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如果唐刀在這兒,一定會表揚他們。
可是,當數十門火炮全部集中於倉城,騰起的火球和大地的震動終究是超出了許多人忍受的極限。
他們想逃離,在自己所呆的陣地即將成爲地獄之前。
只是這些平時的人精都不傻,知道要跑也只能往城裏跑,如果離開這片區域去曠野,絕對會被日本人像抓耗子一樣逮個正着,那絕對是死定了。
可往城裏跑,如果沒個高點兒的帶頭,他們也知道,現在是戰時,將自家堂弟都能一槍幹掉的王專員砍一串腦袋也絕對符合他現在的瘋子人設。
就這樣,倉城那邊還水深火熱着,居民區這邊的松江保安團不少人被末松茂治這一招殺雞駭猴給弄慫了。
幾個班長聯合在一起慫恿排長,排長又慫恿連長,幾十號人揹着槍湊到了保安團一營營長莊師散面前。
做爲一營營長,在身兼保安團司令的王公嶼不在的情況下,幾乎就算是保安團第一指揮官了,雖然其實是三個營長各自帶着自己的保安營防禦各自要負責的區域。
平時三個營長互相間都不對付,也算是王公嶼治下的一種手段。
這個時候,基本上也是各自爲戰,只需要聽從城內的王公嶼命令就行了。
莊師散沒什麼大本事,主要就是靠着他姐夫有錢,給王專員上的供足夠多,又挺會揣摩上司心思,不過三四年時間就升到了營長的位置,兩個原本就是他心腹屬下的連長帶着幾十號人找上他,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也主要是這位算是人家王專員的愛將,有他出面頂着,指不定大家夥兒就沒臨陣脫逃的事兒了。
再說了,只要大家夥兒不逃離松江城,在那邊一樣打鬼子,也算不上逃兵不是?
一處人家的宅院裏,幾十個全副武裝的保安團士兵站在院子裏,面前站的是帶着自己警衛班的莊師散。
這也就是看着日軍炮兵炮擊了二十分鐘,全部都是衝着倉城,並沒有像傍晚時候連同松江外圍和松江城一起炸的結果。
否則,這幾十號人再如何害怕,也未必敢這樣聚集在莊大營長的臨時指揮部前的。
別請命不成,自己就被鬼子一頓炮幹掉了不是?
“營長,你看鬼子是怎麼轟炸倉城的?用這樣密度的炮火轟擊我們的話,弟兄們還有幾個有機會殺鬼子?”一個上尉連長義憤填膺的吐槽。“再說了,憑什麼讓我們保安團在這兒硬挨鬼子的炮轟,他們一幫正規軍卻縮在城裏的防空洞裏?”
“沒錯,老馮說的沒錯,憑什麼他們就可以躲在城裏喫香的喝辣的,我們就要在這裏白挨鬼子炮彈,這不公平。”另一名上尉連長也在一旁附和。
“對,營長,我們也要求回城裏去,我們不是孬種,在城裏一樣打鬼子,就是不想白白送死而已。”
“沒錯!”
.......
幾個平時和莊師散走得極近的保安團軍官七嘴八舌的表達自己的意見,基本都是不爽自己留在這兒,而67軍和43軍兩支正規軍卻能躲在城裏。
平時風紀扣都沒怎麼扣過,一副吊兒郎當就差在臉上寫個‘惡霸’二字的保安營長,此刻卻是側着臉遙遙的看着數百米外已是一片火海的倉城,不發一言。
不時有炮彈炸響閃起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顯得神色很是陰晴不定。
這讓幾個軍官多了幾分信心,正想加把火再勸,卻見少校營長轉過頭來,臉色極爲難看的看向他們。
“都說完了?”
現場有些沉寂。
“那我總結一下剛纔你們幾位的意思,不過就是呆在這裏會被日本鬼子白白炸死,如果呆在城裏就不會,是不是這樣?”莊師散不緊不慢的詢問。“其實,不用你們提醒,在下午的時候,鬼子的炮打過來,我也這麼想過的。”
“哈,營長,你看,我們這是不侄习。‖F在要走還來得及,趁日本人的重點還在倉城,我們去通知所有弟兄,包括另外兩個營,如果我們保安團2000多人都撤回去,相信王司令也會根據實際戰況爲我們爭取的。”最先開口說話的上尉連長大喜。
“要王司令爭取什麼?”莊師散淡淡的問道。“因爲2000多號人都跑了,法不責校梢韵蛑笓]部爭取不殺我們的頭?”
