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那當然不是,只是慌亂中,一部分跑向了松江保安團躲藏的區域,一看又有日軍跑過來了,不知就裏的保安團士兵們以爲日本人這是來進攻的。
不殺他們就是自己被殺,已經只剩下一條路的保安團士兵們毫不猶豫的發起了攻擊。
又是好一陣熱鬧的對射。
而另一波則狂奔向了倉城方向,一直密切關注着這裏的唐刀那還不是惡向膽邊生?立刻下令,面對民居這面城牆上所有輕重火力點一起開火。
就算因爲民居層層打不死人,嚇也得給你嚇個半死。
日軍本陣那邊一看,八嘎!中國人這是不想活了,竟然還敢主動射擊,擲彈筒、步兵炮也是一通射。
這是末松茂治剋制的結果,不然的話,命令炮兵聯隊一通火炮下來,不光是倉城又重新陷入火海,倉城周圍的民居也是一樣,那主要是他知道中國人之所以開槍射擊,那是周邊肯定有自己人的原因,105榴彈炮是犀利,可別躲工事裏的中國人沒死幾個,卻把自己人給轟上天。
唐刀當然知道日軍有所顧忌,不然的話也不會調集輕重機槍上牆頭工事裏了。
從倉城到密密麻麻的民居,由天剛黑到深夜十一二點,松江城外的槍聲就沒停過,把兩個親自上到松江城牆觀察哨裏觀戰的中國陸軍中將都給看楞了。
他們設想過戰場會無比激烈,但城外的戰鬥一直快打到下半夜,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還是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殊不知,造成這樣的結局,對面兩眼滿是血絲的末松茂治表示,他也不想的。
晚間9點鐘以前的戰場是他主導的,但往後,他不過是想派人去收屍,那知道中國人倒還是不依不饒起來了。
直到臨近午夜,槍聲纔算是真正停下來。
日軍那邊,稀稀落落又有不少人趁着夜色返回,只是最終能迴歸本陣的,貌似只有400餘,那也意味着,尋找一個步兵中隊不得還又搭進去一個。
而且,屍體都還丟在‘黑暗街區’。
這是日軍步兵們目前對已經吞噬了他們好幾百號人的民居區域的稱呼,看似是有幾分憎恨,但或許,更多的是畏懼。
在他們看來,在這樣的晚上讓步兵進入這種一無所知的環境下作戰的傢伙,一定是個傻缺。
當然,這種事也只能在心中想想,就是大佐聯隊長也不敢宣之於口。
因爲,傻缺還在怒吼。
“混蛋!蠢貨!中國人的,全部死了死了的!”
距離松江城一千八百米外的114師團野戰指揮部裏,末松茂治就像一頭困獸,來回踱步,嘴裏不停的咒罵着。
指揮部裏除了他的大佐參珠L磯田三郎,再無其他人。
兩個步兵聯隊長和炮兵聯隊長、工兵聯隊長、輜重兵聯隊長、騎兵聯隊長一票大佐中佐,本來被招過來開軍事會議,在獲知前線最終戰況後,集體被暴怒的中將閣下攆到冰冷的曠野中吹風。
日軍很多師團中,參珠L都類似於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其意見基本都是可有可無,管管輜重後勤就好,但在114師團,卻有些特殊,因爲磯田三郎此人原本就是土肥圓直屬屬下,在其調任14師團長後,將其也安插在原屬於14師團的補充師團也就是才成立的特設師團114師團中擔任參珠L。
有這樣一層關係,做爲想抱緊土肥圓大腿的末松茂治,怎麼說也不會像其他師團長那樣無情碾壓着自己的參珠L,再說這傢伙因爲在情報部門呆過,極其擅長分析,有時候提出的建議還有幾分道理,所以也挺得末松茂治的信任。
就像現在末松茂治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利刺激得猶如一頭喫了春藥的野驢,磯田三郎還能留在師團部中,而不用像其他人一樣站在冰冷的曠野中喝東南風。
“師團長閣下!暫時的失利代表不了什麼,而且職下認爲,在大戰來臨之前失利,對於我師團來說,反倒是利多於弊。”磯田三郎突然來了一招反其道而行之來安慰自家暴怒中的師團長。
“磯田君,你這是什麼意思?”末松茂治停下腳步,目光有些冰冷的掃向平素和自己算是穿一條褲衩的參珠L。
失利,還能利多於弊?這也就是磯田三郎,換成別人他早就大嘴巴子伺候了,這是指着禿驢罵禿驢呢!
