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他們,只能紛紛往民居更深處撤退。
至於說滯留在中山大街上的89坦克和裝甲車,自然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打頭的第一輛89坦克猝不及防之下硬捱了一枚炮彈,很幸叩模趶棑糁袖摪謇饨潜粡楋w沒有被擊穿,嚇了一跳的日軍坦克兵很頑強的操控着57毫米坦克炮炮擊敢朝它開火的碉堡。
日軍攜帶的步兵炮,也在長官的命令下,靠在長街的邊緣,向前方開炮。
按常理說,一堆沙包和木頭堆成的碉堡在57毫米坦克炮和步兵炮面前,不過是渣渣。
可第一,碉堡位於厚實的城門洞下,除非是日軍調集105榴彈炮對這塊兒連續炮擊直到將整段城牆都轟塌,否則它根本無懼來自天空的威脅。
第二,每個城門前的碉堡可是經過唐刀這個來自於未來的特種兵精心設計。整個碉堡正面由三層組成,大量的沙包堆積形成第一個保護面,其後方則是用沙包和夯入地面原木夾着的兩塊厚30毫米的鋼板,原木之後又是沙包。
光是射擊孔的縱深,都達到了一米五。
這樣可以保證,不管是57毫米坦克炮還是70毫米步兵炮,其炮彈在穿透沙包並爆炸時,彈片無法穿透30毫米鋼板,對其後的炮兵形成保護。
除非日軍的炮彈能精準的射進寬100釐米高30釐米的射擊孔。
只是,在600米外,日軍炮兵能將炮彈精準投放到0.3平方米的區域,那恐怕早就等不到什麼松江阻擊戰了,在淞滬爭奪戰的時候,日軍就大獲全勝了。
日軍坦克兵很英勇,連續兩炮還擊把厚實的松江城牆轟出斑駁,等來的卻是碉堡內兩門火炮更堅決的攻擊,20毫米機關炮打得日軍坦克正面裝甲咚咚作響,留下一個又一個令人可怖的彈痕。
37毫米戰防炮的炮彈在又連續落空三發後,終於有一發直接命中日軍89坦克的正面,一擊而破。
坦克正面嬰兒拳頭大小的彈洞展示着這種來自於德國優良機械技術生產的火炮的優秀破甲能力。
而坦克內部成員,在穿甲彈破除鋼板而入的那一剎那,就註定了悲慘結局。
破碎的彈片,將坦克車手連同其後的車長和彈藥手一起,炸成了篩子。
最典型的日本人,就是出場牛哄哄,老子天下第一誰都不服,但一旦被揍出了翔,立刻伏地跪舔。
一輛89坦克的趴窩,嚇壞了緊跟其後的89坦克,認慫的速度是一等一的快。
當然了,伏地跪舔做不到,逃跑還是沒問題的。
徑直打舵,一頭撞入一邊只剩斷壁殘垣還在冒着熱氣的民居。
連撞幾道磚牆,感受到中國人炮彈不斷擊打在廢墟里卻無法跟上坦克節奏的日軍坦克兵們終於放心了。
被磚塊埋了,不至於死,但留在大街上,一定是個死,日本坦克兵們心裏跟個明鏡似的。
中國人的迫擊炮還在拼命開炮,日軍坦克兵們也沒勇氣鑽出坦克車,只能透過觀察孔看世界,可以看到殘垣中還有好幾具屍體,有黑色軍服的中國人,也有土黃色的日本人。
顯然,這裏也是上一輪中國人和日本人爆發戰鬥的主戰場,只是帝國炮兵報復的炮擊來得過快,中國人沒多少時間來打掃戰場,連他們自己人的屍體都來不及拖走。
那就在這裏等着,等着中國人主動結束這場炮擊,然後俺們再離開,日軍坦克兵們此時倒也光棍。