這個實在話問得他面前站得的幾個軍官面色有些赫然。
顯然,他們就是這個意思。全團都撤退了,看指揮部拿誰執行軍法,殺了2000多人的頭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這樣,你們的頭是保住了,可我老莊的腦袋,可是保不住了啊!”莊師散突然輕輕搖頭,語氣森冷。“你們要知道,不尊軍令離開陣地,這可算是逃兵那!”
“營長,不是這樣說的,我們是審時度勢.......”被莊師散冷冰冰定義爲逃兵的上尉嚇了一跳,連忙下意識的辯解。
“審時度勢?哈哈。”莊師散突然笑了起來。“馬幣的,竟然還給老子用上成語了都,幸好老子平時也讀過幾本書,要不然還真聽不懂。”
“是啊!營長,都是您平時教導有方。”上尉見少校營長臉色突然變緩,心裏也一鬆,陪着笑臉習慣性的送上一記馬屁。
“我教導有方?特孃的老子啥時候教導過你們當逃兵了?”莊師散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手猛地一揮。“想當逃兵,真是該殺!”
“營長,我......”上尉瞬間大駭。
只是,還沒等他話說完。
“砰!”一聲槍響。
第249章 主動參戰的保安團
上尉腦門處出現一個小手指粗細的彈洞。
只有站在他後面的士兵,才能看到他後腦勺被掀開的恐怖頭皮。
穿透堅硬額骨的駁殼槍子彈終究是變形,將上尉連長的後腦勺攪成一朵無比恐怖的血花。
死亡來得太快,導致驚恐的面容都還在浮現,就永遠的凝固了。
那是緊跟在莊師散身後的警衛班班長出手,槍口還在冒着青煙。
“營長!”另外三個發言最積極的軍官直接被嚇尿了。
雖然他們也是全副武裝,略帶一點逼宮的意思,但他們壓根沒想到上司會如此酷厲,僅僅只是提了個建議而已,就如此痛下殺手,猝不及防之下以及上司長期以來形成的威壓讓他們絲毫沒有以下犯上的心思。
“營長,饒命啊!”其中一個少尉排長更是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莊師散的目光已經不是冷酷,而是帶着幾分暴虐看向另外兩個驚慌失措的部下。
“砰!砰!”數聲槍響,將兩名還沒來得及求饒的軍官直接打成了篩子。
全場亂作一團。
能在保安團的,一般都不是什麼好鳥,有的不由自主的就摸上了背後揹着的步槍。
“亂動者,死!”莊師散一聲大吼。
從宅院四周,圍來最少兩個步兵班,兩挺輕機槍已經架上牆頭,顯示着這位大營長在聽說有人來請命,也不是沒有什麼準備。
躁動着的士兵們瞬間安靜了。
兩挺已經拉動槍栓的機槍提示他們,已經下狠手格殺了三名尉官的少校營長絕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
等現場安靜,莊師散走到一名身中數槍身體還在微微抽搐,眼珠子還瞪得老大的保安團上尉之前。
“爲什麼?”一時不得死在地上辛苦掙命,還拿着眼睛狠狠瞪着突然翻臉不認人的長官的上尉艱難發問。
做爲心腹,他可是幫這位處理不少大麻煩,強收商家保護費幫這位去還賭債那都是家常便飯,還甚至幫這位安撫佔了人家小媳婦便宜的家裏,不管是用錢還是用槍,這也是他敢帶着一羣人來找這位的底氣。
“爲什麼?”莊師散目光冰冷的看着昔日的心腹屬下,冷然道。“怕死不是你的錯,因爲老子也怕死,不然老子爲什麼帶着人抄了老子姐夫的家?不就是希望松江能守得住嘛!”