“做爲第十軍前鋒,我師團從灘塗登陸到金山縣城再到這松江城,逢敵必戰,逢戰必克,就算偶有失利,想來柳川平助司令官閣下也不會多做苛責。”磯田三郎不愧是搞過情報工作的,睜着眼說瞎話的功夫可比末松茂治這種傻大粗強多了。
從中午到深夜,一連串的失利從他嘴裏說出來,就變成了偶有失利。
不過,末松茂治的臉色卻是好了很多,示意這位厚臉皮參珠L繼續說下去。
不然的話,他實在找不到可以安睡的理由。
“我記得華北派遣軍司令部抽調我114師團來中國東南時,可是因爲我師團只有一旅團之兵,特意從第五師團處抽調一部兵力組成支隊並劃歸我師團指揮,爲何久久未見其支隊長國崎少將閣下前來師團部向師團長閣下您彙報呢!”輕飄飄的幫末松茂治平息怒火的磯田三郎突然話鋒一轉,提起國崎支隊的事。
“國崎怔那個混蛋仗着板垣徵四郎的關係,對師團部只是保持明面上的禮節,其實根本不服從師團部調遣一事磯田君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再提。”聽屬下提起這個,末松茂治明顯有些不悅。
國崎支隊是從第五師團抽調的,說是支隊,其實是作戰功能更齊全的混成旅團,就是以一個步兵旅團爲基礎,搭配騎、炮、工、輜等輔助兵種,成爲一個比師團小一些的獨立作戰單位,兵力相當於中國的一個正規步兵師。
而人家第五旅團是甲種常設師團,規格上可比114師團這種特設師團高多了,看不上114師團自然是正常的,明面上保持禮節那都是看在末松茂治是個陸軍中將的份上,磯田三郎這種大佐參珠L,人家那位少將支隊長國崎怔都不帶正眼看的。
“既然派遣軍司令部軍令中將他們劃歸我師團指揮,那他們就該服從軍令。”磯田三郎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比如,我軍已經連續作戰需要修整,做爲我114師團的部屬,他們國崎支隊是不是該出力了?”
“這.......”末松茂治先是微微一愣,繼而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臥槽,搞情報出身的,就是這麼陰險!
不過,我喜歡。
第253章 我怕見你死
末松茂治雖然人看着像伙伕,但心思絕對夠用。
不用磯田三郎說得太明白,就知道了他的用意。
你國崎支隊在指揮權上本就歸我114師團指揮,那114師團所面對的中國人的陣地,自然也是你們的。
我部做爲前鋒已經連戰一天需要修整,現在讓你們來代替我們一下,有毛病嗎?
必須沒毛病。
倒不是末松茂治真的就怕了現在啃了半天沒啃下來的硬骨頭,而是,讓不太把他放在眼裏的第五師團那幫傢伙去拼命,而他做爲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官,不用他出什麼力氣就可以領功,可不是一石二鳥的事嘛!
也就是,再想起這個成語的時候,末松茂治忍不住擦擦額頭上的汗,這回,是第五師團那些傻鳥們去賣命,他總不會再撞一頭包吧!
