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124章

作者:汉唐风月1

  年輕副班長的聲音彷彿一下被吞噬了。

  眼前清晰的景象告訴他,沒人能回應他了。

  一個由沙包和屋樑構築起來可以抵擋步兵炮的工事點,就在他的不遠方,坍塌了。

  榴彈炮雖然沒有正面命中工事,但他們隔的終究是太近了,巨大的衝擊波竟然將如此堅固的工事都給衝擊坍塌,上面覆蓋着可是達千餘斤的沙包,裏面躲藏着的士兵的命呖上攵�

  更遠處的一處工事更是直接和牆垛一起變成了一片焦黑和廢墟,看樣子應該是被75口徑級別的野炮正面轟中。

  日軍火炮的主要攻擊座標是倉城,至少現在看來,幾十門火炮的集火沒有做無用功,連城牆頭上的工事都被摧毀不少。

  年輕副班長的淚,“唰”的就下來了,將他已經被硝煙燻得漆黑一片的臉衝成一個大花臉。

  他不認識那三個和他相互敬禮轉身離開的東北軍士兵,甚至,因爲大家夥兒一來到這兒就參與工事構築,頭和臉滿是灰塵和汗水讓人根本看不清眉眼。

  他不知道對方是大哥還是小弟,唯一能分辨身份的,對方是藍色,他們是黑色,共同的敵人是屎黃色。

  但來到這裏,不管是東北軍還是川軍,他們這750號人,就是袍澤。就像他那個怕死的劉營長在中午倉城所有駐軍誓師大會上所說的那樣:“個龜兒子的,這次老劉的婆娘可真的要帶娃兒改嫁嘍!在場的弟兄們,老子不管你們是67軍還是我43軍的,只要有能活着離開這個地方的,記得幫老子給老子的婆娘帶個口信,說老子對不起她和娃兒了。

  老子的撫卹如果發下來,一半給她再嫁當賀禮,一半讓她幫老子寄回老家,做兒子的,怎麼說也要供養一下老漢兒的。就這。”

  年輕副班長看到,當時在場的藍色和黑色絕大部分都紅了眼眶,但坐在一起的他們互相對望時眼神中不光是堅定更是認可。

  他們是從華北戰場上調來的67軍,是從大場鎮戰役歸來的43軍,更是一起駐守倉城的松江之軍,他們是可以互相依靠互相帶回對方囑託的戰友和袍澤。

  他們是一體的。

  但現在,沒了。

  幾分鐘之後,當一名東北軍少校帶着士兵衝向城頭的時候,就看見一名年輕的川軍正在城頭上的廢墟堆裏瘋狂的刨着,企圖把自己不知道姓名袍澤給挖出來,雙手,已經是鮮血淋漓。

  心中猛然一慘。

  誰都知道,一旦被掩埋到工事中,活着出來的可能性幾乎爲零,另外幾處被炮火摧毀的工事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雖然知道這名川軍在做無用功,但衝上來的東北軍無不感激至極,或許,正是因爲他的努力,給自己的弟兄爭取了一線生機。