只是,他們沒有看到,距離坦克僅一米外的那具穿着黑色軍服的屍體雖然被燒得烏漆嘛黑了,卻很奇蹟的還在呼吸。
是的,豬皮還活着。
只是,活着也不如死了。
外號豬皮,原名朱大長的保安團一營士兵身中兩槍外加被日本人丟進房間的手雷給炸飛掉下一樓後,就沒人認爲他還能活着。
可他偏偏就活着。
原本被手雷衝擊波衝擊腦部陷入嚴重昏迷進入假死狀態的他、光是因爲兩處槍傷流血都會因爲假死變成真死,可日軍的硫磺彈來了,掉在他身上燃燒的木頭雖然將其軀幹嚴重燒傷,但卻用高溫燒焦了傷口奇蹟般地幫他止血,微弱至極的呼吸也讓他根本沒吸入多少煙氣和毒氣。
於是,這名普通保安團士兵雖然從昏迷中清醒然後再陷入昏迷,卻硬是比小強還小強,就是沒徹底完蛋。
雖然這一次,再次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的豬皮知道,他絕對死定了。
不是因爲近在咫尺的日軍坦克。
而是,他感覺自己已經半熟了。
胸脯和腿上的皮肉全部烤焦,大量的失水讓他的嘴脣早已皸裂出血,肺部原本還火辣辣的無法呼吸,這會兒竟然已經感受不到了,曾經痛不欲生的傷口也不疼了。
豬皮很清楚,那不是傷好了,而是代表着,他已經進入生命倒計時的階段。
終於要死了,不用受這些折磨了,豬皮閉上眼睛,靜靜等着黑暗的來臨。
然後,一輛坦克就這樣撞碎牆壁,幾乎是擦着他的胳膊,停在他的面前。
豬皮的耳朵應該也是聾了,他根本聽不到坦克的轟鳴,但他知道,坦克裏有日本人。
豬皮笑了。
雖然他並不知道,他的臉幾乎被燒焦了,這一笑,焦黑的皮瞬間裂開,露出的是新鮮的血肉,如果讓日本人看見,不用他做什麼,光是嚇,都能嚇死他們。
猶如厲鬼一般的保安團士兵早已沒有了痛感,他笑着,將軍服下綁着的一顆手榴彈拉線拉響,然後,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翻身一滾,滾到日軍坦克車車下。
他的腰上,纏着密密麻麻的6枚手榴彈。生性喜歡貪便宜的他,爲了能給自己增加點保命的機會,偷偷多拿了點手榴彈。
沒想到,命沒保住,卻多拉了幾個陪葬的。
值了!
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沒人知道這名保安團士兵是怎麼想的。
甚至,沒人知道這輛已經逃入安全地帶的日軍89坦克是怎麼爆炸的。
直到多年後,日軍當時的戰報公佈,中國人才知道,有一名滯留在松江民居的中國傷兵還炸燬了一輛坦克。
以身爲彈!
只是,沒人知道他是誰,哪怕是保安團一營營長莊師散,也不知道。
但松江人沒有忘了無名士兵。
那輛因爲擊穿底部鋼板引起數十枚炮彈殉爆炸成了一具空殼的89坦克殘骸,被難受其辱的日本人親自推入護城河,戰後的松江人從護城河將其打撈起來,並在坦克殘骸的一旁建了一名面目模糊的保安團士兵雕像。
以此紀念!
每到清明,雕像周圍,必有鮮花簇簇。
還有白酒、黃酒、香菸、肉、饅頭等等喫食,松江人認爲,雖不知道他是誰,但這裏總有一款他喜歡的。
只是,誰也不知道,朱大長,最愛的,真的是豬大腸啊!
