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最英勇的那一撥,也是最弱小的那一撥。
中國空軍。
是中國最早退出戰局的軍種。
以300對2000,以落後的霍克III對日軍明顯領先的九六戰機,不足一月半,淞滬上空幾乎再也看不到中國戰鷹的身影。
不是退縮,而是,近乎全軍覆沒。
那些出身名門的戰士,用碧血灑長空的壯舉艱辛了杭州覓橋航校的校訓:我們的身體、飛機和炸彈,當於敵人兵艦陣地同歸於盡。
或許,那是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學校,它的校訓宗旨,竟然是教育他們的學生去死,試問,這世上還有第二所這樣的學校嗎?
沒有,縱觀人類歷史,從未有過。
可他真實存在,存在於中國最激盪也是最偉大的年代,那所學校的學生們,沒有辜負自己的母校教導。
在整個衛國戰爭時期,全國一共有4321名空軍戰士戰死長空,出自那所學校的,就高達1700人。
他們的畢業合影,永遠會站在那座讓他們去死的校訓碑前。然後義無反顧,踏上征途,踏上那條永遠也不可歸來的路。
能操控飛機的,莫不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他們原本可以背靠着不錯的家世以自己不錯的才幹去做一份絕不會有多勞累的工作,但那些人依舊選擇成爲戰死率最高的戰士。
他們死了,但唐刀記得他們。
他並不希望這些已經碩果僅存的火苗前來松江送死,他們的機場已經轉移至三百公里之外,但松江距離日軍停在海面上的航空母艦卻不足百公里。
所以,他得先幹掉那些在江中橫行霸道的傢伙們。
除了派出機動性最強的騎兵去打日軍輕型艦艇的伏擊,兩名中將還下達了全軍修整四小時的軍令。
從唐刀率隊抵達,就已經開始構築工事,到現在已經高達16個小時,很多士兵卻休息了不足兩小時,67軍更是全軍急行軍10小時抵達之後就投入勞作。
人體是有極限的。
已經有超過百人被生生累暈在工地上。
有了這寶貴的十二小時,他們終於可以讓自己的士兵們稍稍休息一下了。
軍令一下,不用五分鐘,松江就陷入安靜,除了個別人累極呼出的鼾聲,從將軍到士兵,都進入沉睡。
就那麼合衣睡在工地上相對乾爽一些的角落,東南深秋的夜溫度已經降到七八度,已經算是寒冷,那就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互相依偎着入眠。
沒人浪費時間,四個小時後,就是清晨,他們將繼續起身完成還未徹底完工的工事,等待着日軍的到來。
澹臺明月記者半個小時前已經在廣播裏告訴所有人:“金山縣城失陷了,在黑夜來臨的時候。”
第221章 賤骨頭級司令官
黑夜中,松江的中國守軍在集體沉睡。
日軍卻在厲兵秣馬。
超過十萬人的大軍全部從大型咻斉炆仙系疥懙兀瑏K不是一件容易事。
除了人之外,還有大量的裝備,大炮、卡車、馬等等,那可不是簡單的一個搶灘登陸戰勝利就可以暢通無阻完成的。
差不多一整個白天,日軍第十軍三個師團以及一個支隊才全部在岸上集結完畢。
這樣的效率,其實已經足夠快。只待明日白天,全軍就可以南下松江直指滬西,完成將已經軍心渙散的中國大軍徹底擊潰的戰略。
但做爲日軍第十軍的司令官,站在設立於金山縣城唯一沒倒塌的一間民房內的柳川平助正在大光其火。
在他的設想中,這個時候,率先上岸的114師團的一個步兵旅團和一個支隊此刻應該已經抵達必經之地松江的外圍,一是可以替主力偵查松江守軍動向,二是找到可以繞行松江的路。
通過灘塗和金山縣城之戰,頑強的中國軍人已經讓柳川平助意識到,爲了不使自己主力陷入滅頂之災,中方高層一定是向阻擋在自己大軍前行路途上的中國軍隊下達決死令。
如果都是今天白天遇見的硬骨頭,等他一根一根啃過去,滬西的中方主力或許早就逃之夭夭了,那他第十軍來此何用?專門爲了嚇唬中國人來的?
