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那是食物鏈上下級別生物對高級別生物本能的畏懼。
獨自格殺數十日軍的唐刀,有資格稱之爲這片戰場上最危險的生物。
“說,我軍目前戰損幾何?”唐刀沒有回頭,冰冷的聲音傳至。
“長官,加上先前一戰,我軍目前還能戰之軍268人。”彭衝輕聲彙報道。
這是兩個步兵少校給他的數字,在這個時候,悲痛的兩人已經拒絕報戰死人數,只報還能作戰人數,而這其中,尚有80人是他的警衛連。
150人的滿編警衛連,從凌晨到現在,都還沒撐過一個白天,就去了一半。
“只有兩百多人了嗎?”唐刀的目光依然平靜。
只有極爲熟悉他的人,或許才知道,他的情緒並不像他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樣。
他越怒,就越冷靜。
“讓還活着的弟兄,把戰死弟兄的遺體都抬到不用的避彈洞裏,然後炸塌洞口。重傷的兄弟,則全體集中在最大的兩個避彈洞內。”唐刀深吸一口氣,下命令道。
“是!”彭衝低聲領命。
“還有,我倉城三面陣地,除我之外,由嶽智州少校和劉震山少校以及你彭衝上尉擔任三面陣地指揮,若我出現意外,則按此順序接替倉城指揮權。”
“長官,你......”彭衝大急。
在他看來,這個向來睿智堅韌的中校突然說明指揮權傳遞順序,分明是生了死志,這對於一個尚指揮着近300人作戰的最高指揮官來說,絕不是個好現象。
“放心,我還沒那麼脆弱。”唐刀掃了一眼滿頭大汗的警衛連上尉,淡淡說道。
“只是戰況危急,我也不能保證我就能在此等強度的戰鬥中全身而退,做此預案只是以防萬一。何況不光是倉城指揮權,你們三人記得也要在各自陣地上做好指揮權接替安排。
日本人殺我600弟兄,那他們就得做好付出三倍於我的代價,你去吧!”
“是!”彭衝看着重新將目光投向戰場的唐刀,有心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是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是的,唐刀表現的很平靜,但久經戰場的陸軍上尉分明能從他眼中感受到巨大的悲傷。
那是唐刀第一次遭受如此慘重傷亡。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四行倉庫打得慘烈,但有堡壘的存在,其實傷亡遠低於戰鬥激烈程度。
可在這裏,兩軍將領將麾下最精銳的近千士兵交給唐刀,面對日軍猛烈的炮火,唐刀饒是有着未來中國軍隊精粹了數十年的戰鬥經驗傳授和無與倫比的單兵戰力,卻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己方陣地上,遍地屍骸!
而且,唐刀不得已還選用了十幾年後冰原上中國指揮官所用過的論戰術,親手將一個步兵排又一個步兵排的士兵推向死亡深淵。
這對於年輕的唐刀來說,是一次巨大的衝擊。
這,纔是最真實的衛國戰爭,不會因爲他這隻小蝴蝶的來臨而有大的改變。
曾經的中國,以犧牲數以千萬的人口和軍人,換取了衛國戰爭的勝利。
留在唐刀和未來國人眼裏的,終究只是數字,可現在,鮮血淋漓的呈現在唐刀眼前,那比看着數字的想象要殘酷不知多少倍。
唐刀也要適應,適應殘酷的現實,適應更多的犧牲,適應他不是神,他只是一名比普通士兵強一些的士兵。
戰火,不僅僅只是讓莊師散這樣的渣渣民團兵在蛻變,唐刀也一樣。
只有在戰爭中不斷成長,才能贏得這場原本勢力懸殊的戰爭。
日軍的炮火比酷寒更殘酷,那,中國人只能當野草,只留一點根鬚,也終將破土而出,告訴所有人,自己還在。
第293章 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月底了,求訂閱,求月票!)