中國人再難纏,也得國崎怔那個混蛋去傷腦筋了,他只需要提供點炮火支援,就是做長官的最大幫助了。
也沒矜持一下說這是不是有點丟臉,已經丟了兩個半步兵大隊的日本陸軍中將直接給已經抵達黃浦江南岸的第十軍司令部發電,希望派出國崎支隊來做爲松江東城的主攻。
而柳川平助略微思考一下,批覆同意了末松茂治的請求。
國崎支隊一直跟隨着他第十軍司令部行動,原本末松茂治不提,他也就當忘記了國崎支隊要歸114師團指揮這回事兒,但人家明明白白提了,他這個第十軍司令官還裝憨,那就把人給得罪了。
別看他柳川平助現在是統領着三個師團近十萬大軍的司令官,但他其實不過也只是陸軍中將軍銜,並沒有比三個師團長真的就牛逼到哪兒去,第十軍也只是個臨時編制,很有可能淞滬戰役一結束,第十軍就解散,三個師團該回哪兒就回哪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個中將司令官,其實還不如末松茂治、谷壽夫、牛島滿這三個中將師團長,人家好歹手裏有着實打實的三萬號人馬。
至於說末松茂治的電報中對今日傍晚和晚間對於松江城前的戰況一字未提,柳川平助也不追問。他做爲第十軍司令官,不需要知道三個師團戰損多少,只需要知道制定好的戰術目標能不能達成。
如松江,在他先前的戰術規劃中,必須在明日黃昏前攻破。
第六師團已經在黃浦江南岸修整,只等明日清晨就會全師團渡過黃浦江,屆時,陳兵於松江小城之前的大軍將高達兩個師團超過五萬人。
一個白天的時間,又是如此兵力,就算松江城是鋼澆鐵鑄的,也能給融化了。
國崎支隊那邊收到司令官柳川平助的電文後,不知道其支隊長國崎怔心裏是怎麼吐槽末松茂治這個湊不要臉的,但回覆的電報卻是言簡意賅的‘尊司令官之令!’
其內涵無外乎有兩層含義,一是遵守司令部軍令;二來自然是,我聽的是司令官的命令,你末松茂治算個球!有啥資格指揮我。
中國陸軍中派系卸啵罄袀儽砻嫔闲ξ档匮YMMP,其實日本陸軍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各個中將師團長都抱有大腿,說白了都各自站的有各自的隊。
第二師團第三師團這種拱衛京都的近衛師團自然抱的是天皇的大腿,其餘湊不上的師團抱的自然也是在陸軍大本營中說得上話的大佬,不然一個小小中將,分分鐘都給你調去當後勤主官,不服氣的還有預備役等着你。
中國有句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如果說日本人是魔道,那日本陸軍和日本海軍是魔道兩大門派,而這些陸軍師團不過是左右聖火令使、四大法王、五散人之流。
像有着‘鋼軍’之稱的板垣師團,在率軍攻打擁有兵力三十萬的山西,都還敢派出一個支隊支援東南戰場,竟然還打贏了,自然是最頂尖的日本陸軍師團之一。
其少將旅團長國崎怔能看得上末松茂治這種特設師團的中將師團長,還要在其帳下聽令,那纔是見了鬼了。
所以,他就被坑了。
一臉伙伕像的末松茂治在其參珠L的建議下,用一紙他沒法拒絕的電報,把國崎支隊上萬人,送到了長滿了刺的松江城前。
在曾經的歷史時空中,114師團這個倒黴孩子可是抱着丟命不丟臉的思維咬着牙在松江城前和67軍血拼了三晝夜,差點兒沒把倒黴孩子打成個下三路殘疾。
而國崎支隊卻是從松江繞道,直撲嘉善國防線,最終繞道至金陵後方,完成了對中國首都的合圍,獲得日本陸軍大本營的嘉獎。
但現在,被唐刀沿着黃浦江連續痛揍過幾頓的114師團竟然學乖了,自己不想捱打了,把國崎支隊拉出來頂缸。
歷史的長河,在這裏小小的拐了一下彎,就把原本可以兵力齊整趕到金陵城下的國崎支隊上萬人捲進了松江這個血肉磨坊之中。
可是,捱了揍的114師團就想這樣完美的抽身而退?