戰術上的失敗,大本營或許都可以接受,但柳川平助絕不能接受。
沒人知道,包括日軍大本營,都不知道這位日本陸軍中將司令官的野心有多大。
日軍位於本島的大本營參植恐贫ǖ膽鹇允侨珰炛蟹轿混朵翜臄凳f精銳,而後穩固佔領區再進行新的戰略部署。
雖然淞滬派遣軍司令部是吹出了三月佔領全中國的‘豪言壯語’,但不光是淞滬會戰三月粉碎了他們的牛皮,其實還沒完全準備好的日本高層也沒真的想就一口吞掉中國這頭大象,一點點侵吞一點點消化纔是他們原本的戰略。
只是,日本高層忽略了像柳川平助這樣平民出身的中高級將領的野心。
對於日本這樣一個君主立憲制國家來說,想在社會最頂層的圈子裏擁有話語權,一軍之將不過只是起點,封疆裂土位王侯成爲貴族,才能真正站在金字塔的最頂端。
大本營這種近乎保守的戰略,如何能讓柳川平助這種陸軍將領接受?
所以曾經的時空中,第十軍悍然‘以下克上’,完全拋棄了大本營的戰略部署,藉着追擊滬西撤退中方軍隊之機,全軍直下金陵,遭遇到了猛烈反擊受創後,最終造成了屠殺慘案,著名的屠夫第六師團就是在柳川平助這位司令官的默許下成爲惡魔一般的存在。
而唐刀之所以留守松江堅持不去白鶴港,不是擔心第67軍守不住松江,而是柳川平助、谷壽夫、牛島滿這幾個惡魔已經踏足中國東南,那纔是最主要的原因。
唐刀希望,能將惡魔扼殺在萌芽狀態。雖然很難,但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一心想立下大功晉級貴族的柳川平助的設想在登陸中國東南的第一天就成了泡影。
第114師團和國崎支隊攻克金山就花了足足一個下午,等他主力抵達,在一片廢墟的金山縣城建立指揮部的時候,那幫混蛋在距離松江還有40公里的位置停下了。
這也罷了,晚上行軍風險甚大,而且他們就算抵達松江附近也需要等待工兵部隊,金山和松江之間還橫亙着一條黃浦江,雖然不算寬,但橋不用想,肯定已經被中國人給炸掉了,人員和物資想渡過去就必須工兵部隊架浮橋。
而中國人想拖延他大軍的前進速度,必然會在黃浦江對面沿岸部署兵力阻擋。
兵貴神速,他想完成自己的夢想,就必須最快速度攻克松江。
所以,他想到了請求海軍幫忙,請他們派出輕型驅逐艦和炮艇,利用晚間就南下,既可以偵察敵情,也順便可以用艦炮和機槍將岸上的中國人趕走。
不得不說,柳川平助這個主意打得不錯,最大限度的利用了時間,有了海軍的幫助,第十軍前鋒完全可以在6日下午就渡過黃浦江,向小小的松江發動進攻。
邭夂命c兒的話,華燈初上之時就可攻克松江,最遲8日就可以抵達滬西戰場,將還沒來得及逃走的中方主力全殲,至於逃走的那一部分,他們能逃得過第十軍的銜尾急追嗎?
但柳川平助顯然是高估了自己的面子,負責咚退麄儊淼暮\娕炾犓玖罟俸馨谅木芙^了他的請求。
同樣級別的海軍中將給他的回電中只有幾個字:“我軍任務已完成!”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哥只是負責把你從華北叩綎|南,你丫的竟然還敢指揮起哥來了,你算哪根蔥?