只是戰爭,從來不是以人的意志爲轉移的。
無論唐刀如何成長,也無論倉城守軍的意志如何堅定。
日軍兇猛的炮火纔是決定這場攻防戰最關鍵因素。
當得知倉城的中國守軍還在頑抗固守,哪怕是想看着國崎支隊出醜的末松茂治也有些坐不住了。
國崎怔不怎麼搭理他,他儘可以隨便弄小鞋給他穿,但若是扯後腿不給支援,那就變味了。
尤其是遠在華北的板垣徵四郎那個渾貨可不是好惹的,若是聽說因爲他末松茂治的命令,國崎支隊損失慘重,那可指不定那貨直接撕破臉找上陸軍本部。
在這種國與國級別的大戰之中,陸軍本部是會偏向作戰能力更強的板垣徵四郎還是他這個特設師團中將師團長,末松茂治用屁股想都能知道最終答案。
不等國崎怔再向他開口求援,直接下令自己的炮兵聯隊全員上陣,那可是48門火炮,加上國崎支隊炮兵大隊的16門,再加上下一級的步兵聯隊自己的步兵炮和山炮,在日軍步兵準備新一輪的進攻之前,西城方面的日軍竟然喪心病狂的在倉城這個不足6萬平方米的戰場上,投入了超過70門各型火炮。
甚至,停留在黃浦江的那艘輕型驅逐艦爲了展示自己的存在,主動加入了這場原本不值得一提的小型攻防戰。
6門127毫米艦炮的加入,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命令所有弟兄,撤出地面陣地。”唐刀親眼看着剛衝上去的一個步兵班在一顆艦炮的炮擊下,灰飛煙滅後,咬着後槽牙下達了撤軍的軍令。
再這樣打下去,不用等日軍步兵抵達,倉城中就沒幾個可以喘氣的了。
“可是長官,我們都在避彈洞中,等日軍衝進來,也是個死,還不如死在陣地上。”原本最怕死的劉震山有些急了。
他的考慮不是沒有道理,失去地面陣地,躲在避彈洞中的士兵將會被地面上的日軍輕易用手雷和炸藥包爆破炸死,而且,幾乎沒有抵抗能力。
這就像是在秋天的田野中,農夫在收割莊家後堵截地裏的田鼠一樣,不管你有幾個出口,只要找到出口一堵,選擇一個出口點上火堆用煙燻,偷喫莊稼的田鼠幾乎是整窩整窩的被滅。
不是這樣的話,繁殖能力超強的田鼠早就讓農民們沒活路了,幾乎每年都會來上這麼一遭滅鼠行動。
“日本人攻擊的這麼堅決,不就是他們的炮多嗎?”唐刀目光冷峻。“只是,不光是隻有他們有炮啊!”
“長官,你的意思是?”彭衝的目光微微一動,貌似明白了什麼。
。。。。。。。。
超過半個小時的瘋狂炮擊,在原本就已經遭受重創的倉城陣地上又狠狠的撒了大把的鹽粒。
能阻擋步兵炮甚至山炮的城牆或許是連續被大口徑重炮炮擊,高五米寬達兩三米的城牆坍塌了一部分,留下一個寬達30米的大口子。
而倉城內部本身就被日軍各類火炮肆虐過,裏面的建築不是被炸燬就是被燒燬,再被如此可怕的衝擊波一衝,倉城內部幾乎沒有高過兩米的牆體存在,隨處可見的巨大彈坑證明了105榴彈炮和艦炮的可怕,
就連那條由護城河引流入倉城的河道都被炸得斷流,好幾個直徑達七八米的巨大坑洞留在河牀中央,曾經能咻d哓浶≈鄣男『拥蔚未鸫鸬南蚱渲辛髯趴蓱z的一點水流。
這一次的日軍步兵,沒有玩命的跟着炮彈衝鋒,則是全部藏在數百米外的野戰戰壕裏,直到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徹底停歇,他們纔在軍官的吼聲中走出戰壕,以攻擊隊形向倉城進發。
頭纏着月經帶的崎尾少佐就站在隊伍的最前列,揮舞着指揮刀一遍遍的聲嘶力竭大吼:“板載!”
看着麾下鼓足勇氣和他一起狂吼‘板載’向前突進,日軍少佐這才滿意的將指揮刀丟給身邊的中尉參郑蒙弦桓艘呀浬虾么痰兜娜舜笊w,走在隊列的中央,衝向倉城。
他這個陸軍少佐帶隊萬歲衝鋒的姿態已經做足,再傻不唧唧的拿着指揮刀衝在隊伍的最前面,那是傻逼才做出來的事兒。
根據先前的傷亡統計,軍曹陣亡率高達百分之八十,日軍少佐明白那是中國人有針對性射擊的結果。
哪怕並不是所有的中國人都很冷靜,但只要有爲數不多的幾個,他那種目標無比明顯的站在隊伍前列,就是給中國人送人頭。
雖然是決死型的板載衝鋒,但如果可以,腦瓜子夠用的日軍少佐也希望自己是死在最後一個。
聰明人也不是他一個。
說是板載衝鋒,可日軍都小心翼翼,沒有一個端着刺刀全速衝鋒。
因爲,有了先前的經驗,包括崎尾少佐在內,再無任何日軍會認爲這一輪炮就能把中國人給盡數殲滅。
前面兩三輪炮擊,他們都曾如此奢望過,但中國人就像是春天的野草,總是從不可能中再度從陣地上冒出頭來繼續作戰。
天知道這次他們會不會又神奇的重新鑽出來?小命第一,必須不能大意。
原本可以三分鐘內抵達的前線,口中高呼着‘板載’的日軍硬是拖足了五分鐘,讓後方跟着的日軍主力都有種恨不得衝上去踹他們屁股的衝動,你丫的怕死就怕死,就別喊‘板載’了嘛!