而後,再也不看還在地上辛苦等待着答案的心腹,將目光投向在槍口下瑟瑟發抖的保安團士兵們:“可再怕死,又能怎樣,該死的時候,是男人就不能慫。
老子也知道老子不是什麼好人,喫喝嫖賭抽樣樣精通,時不時還調戲一下大姑娘小媳婦,收保護費勒索商家更是家常便飯,擱古代就是人人慾除的惡霸,就像是戲文裏說的那個周處一樣。
老子也不想管什麼國家民族,什麼山河破碎,老子只知道松江是老子的家,老子的爸媽,老子的老婆孩子都在這裏,誰特麼要他們的命,就得先要老子莊師散的命。”
指指數百米外還在騰起火光的倉城,厲聲怒吼:“可你們這羣王八蛋,還給老子整什麼審時度勢,什麼戰略轉移,什麼人家正規軍縮到城裏,就讓老子們當炮灰。難道倉城那邊就不是正規軍?狗操的,江湖上混的,想當逃兵都不敢擺明瞭說,你說他們該死不該死。”
士兵們噤若寒蟬,沒一個人敢接話。
“老子再問你們最後一次,還有沒有想審時度勢的,有的話站出來,不用王司令浪費子彈,老子先替你們爸媽把你們宰了,免得日後松江縣誌上記載民國二十六年,誰誰當了逃兵,給祖宗蒙羞。良的個幣,祠堂沒了,你們祖宗的牌位可還在吧!”莊師散目光赤紅,綻舌怒吼,狀極瘋狂。
“你狗日的怎麼說!”眼看把一幫心生退意的士兵們震住,莊師散直接一腳將率先下跪求饒的少尉排長踢翻,怒聲質問。
“營長,營長,給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要死,也死在日本人的槍下。別讓我爸媽知道我想當逃兵。”少尉涕淚橫流的求饒。
“行,你這話說得還像是人話。”莊師散點點頭。“那老子就給你一個機會,你們二連的連長已經被我執行軍法,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二連連長,從現在開始算,如果老子再看到二連出現一個逃兵,你就死在戰場上好了,也不用來見老子了。”
“是,是,我保證。”少尉頭如搗蒜。
“還有你們,看在戰時需要用人的份上,又是受一些人蠱惑,老子今天權當不知道這事兒,如果再犯,老子莊師散必殺之,還會把你們的名字報給王司令,等戰後,會把你們的名字,家住何方都貼在松江四個城門入口一年,你們都聽到沒有。”莊師散再度把目光投向一惺勘鴤儭�
士兵們都低下頭,不敢與瘋狂中的營長對視。
實在是莊師散這一招太毒辣了,再起逃兵之心,不光是要殺頭,還要把逃兵之名全城皆知,這傳出去,父母家族都沒法做人了。
這也就是中國人,不管讀沒讀過書,都好一個名聲。
若是換成崇尚自由崇尚生命權的西方人,莊少校這一招恐怕也沒球得用,但至少在這裏,效果卻是槓槓的。
事實也證明,經過這一惡性事件,被日本人炮火嚇壞但卻已經再無退路的保安團士兵們竟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
就連日方的軍史上,對於松江城東這片民居里的戰鬥,都做了專門的描述,關於中國一支非正規軍的戰鬥描述。
看着幾十名被炮火嚇得腿軟腳軟的士兵重新被軍官們帶走,莊師散重新將目光放到地上已經死亡的三人,目光中的冷色消失不見,輕嘆了口氣,揮揮手吩咐身邊的警衛班:“把他們三個抬下去埋了,還有,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他們三個,都算是戰死。”
而後目光看向幾百米外的倉城,眼中閃過一絲堅決:“日本人這麼迫不及待,大晚上的都不消停,老子們光這麼看着,也對不起他們那!傳我的命令,讓二連進入陣地,只要有日本人敢進來,就打他們的黑槍,搞死一個算一個,有本事,就給老子們這片也來一波炮彈,老子就不信他們的炮彈打不完。”
倉城是被民居半包裹着,只有兩面是位於曠野,日軍想玩三面進攻,必然有一部要深入民居區域。
被暴怒中的莊師散驅使的保安團士兵這一主動參戰可好,讓親自坐鎮前線指揮的末松茂治也腦殼疼。
在城外居住的,本身經濟條件就差一些,土地又有限,房屋是一棟接一棟,有些巷子甚至就寬半米只能一人通過,如果端着槍,還得先把槍給豎直了才能轉身。
白天看得時候就感覺頭皮發麻,到了晚間,沒有任何燈火的民居那自然是更不用提,單人走在其中都感覺毛骨悚然,更別說還不知道有多少藏在其中拿着槍對着你了。