  這一幕,或許永遠會鐫刻從無比殘酷的倉城之戰活下來的東北軍士兵心裏。

  倉城駐軍,再不分彼此,真正的做到一體。

  就在大戰爆發之前的一刻。

第243章 心魔

  最終,一名軍士被十幾名士兵用最短的時間挖了出來。

  但,他死了。

  不光是被倒塌的工事給掩埋窒息,嘴角還在泊泊流動的鮮血顯示,他的內腑也被可怕的衝擊波給震壞了。

  來不及多憂傷,紛紛拍着還在呆蹲在廢墟里的年輕川軍副班長的肩膀表示感謝,67軍的官兵們紛紛進入自己的戰位。

  只留下滿眼懊惱的年輕副班長。

  然後,他就看到自己的班長向自己走來。

  滿臉熱汗喘着粗氣的年輕士兵眼中不由自主的再度晶瑩。

  這一刻,他不再是冷靜給兩名通信兵分析戰場的副班長,不再是冒着日軍可能再度襲來的炮火勇敢施救戰友的勇士,反倒是像一名在父母面前受了委屈的孩童。

  他想救活他的,可他終究是出來的太慢了,導致那名東北軍軍士還是犧牲了。

  “東鍋!我沒死,還挺好!”年輕副班長強自保持鎮定努力擠出微笑,只是帶着濃濃哭音的話音還是暴露了他此時的脆弱。

  “你做得很好,先去休息一下。”老兵看着自己一手帶起來的副手,眼裏閃過憐惜。

  “可鬼子上來了。”年輕副班長搖頭。

  “鬼子上來了,自然有人打,這是營長專門給你們三個下的命令,以後凡是觀察哨都有這種待遇,讓你去就去。”老兵眼睛一瞪。

  士兵還想再說,卻見老兵班長目光銳利,當下也乖乖的不敢再反抗,被兩個跟着過來的通信兵拉着進入屬於他們步兵排的地下兩米多深的避彈洞中。

  日軍的步兵上來的沒那麼快,陣地上一時間倒顯得有些寂靜。

  避彈洞裏除了他們三個觀察哨,還有兩個衛生兵在整理擔架和他們的小藥箱。

  剛剛經歷過山呼海嘯般的炮擊,看似三人都和正常人一樣沒啥事兒,其實神經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這突然一鬆懈下來,身體連續勞作一天一夜的疲勞後遺症也隨之出現,疲倦就如同潮水般湧上來,淹沒了三名年齡都沒超過20的士兵。

  就在大戰即將拉開帷幕的那一刻,三名靠在地洞還極爲溼潤牆壁上的士兵,竟然依偎着沉沉睡去。

  等年輕士兵從沉睡中甦醒,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

  原來依靠在他身邊的兩名通信兵不見了,只有滿地的遺體和呻吟聲不斷的重傷員以及兩個忙得團團轉的衛生兵,讓他瞬間錯以爲倉城已經失陷。

  當他惶急的詢問兩名衛生兵,才知道這已經是大約半個小時之後了。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日軍竟然直接就投入了超過500名日軍在4輛89坦克的率領下從三面城牆方向開始進攻。

  不光是兵力足夠多,更可怕的是日軍動用了超過16挺重機槍和6門步兵炮以及4門速射炮的掩護。

  那絕對不是一個大隊所能有的裝備。

  是的,因爲自己麾下的主力步兵大隊在中將師團長的怒火下要擔任前鋒,爲避免麾下損失過重,隨同師團主力抵達的115聯隊大佐聯隊長直接把聯隊的步兵炮小隊和速射炮小隊都配屬給了他們,又覺得還不保險,額外的抽調了另外一個步兵大隊的重機槍中隊加進去。