英雄無名,也無人能瞭解他。
“看到了嗎?日本人來了,就這麼辦!”遙望着三百多米外沖天的火光和巨大爆炸聲,烏鴉如此對小光頭說道。
小光頭似懂非懂,卻是狠狠點頭。
第286章 煙雨濛濛
有兩輛89坦克擋槍,位於更後方的94裝甲車總算是逃脫大難。
原因也是小豆丁足夠靈活,一見中國人的戰防炮轟過來,二話不說,連反抗的心思都沒有就往廢墟里鑽。
但也有腦袋瓜子不靈活的,比如步兵炮小隊,戰鬥一開始,他們就架好炮配合着89坦克車朝數百米外轟。
可等到發現89坦克直接被揍麻爪了,他們再想撤也是來不及了。
厄利孔機關炮一排炮彈掃過來,那是沾着就死,挨着會亡,最少六名躲閃不及的日軍炮兵被打得血流成河躺在中山路大街上,算是又給古老的青石板路增添了一抹血色。
剩餘的聰明點的日軍炮兵撒丫子躲進了廢墟,但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150重迫擊炮彈的彈着點大多就長街周邊,就算炸不死人,也能將房子給炸塌。
躲在那裏面,賭的就是一個邭猓芏嗳哲娕诒倪氣看來不怎麼樣,有了坦克被點燃的沖天火焰做指導,幾個集中在城牆工事裏的炮兵觀察哨不斷的向各自炮兵陣地通報修整的座標。
導致16門迫擊炮以還在劇烈爆炸騰起沖天火光的89坦克爲圓心的半徑爲50米的區域進行炮擊,那些躲入廢墟中的日軍炮兵不是被炸死就是被倒塌的房子給活埋。
原本人員鼎盛的步兵炮小隊直接減員百分之五十。
一直過了十幾分鍾,松江城內重迫擊炮才彷彿是出夠了氣,漸漸停歇下來。
四周還活着的日軍步兵纔在各級長官的大聲命令下向這邊聚集過來,那也是小心翼翼地,不敢聚的太攏,免得中國人再來頓炮。
而倉城那邊,卻是殺聲震天,日軍的決死隊還在發起最後一波進攻。
惱怒的國崎怔甚至直接違背了炮兵條例,在自己還剩200多步兵距離倉城不足100米的情況下,竟悍然下令炮兵大隊集合十六門炮朝倉城陣地開炮。
雖然沒動用105榴彈炮,但75山炮的威力也不容小覷,那應該也是倉城守軍自防禦以來損失最大的一次。
日軍步兵近在咫尺,沒人敢下陣地去躲炮,那就只能躲在簡陋的戰壕裏硬扛。
連續四挺重機槍被炸燬在倉城城頭,步兵雖然沒統計,但三輪炮火過後,朝悍不畏死進攻中日軍步兵射出的子彈少了三分之一。
只是,在國崎怔這種近乎於兩敗俱傷的戰法下,日軍步兵同樣好不到哪兒去,位於倉城最前沿的有近四十名日軍不是死於朝他們射出的灼熱彈流,而是直接被己方的炮火掀飛。
不過,所謂的決死隊,最終還是沒敢決死,剩下的100多人,再次被炮火肆虐過後的廢墟中射出的子彈迎頭痛擊後,終於喪失了鬥志,失魂落魄的退了下去。
一半是被中國軍人堅韌到可怕的意志擊敗,更多的其實是怕自家後方指揮官再喪心病狂的來上一通炮火輸出。
軍人,可以爲了戰術需要當炮灰,但絕沒人願意當自己炮火的炮灰。
國崎怔一口老血差點兒沒噴出來。
原來,所有的設想都只是他想,不管是街區還是倉城,遭遇暴擊的中國人從沒打算放棄。
中山路長街倒是行軍方便,又適合坦克和裝甲車行進,可更適合奸詐的中國人炮火打擊。
除非他有能力將直面長街的城牆都給炸燬,否則,那條長街註定會成爲帝國陸軍流滿鮮血之地。
可是,如果不進入這些重裝備,難道讓純步兵們去進攻中國人的城防嗎?那他腦袋是不是有坑?
戰鬥彷彿就是個圈,從起點又回到起點,他還是要等待重炮旅團抵達,用超過200口徑的重炮對城牆狂轟,直到將其轟塌爲止,否則,光靠他手裏現有的75山炮,拿中國人的工事是球門沒有。
末松茂治這個龜孫.......
面對着就像個團成一團張開全身刺的刺蝟一般的松江西城區,空有近萬大軍的國崎怔首次感覺到有些束手無策,不由得在心裏怒罵起末松茂治來,如果不是那個龜孫,他國崎怔至於頭大如鬥嗎?
繼續等,就是繼續丟臉,國崎怔都已經想象得出1000多米外末松茂治得意的嘴臉。
他甚至也能想象得出今日114師團部戰報上會如此記錄:晨8點,我部所屬之國崎支隊投入重兵攻入街區,鏖戰近一小時,損失慘重,攻敵不克;晨9點,其少將支隊長請求暫且修整,司令部不允,遂動用特殊彈種;至10時,再投入重兵以肅清殘敵,遇阻......