而且你別說人家松江保安團不是正規軍,但江南本就富庶,王大專員又捨得投入,松江保安團除軍士以下都拿的是漢陽造,其餘有點職位的可用的都是純進口的德制二十響快慢機,就是在中國擁有極大粉絲數的擁有二十發彈匣的駁殼槍。
這玩意兒如果放在野戰中威力不大,除了因爲擁有連射功能輸出火力兇猛外,其不過一百米的有效射程決定了他不能成爲主宰戰場的輕武器。
可若是放在巷戰,那簡直就是一款大殺器。
在這樣的區域,那有什麼百米,三十米都算是遠的了。
很多時候,推開窗戶衝着外面就是一波掃射,然後提着槍就跑路,比長達一米多的步槍不要方便太多。
這導致已經規劃好從三面進攻的日軍步兵們很痛苦,他們別說組成對倉城的攻擊陣型了,後方隨時可能射過來的子彈讓他們連腰都不敢直。
偏偏被火炮肆虐超過40分鐘之後,很多房屋被點燃,就像是一堆堆大型篝火,將進入其中的日軍身影照得纖毫畢現,簡直是黑暗中子彈最好的目標。
不得已,本來要從民居區域進攻倉城的兩個步兵中隊,反而不得不分出最少一半人對身後藏在民居中的中國人進行清剿。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對手最開始還只是一個步兵連,但隨着交火不斷,越來越多的保安團士兵被派過來,簡直是無窮無盡。
倉城內外的槍聲,手榴彈的爆炸聲,比除夕全城同時燃放煙火爆竹還要熱鬧。
被迫在晚上就進行巷戰的日軍步兵,真快哭了。
在這裏,什麼精良射術優秀走位,全無用處,有的,是恐懼,以及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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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意外的主角
倉城內外的槍炮聲很響。
800米外野戰掩體裏,末松茂治的頭很疼。
做爲114師團長,第十軍的前鋒軍團,他很清楚自己所下的連夜攻擊城外之城的軍令,雖然有發泄怒火的成分,但絕大部分是因爲不得不這麼做。
因爲再多給中國人12個小時的時間,滬西的中國人又可以脫逃數萬,根據大本營的策略,松江這個小城,他們原本在今日晚間就可以進駐的,但因爲金山衛灘塗陣地和金山縣城的意外,導致他現在還在泥地裏趴着眼巴巴的拿着望遠鏡在哪兒瞅瞎眼。
攻不下松江縣城也就罷了,這個城外之城的釘子總該拔了吧,若不然等明天早上柳川平助司令官到來看到這一幕絕不會有多喜悅。
基於這個理由,末松茂治下定決心不顧天黑路滑,投入兩個步兵大隊再度對倉城進行猛攻。
日本中將其實打的還有另一個注意,一旦城內中國守軍的火炮羣忍不住給倉城裏的中國人進行火炮支援,他放在曠野中嚴密監視的十幾個炮兵觀察員就會根據彈道測算出中國人火炮羣的大致方位。
晚間,炮彈在天空中劃出的軌跡最是清晰不過。
而已經停止炮擊卻嚴陣以待的炮兵聯隊,會立刻對炮兵觀察員報告回來的大致座標進行還擊,炸掉中國人的火炮羣,爲明日白天作戰清除最大的障礙。
一箭雙鵰,一石二鳥,如果不是末松茂治的大佐參珠L對中華文化有些研究,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會如此睿智,一不小心都變成智將了都。
日本中將這一招算是機關算盡,只是算漏了一件事。
民居里藏着的中國人喫了熊心豹子膽,他沒去找他們麻煩,竟然主動找他的麻煩了。
兩個深入民居區域,打算從另一面給倉城內的中國人狠插一刀的步兵中隊,不僅被倉城內猶如打不死小強般的中國人用迫擊炮當頭來了一棒,後面還被一羣藏在黑暗裏的土耗子連啃了好幾口。
正如莊師散所說的,這特麼是老子的松江。
松江保安團是幹啥的?名義上是松江地區的保安軍,其功能類似於未來的武警部隊,一般地痞流氓啥的都交給警察局,只有出現土匪或是成羣結隊的團伙作案纔會交給他們。
但江浙一帶可不是北地或是西南山區那些窮困潦倒之地,土地原本就因爲水田多產出高,商業還繁榮,大家夥兒都忙着掙錢,有多少人願意去做那種掉腦袋的事兒?土匪不多,哪怕是黑澀會人家也是開青樓開煙館,該交的稅也一分不少。
保安團沒活兒幹,可不得搖身一變成了維持治安的武裝警察?明面上維持治安,暗地裏卻是沒少勒索商家往自己口袋裏裝保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