  光論重火力,這絕對是一個加強型步兵大隊了。

  不然的話,渡邊純一也沒勇氣在第一輪炮擊完畢就派出三個步兵中隊對一個擁有五米高城牆的堡壘發動進攻。

  不僅如此,瘋狂的日軍甚至還集中了數十具的擲彈筒對城頭火力進行壓制。

  但顯然,對城牆工事威脅最大的依然是89式坦克,因爲缺乏對坦克進行壓制的平射炮,導致城頭諸多重火力點損失慘重。

  現在倉城內基本上已經沒有預備隊,除了各步兵連需要留下來照顧重傷員的衛生兵,所有能拿的動步槍的都已經上了戰場。

  陷入徹底昏睡的他就像是一具死屍,沒人注意到他,而兩個從睡夢中驚醒的通信兵也不忍驚動他,所以他才能一直睡到現在。

  懊惱的不行年輕副班長提着一直放在他身邊的步槍,毫不猶豫的通過斜坡衝向地面。

  早一分鐘爬回地面,死亡的幾率會增加無數倍,這是傻子都懂的道理。但年輕的兵從未像現在一樣想和戰友同生共死過。

  甚至,在這個時刻,他頭一回沒有想自己遠在家鄉的媽媽,他只想和自己的戰友呆在一起,哪怕下一刻,他就死在日軍可怕的坦克炮中。

  是的,在大場鎮,他的戰友就是這樣死去的。

  他爲什麼那麼迫切的想把被埋在廢墟里的東北軍士兵刨出來,因爲他曾經膽怯過,那也是他一直無法面對的。

  在大場鎮之戰的倒數第三天,日軍的炮火轟塌了一所依靠着民居建好的一座輕機槍工事。

  他就在距離那座工事不足二十米的位置,他親眼看着被70毫米步兵炮命中爆炸後的房子像積木一樣垮塌,裏面能給步兵們提供火力掩護的輕機槍再也沒能射出一發子彈。

  他當然認識那個輕機槍手,那是班裏僅次於老兵班長的老資格軍士麻臉,當連裏的輕機槍手損耗殆盡,他主動要求擔任輕機槍手。

  誰都知道,被日軍火炮和擲彈筒重點照顧的火力點,是這片戰場上死亡率最高的兵種,以至於有好幾處重機槍火力點就沒人再願意去當射手了,但從軍超過8年的麻臉還是主動去了。

  然後,只射出了兩個彈匣的輕機槍火力點就被日軍用精準的步兵炮給摧毀了。

  但年輕士兵知道,麻臉不一定死,步兵炮沒有正面命中他的射擊區,整座房屋是因爲爆炸氣浪衝塌的,他如果現在就去挖掘,有很大希望把他挖出來。

  可是,他害怕,害怕自己爬上廢墟的時候,會被尚400米外的日本步兵盯上,他們的槍法準的不像話。

  於是,他一直等到日軍停止攻擊,才跑過去搬開房梁磚塊,那是一間小房子,建築物沒有那麼多,很快,他想找的人就露出一隻手。

  可是,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終究是來遲了。

  那是麻臉的手,已經蒼白焦黃的手指上還套着一個粗重的黃銅戒指,那是他在行軍來淞滬經過江夏的時候買的,昨天晚上在戰壕裏擺龍門陣的時候還自豪的說要留着給自己已經十五歲的女娃兒當嫁妝。

  帶着黃銅戒指的手徒勞的向上伸着,展示着在死亡之前,他也曾努力的自救,想撥開沉重的屋樑磚瓦找出一條生路。

  但是,他的戰友讓他失望了,沒人來幫他,就連他平素很關照的小老弟也因爲懼怕死亡,選擇等待,一直等到他死亡。

  老兵麻臉死了,年輕士兵卻有了心魔。

  沒人怪他,他自己也不說,但當他拼命挖掘被埋在城頭上的東北軍同袍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忘不掉自己曾經的懦弱。

  這一次,他不懦弱,日軍的火炮還在炮擊,他努力了,但還是失敗了。

  他的班長也懂,所以,他嚴令自己的副班長下去休息,否則,他擔心這個其實已經成長得很優秀的年輕人會因爲心裏的重壓而崩潰。

  有着重重心魔的年輕副班長提着槍衝出避彈洞的那一刻,心胸無比豁達,回不去,就和戰友們埋葬在一起吧!

  就在這裏。

  。。。。。。。。。。

第244章 當炮手的指揮官

  只是,等他衝出地面,還沒來得及找到自己步兵連所在陣地,就被一名軍官喊住:“來,士兵,幫我搬炮彈。”

  雖然軍官臉上已是被硝煙和汗水塗抹成大花臉,但年輕副班長依然一眼就認出了他。

  眼前這個肩膀上扛着一個彈藥箱,右手胳膊上還夾着一個,總計負重絕對超過三十公斤,扯開風紀扣的胸膛劇烈的起伏着的魁梧軍人,竟然是在戰鬥開始之前主持召開倉城全軍誓師大會的最高指揮官唐刀中校。

  不光是他的個頭很顯眼,他簡短的開場白令年輕副班長同樣記憶深刻。

  “各位東北軍川軍的兄弟,請原諒唐刀帶諸位進此絕地,我知道,誰都是爹生娘養的,爹孃在家翹首以盼等着我們回家,來倉城,就意味着要讓爹孃失望了;

  可是,我更知道,鬼子來了,我們若是回了,那爹孃要面對的,便是鬼子血淋淋的刺刀,諸位兄弟,你們告訴我,我們是回還是不回?”

  沉默片響後,回答這位年輕指揮官的是各連長官帶動下揮舞手臂的震天怒吼:“不回!”

  年輕副班長記得,他同樣是竭盡全力嘶吼着振臂高揮。

  真的不能回,只要能擋住鬼子,他死了,父母好歹還有弟妹照顧,但若是把鬼子放進來入了川,那可就全完了。

  淞滬這場大戰,死的可不是全是軍人,那些還在燃燒的瓦礫廢墟中散發出的焦臭味兒數月不得散,早就提醒着士兵戰爭是如何的殘酷。

  平民,在戰火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不回,又想活,就只能死戰。日本人,也沒什麼可怕的,也是兩條胳膊加兩條腿,還是挺短的那種,我一週前和我的弟兄們在四行倉庫,被一個步兵聯隊圍着,一樣殺的他們人仰馬翻,日本人死了,但老子仍然活着。”唐刀拍着胸脯,用自己的親身經歷激勵着倉城中的士兵們。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到這一刻,士兵們的情緒顯然更激昂。