或許,謹慎纔是勝利的第一要素。
幸福,就這麼忽然而至。
或者,套用一句比較俗的詞: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
額的個親孃吶!俺們贏了!
膽戰心驚的崎尾長信少佐就這麼站在散落着無數碎磚塊和木頭的城牆豁口上,極目四望,而後熱淚盈眶。
沒人會想過,曾經無比頑固的中國人就這麼被幹掉了,再沒有中國人像野草一樣突然出現在眼前。
除了廢墟,除了硝煙,除了中國人沒來及收走的遺屍,除了上一輪戰鬥中留在這裏卻被己方炮彈炸成破布娃娃的帝國士兵遺骸,什麼都沒有。
沒有反擊,沒有槍聲,連活着的中國人人影都沒有。
“勝利!”
“萬歲!”
.......
日軍越聚越多,在各自少尉中尉大尉的帶領下,他們走上已經殘破不堪很有可能被他們一腳踹塌的城牆,舉起手中的槍山呼。
雖然不過是一處小小陣地的佔領,但那也是勝利,尤其是在付出了最少1000名帝國軍士兵的生命之後,勝利,更是彌足珍貴。
800米外的松江城頭,無數雙眼睛看着這邊,而後將頭低下。
他們不在意日軍傳來的歡慶勝利的山呼海嘯,但他們在意曾經在倉城陣地的中國之軍。
那些兄弟失敗了,他們丟失了陣地,但無人怪他們。
他們已經盡力了,熾烈的炮火,別說倉城,就連隔着800米距離的他們都能感到大地微微的搖晃。
那些身在其中的弟兄,還怎麼活?
他們都死了嗎?
那可是上千人啊!
呆在西城城頭的劉雨青臉上一片鐵青,他至今都還沒等到自己警衛班長的信號彈,那個混蛋,沒看到倉城的戰況嗎?
倉城,真的陷落了?可爲什麼,倉城連一封訣別的電報都沒發出來,難道他們投降了?
可怕的念頭只是在陸軍中將腦海中一閃而過就被他否定,67軍的兵他不知道,但他26師的兵他知道,8000人能打到700人都沒退出陣地,那會在這小小倉城丟整個川省的臉。
更何況,那裏還有唐刀。
只是,那名優秀的年輕人呢?他也死了嗎?一想到這個,陸軍中將的心都疼的直抽抽。
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唐刀這種出身川軍又能打出自己名號的後起之秀對於郭、劉這種川軍將領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川軍缺人嗎?人口達6000多萬的川省不缺兵員,裝備,以前缺,但自川軍用事實證明了自己以後,應該也不會缺了。
川軍缺指揮官,能獨當一面的指揮官,郭、劉二人在心裏不光是早已將唐刀內定爲可統領一軍之人,如果他能表現得再優秀一些,推上更高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劉雨青在私下裏和郭中將交流過,對於這場國戰的結局不是很看好,戰爭或許將持續比人們想象的時間要久的多。
這對於國家民族是災難,但對於唐刀這樣優秀的軍人來說,卻是最難得的舞臺,或許能帶領川軍走向更廣闊的空間。
或許兩名將軍的眼光依舊帶有軍閥性質的侷限性,但兩人對戰爭的預計卻超越了這個時代大多數高層。
除了唐刀,沒有人知道,這場國戰,一戰便是8年,超越這個時代百分之九十九人們的想象。
你說,像唐刀這樣被他寄予厚望的種子選手,突然就這麼完蛋了,中將師長能不急眼嘛!
對於松江城的中國軍人們來說,或悲傷或心急如焚,但對於突破了倉城城防的日本人來說,也不全然都是幸福。
直到這時,被巨大幸福擊中導致全身都麻嗖嗖的日軍少佐突然醒悟過來。
“八嘎!中國人呢?他們跑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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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我請求,向我開炮
是的,就算是中國人都被炸死了,也總得留點什麼吧!
就憑視野中爲數不多的中國軍人屍骸?
這不可能。
不算昨日114師團的攻略,光說今天,兩個步兵大隊輪番進攻,打到現在兩個步兵大隊合起來也不足滿編的一個。
堂堂大日本帝國陸軍身死千人,而中國人的屍骸絕不會超過一百。
逗人玩呢?再蠢的人也知道,中國人絕不可能就這點兵力。
哪怕,只是爲了大日本帝國陸軍的驕傲,中國人也不能只有這些。
撒丫子跑路,更是絕無可能,倉城三面被圍,獨留一面,但那一面,也有一個步兵中隊和重機槍小隊在側翼監控着他們,只要敢走出陣地,他們就必死無疑。
不可能飛天,那就只能遁地,就像他們躲過了好幾輪重炮一樣,這是各級日軍指揮官早已推斷出來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