目光逐漸變得猙獰,國崎怔冷然下令:“秋實君,命令街區搜索中的步兵中隊繼續搜索整個街區,搜索完畢後將情況上報,同時,第4步兵大隊主力,攜第3步兵大隊餘部,由三面,全力攻擊敵軍堡壘。
我不需要傷亡數字,我只要結果,告訴兩名少佐,如果正午之前,不能攻克堡壘,那他們兩個也不用來見我了。如果需要炮火支援,我已經授權炮兵大隊,全權接受他們的指揮。”
“支隊長閣下,那我們的損失太大了。”陸軍中佐臉色凝重,罕見的沒有一口應是,而是拐彎抹角的建議道。
“我們的損失大,中國人的損失也不會小。”國崎怔卻彷彿已經下定決心。“柳川平助閣下的意思我明白,現在倉城中的中國人就像是中國守軍丟出來的一顆鐵釘,以地理優勢和頑強至極的戰鬥意志,刺得帝國陸軍痛入骨髓,那麼,我支隊就要成爲鐵錘,哪怕被刺得再如何鮮血淋漓,也要把中國人丟出來的鐵釘給錘爛。”
深吸一口氣,凝眸看向自己的參珠L,國崎怔的眼神無比堅定:“秋實君,你別忘了,我們是有着‘鋼軍’之稱的帝國軍隊,否則,柳川平助閣下會將這種艱難的戰鬥任務交給我們嘛?哪怕帝國陸軍勇士的鮮血流盡,我們也一定要獲得這場戰鬥的勝利,將城內中國人的信心擊碎。
兩國交戰,拼的是財富和工業實力是最高指揮者的戰略,但戰場,更多的卻是比拼將軍和士兵的意志。看誰,能承受更大的犧牲。
你的,明白?”
“嗨意!職下明白了。”陸軍中佐重重點頭。
日軍步兵在日軍少將的驅使下,開始重新集結。
雨,依舊不緩不急,將江南的小城徽衷谝粚蛹氂昃幙椀谋〖喼小�
倉城內則更是煙氣繚繞,有燃燒的木頭被雨淋溼後散出的白煙,有炮擊過後生出的黑煙,各種煙氣交織在一起,而後再被雨絲一一於空中打散。
從遠處望去,城牆殘破,煙雨濛濛,就像一副中國水墨畫,更有一種令人難以言述的悽美。
但不管身在其中還是遠方的人,纔會知道,用不了太久,美會被打碎,唯剩血與火。
而民居中的西林寺,也迎來了日軍的搜索隊。
伏下身子背靠在石塔塔壁上的烏鴉狠狠地拔了幾口煙,眼裏露出狼一樣的眼神,看得他身邊的小光頭都忍不住往後坐了坐。
“烏鴉叔,儂想做啥?”少年對這種有些兇戾的眼神本能的有些害怕。
“儂就這點兒膽量,還偷跑進來打佛祖老人家的秋風?”戾氣微微一收,烏鴉卻咧着嘴笑了。
“我不是怕日本人,我是怕......”小光頭漲紅着臉想解釋。
“不管怕什麼,這個時候都不能怕。”烏鴉笑容微微一收,拿手往外指指,道:“想活着去見你那些弟弟妹妹,就得聽叔的,叔要殺鬼子了,你夠不夠膽子給叔上子彈?沒膽的話,就給老子滾下面兩層躲好別動。”
“儂咋小瞧人?阿拉當然夠膽。”小光頭漲紅着臉憤怒的挺起胸膛,伸手就拿起一杆比他身子還要高的步槍,好半響才臉色紅紅的問道:“烏鴉叔,子彈怎麼上?”
不知道是因爲失望還是憐惜,搖頭嘆了嘆氣,已經下了決心的烏鴉還是耐心的教眼前這個13歲少年給步槍給駁殼槍給輕機槍上子彈。
他別無選擇,眼前的這個少年是他唯一的幫手,等會兒打起來,他可沒時間上子彈。
能來寺院裏偷東西還主動剃光頭的少年足夠聰慧,很快就學會了給三種槍支上子彈,烏鴉便將身上攜帶的所有子彈和槍支包括手榴彈都放在地上,伸手拿起那挺上好彈匣的捷克式輕機槍,回頭看向小光頭,“等會兒打起來,給老子記好了,不喊你給老子遞槍,就趴地上別動。”
“老子以後能不能享受香火喝酒喫肉,就得靠你小子。”
夏大雨還在想烏鴉話裏的意思,槍聲已經響起。
“噠噠噠”連續的長點射,讓從未如此近距離聽過槍響的夏大雨不由自主的趴在地面上並死死捂住了耳朵。
灼熱的彈殼,在他眼前的地板上瘋狂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