並不能。
因爲,他的對手,是唐刀。
一個擁有着未來九十年特殊訓練過的最強特種戰士。
他最大的能耐,到目前爲止,還真不是所謂的指揮,他的精準預判什麼的,到目前爲止還都是建立在熟知這段歷史走向的基礎上。
他是這個時代,單兵技能最強的戰士,還未真正成長爲一名最頂級的指揮官。
黑夜,纔是他最好的舞臺。
凌晨一時,看着士兵們把戰死者的遺骸和重傷員抬着,小心翼翼地在微弱的月光的照亮下,像失語的小螞蟻一樣,沉默着呋厮山侵小�
站在倉城之中的唐刀猶如雕塑。
一戰下來,他麾下之兵竟然戰死近一半。
這對於唐刀來說,是頭一次經歷。
四行之戰,雖打得慘烈,但因爲倉庫這個堅盾以及租界這個背鍋俠的存在,戰死的士兵其實並不多。
昨天還在他面前肅然戰立的士兵,今日便成了冰冷屍骸。饒是唐刀經歷過無數場生離死別,也不禁黯然神傷。
錢大柱的心碎了。
晚間的這一仗,比傍晚還要殘酷。
雖然這一次他的步兵班只有一人戰死,但其他步兵班卻損失慘重。
下午還在大擺龍門陣的那幾名老兵,都死了。
老兵海螺死了。
做爲副班長,他還是承擔了觀察哨的職責。
只是或許傍晚時遭遇啞彈的幸吆谋M了他的邭猓幻�105榴彈炮命中了他所在的觀察哨。
這次是,真的找不着人了。
他‘擔心’拿他的大洋回家娶婆娘生娃娃的老兵西瓜也死了,在獲悉海螺戰死後,禿瓢大腦袋沒哭,可也再沒說過話。
他被榴彈炸掉了一條胳膊一條腿,但他沒有等着被抬下陣地,而是在戰事最危急的時刻,用唯一一條完好的胳膊摟了七八顆手榴彈滾下城牆,將沿着豁口緩坡強攻的日軍炸了個血裏呼啦。
這兩個老兄弟最後的結局倒是一樣,都來了個屍骨無存,更別說分享娶婆娘的幸福了.......
就是,找他們不見的錢大柱嚎啕大哭,連根手指都找不着,以後去哪兒給他們燒紙錢啊!
兄弟,你們走得太快,我找不見你啊!
小通信兵死了一個,沒那麼慘烈,只是,他連一個鬼子都還沒打死,立功心切的新兵身體稍微抬高了一點,日軍掃過來的重機槍子彈就擊中了他的胸膛。
7.7毫米子彈在他的胸前留下了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創口。
衛生兵救不了他,鮮血逐漸流乾的他,死在戰後趕回避彈洞中探望的錢大柱懷裏。
死之前,年輕的通信兵已經不喊疼了,只是小聲的喊着媽媽。
就像他,還是滿歲嬰孩的時候。
或許,在生命停滯的最後一刻,他是真的看見媽媽了吧!
再剛強的軍人,看見這一幕,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我不怕死,可我怕看見你死,死在我的懷裏。
這,就是生離死別。
不是戰友,不是袍澤,你不會懂!
第254章 把我最後的牌給你
搬哌z體和重傷員的士兵扛着彈藥箱又回來了。
一起來的還有644團團長和他的團警衛連。
看到不過一個傍晚和小半個晚上,自己麾下就有200多號人躺着歸來,饒是這位王上校性格堅毅,也不由當即紅了眼眶。
心情激盪之下,這位乾脆心一橫,直接拉出了自己的團直屬警衛連,隨同他一起摸黑來到倉城。
他是想來看看自己的一營官兵,也是想巡視戰場,看看唐刀這個指揮官稱職不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