  跟着身材高大魁梧的唐刀高聲吶喊“死戰”口號的士兵們看到了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因爲,他們想起來,眼前這位,可不是普通的陸軍中校,他是四行營營長,一個從真正死地活着走出來的軍人。

  他能帶着一百多弟兄從絕地殺出一條血路逃出生天,這一次,未必就不可能。

  不能退又不想死,那就只能緊跟這位創造過奇蹟的指揮官。

  年輕副班長對比自己年齡大不了幾歲的最高指揮官印象無比深刻。

  “是,長官!”年輕副班長迅速將槍背在身後,從他腋下接過一個笨重的彈箱,跟着他向一處城牆陣地上跑去。

  根本來不及分辨是在城東還是城南,跟着扛着彈藥箱的唐刀一到達位置,丟下彈箱,來不及向最高指揮官告別,年輕副班長就提着槍貓着腰進入更前沿的陣地,躲在一處單兵戰位之後,對着遠方不過150米外正在向陣地前進的日軍步兵開槍,拉動槍栓,再開槍。

  哪怕是日軍的89坦克的57毫米坦克炮轉動炮塔,“轟”的一炮將距離他身邊不過15米處的一處重機槍火力點給炸上了天,一塊彈片飛過來在他的臉頰上劃出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涔涔而下,他射擊的手也沒抖一下,依舊死死的盯着前方在斷壁殘垣中不斷抵近的日寇,瞄準,開槍。

  直到,他一直盯着的日軍身影在他連續射擊十槍後頹然倒下,年輕副班長才翻身倒在沙包工事後,喘着粗氣給自己的步槍再度插上彈夾。

  老班長說得很對,戰場上越怕死,就死得越快,當你不怕死了,反而死得慢不少。

  擊殺一名日軍之後,他的心其實已經平靜多了。

  不管死不死,至少在這裏,他已經先幹掉一個鬼子,按照目前軍中流行的說法,已經平本,至少不會虧本了。

  他周圍的槍聲很密集,證明他的同袍們也在和他一樣,英勇而無畏的在反擊。

  但日軍步兵前進的很堅決,數百米外不斷被擲彈筒拋射過來的榴彈很可怕,別說重機槍,就是輕機槍打上一梭子就得迅速轉移,否則就會被超過兩具擲彈筒給盯上。

  還好,步兵炮和榴彈炸起的硝煙多少也算是給這邊的陣地上提供了一些隱蔽,在長達20分鐘的戰鬥中,年輕副班長所處的這塊陣地上除了那挺重機槍不幸被在斷壁殘垣中活動的那輛89式坦克一炮命中,其餘火力點都還倖存。

  雖然讓鬼子步兵又前進了數十米,但基本上還能壓制着他們不至於進入衝鋒階段。

  不過,日軍那輛在400米外的89式坦克的57毫米坦克炮太可怕了,只要它開炮,哪怕是用粗大原木做支撐覆蓋了兩層沙包的工事也是沒辦法阻擋的。

  就更別提用沙包壘起的簡易戰壕了,如果命中,戰壕損毀超過三米,城牆頭紛飛的磚塊更增加了其殺傷效果,方圓五六米內的士兵都很難倖存。

  就這一會兒功夫,就有十幾名步兵傷亡在它的炮擊中。

  如果再讓它這麼炮擊下去,這片陣地上本就不多的步兵就要盡數死傷於炮火下了。

  可陣地上的重機槍和後面兩百米外佈設的迫擊炮對那個鐵疙瘩毫無作用,而且它極爲狡猾,利用着倉城外被摧毀的民居的斷壁殘垣掩藏着巨大的身軀只轉動炮塔對城牆頭上的步兵陣地開炮。

  “咚!咚!咚!”隨着不算熟悉卻顯得極爲恐怖的射擊聲,剛打空一個彈夾再次幹掉一名日軍步兵的年輕副班長悚然回望。

  在距離他三十米外,有一處環形重機槍陣地,周圍用的是沙包堆砌了大半人高,剛剛要求他幫着搬炮彈箱的唐刀中校坐在厄利孔單管機關炮的射擊座上,雙手握着機關炮把手,將長長的炮口平放下壓,悍然對着400米外的日軍坦克,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