師團’的師團長,還真的不是靠吹噓的,他用炮火封鎖這一招屬實打在守軍的軟肋上。

  如果給唐刀一月時間,他一定會學着五聖山中國軍人對付米國牛仔的招數,把整個城市地下掏空,構築地下坑道,別說第十軍只有一個重炮旅團,再給他們來兩個,松江也能讓十萬日軍撞得頭破血流而不得寸進。

  可惜,日軍沒有那麼寬容,等你建好工事再來打。

  一天一夜的時間動用近四萬人力在城市內搶出十幾公里的戰壕給士兵最基本的保護已經是松江守軍的極限。

  以重炮摧毀了一部分戰壕,再用小口徑火炮進行區域封鎖,643團不得不冒着炮火拼命輸送兵力去一線,6個步兵連真正能抵達一線的兵力,就連位於後方的指揮官也不知有多少。

  因爲,用於連接前線的電話線已經全部炸斷,就連炮兵觀察哨想向後方傳遞座標信息,都不得不採用旗語的方式,爲此,643團所屬的迫擊炮營已經損失了四名炮兵觀察哨了。

  而聽不遠處傳來的激烈槍聲,就算沒看見,唐刀也知道,日軍依舊在瘋狂的狂攻。

  望遠鏡裏,除了硝煙就是依稀可見的殘破城牆,根本看不到戰場上的情況。

  而對於通過戰壕抵達東城區的唐刀來說,來這裏,可不是皺着眉頭髮呆的,吸引他來這裏的,除了可能就在他對面的那個著名屠夫中將,再無其他人了。

  那邊的643團的上校團長已經是滿目赤紅,正在重新集結部隊,看樣子是要繼續投入步兵連冒險進入彈幕區域。

  唐刀心中微嘆,這位上校勇則勇矣,卻是少了幾分計算,他一個步兵團總共就2000多號人,1000多人已經填進去了,尚不知道傷亡情況以及前線戰況,再把老本就這麼丟進去,或許用不了太久,就需要給他們做預備隊的另一個步兵團上戰場了。

  可是,這纔算是松江之戰正式開打的第一天,損耗就這麼大,這樣打下去,能撐多久?

  陣地重要,保護有生力量一樣重要。

  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拼着一腔血勇和日軍的炮火較勁,而是得派出足夠級別的軍官觀察戰場態勢給後方指揮官提出建議,根據實際戰況做出新的戰術調整。

  不過,唐刀沒有貿貿然跑去相勸。

  做爲一箇中高級軍官,那位唐刀不算很熟悉的東北大漢自然有自己的驕傲,不然也不會身處一線向死亡前線不斷投送着兵力,那對於每一個指揮官來說,都是極難做出的決定。

  甚至,比決定自己衝入那道死亡彈幕更難。

  唐刀甚至也敢肯定,那位解開風紀扣臉龐漆黑嗓子已經徹底嘶啞的陸軍上校,應該在不久之後也會隨着自己的步兵連衝向前線。

  沉思片刻,喊來自己的通信兵夏大雨,從他的包裏拿出紙筆,書寫一封短信後放入他的包中,而後仔細叮囑他幾句。

  “營長,你去去快回,不然我不好給莊副營長他們交待。”夏大雨目光中露出擔憂,卻罕見的沒有少年脆弱心智,對於唐刀去如此危險的境地竭力阻止。

  是的,唐刀決定要去城牆一線,既爲了觀察戰況,也爲了他想要觀察的東城戰場。

  而經歷過一場生死告別的少年,卻已經在悄然成長,不再像半天之前那般脆弱。

  當然了,也可能少年對唐刀還沒生出對烏鴉那般依賴的情感,哪怕唐刀在烏鴉靈前撫摸着他的光頭對他說:“跟我走,你會成爲和你烏鴉叔一樣的男人。”

  “放心,我會回來的!”唐刀拍拍自己小通信兵的肩膀,展顏一笑。

  屬於華夏最強單兵的自信感染了夏大雨,少年也狠狠點頭:“營長,我就在這兒等你,哪兒也不去。”

  唐刀依舊揹着他那杆從吳中將那裏要來的莫辛甘納步槍,轉身就走。

  643團的士兵們都還躲在戰壕裏望着數十米外不斷炸響的彈幕頭皮發麻,揹着步槍的唐刀就從他們身邊走過,然後,躥出戰壕。

  那是誰?想幹嘛?

  士兵們呆若木雞,就看着那個身影猶如一頭捕食的獵豹,高速啓動,並還在不斷加速,闖入彈幕.......

  硝煙徹底遮擋住他的身影,沒人知道他是否還能向先前一樣在彈幕中狂奔。

  所有目睹這一切的人,只知道,他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衝進死亡。

  “那是我們營長,警備營營長唐刀中校!”少年迎着一羣大漢們驚訝的凝視,無比驕傲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