柳川平助用屁股想,都能想得出那個留着一撮小鬍子的海軍中將是多麼輕蔑的把自己的電報丟進垃圾桶,如果不是因爲雙方來往電報會進行記錄,那貨搞不好還會加上‘陸軍馬陸’幾個字。
堂堂一軍司令官不暴跳如雷纔是怪了。
第十軍那個最少兩面透風的臨時指揮部五十米範圍內,幾乎都響徹着日軍第十軍中將司令官的怒吼:海軍馬陸!
馬陸翻譯成中國話,就是蠢蛋外加傻子的意思。基本上算是日本海陸兩軍對對方的日常稱呼。
只能說,日本人罵人的詞彙實在是太貧瘠了,兩軍對罵也只是翻來覆去的一個詞。要擱中國,各省土味罵街能搞半個小時不帶重樣的。
日本入侵中國,不是要來學習這個吧!至少,他們在未來,把八嘎後面都加上了‘雅鹿’!
但堂堂中將司令官也只能幹罵,他在陸軍中還算個人物,在人家大日本帝國海軍眼中,也不過是個馬陸。
日本海陸兩軍絕對不是紙面上說說而已的互相看不對眼,他們之間的恩怨,絕對顛覆任何人的想象。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著名的豬隊友,估計很多人都可以脫口而出,那可能也是小鬍子元首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找什麼朋友,驕傲的孤獨不好嗎?神一樣的對手他沒碰着,但豬一樣的隊友,他遭遇了一籮筐。
相對於打仗的時候撬不開炮彈箱的著名豬隊友,日本其實不算最豬的,但日本國內,卻各自有豬隊友,這讓小鬍子元首很抑鬱。
雙方自認爲遇到豬隊友的,自然只能是日本的海陸兩軍了,沒有第三人,或許是因爲日本沒有空軍的緣故。光海軍、陸軍這兩個豬隊友,已經足夠日本的大人物們頭疼的了。
你要說有多奇葩,什麼中途島海戰之後,收到帝國海軍大敗消息的日本陸軍高層擺酒慶祝那都不算事。
爲了抗衡帝國海軍牛逼哄哄的“零”式戰鬥機,日本陸軍向德國人購買了BF109戰鬥機上用的Daimler-Benz DB 601發動機專利,並用在陸航戰鬥機上。
而傲慢的帝國海軍對這款發動機也很有興趣,但拉不下臉找陸軍要,於是自己也買了專利......
賺了兩份錢的日耳曼人:日本人是傻逼嗎?
不,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雙方互毆的高潮,是帝國海軍掌握了日本當時大量的鋼鐵資源,因此可以造航母,甚至造兩艘大和級戰列艦,但就是不給卑微的陸軍,導致陸軍坦克連鐵皮都沒辦法保證,大量的豆丁坦克橫空出世。
不要怪日本陸軍高層太摳逼,只怪海軍馬陸太霸道。
然後,日本陸軍掌握了東南亞大部分的油田(因爲登錄是日本陸軍,誰先搶到歸誰),但陸軍耗油量不高,但就是捂着不給海軍馬陸。
導致的惡果是,馬里亞納海戰和萊特島海戰中,海軍明明附近就有艦隊可以支援,但是因爲沒油,就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船和飛機被擊沉......
看到這些典故的人可能只想喊‘臥槽!’,但對於日本海陸兩軍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柳川平助的請求被人家海軍中將不留絲毫情面的駁回也就不過是常規操作了。
幸好,爲了夢想,柳川平助這個平民出身的中將骨子裏並沒有貴族所謂的高傲氣質。
在怒罵完之後,終究是屈下膝蓋,再度向那位海軍中將發了一封‘情深義重’,其實不過是表示自己服軟的電報,意思是海軍大爺你纔是主攻,小弟是輔助,做爲主攻的帝國海軍大哥不派軍艦說不過去啊!
海軍艦隊看在陸軍馬陸服軟的份上,象徵性派出了三艘炮艇,在入海口載了日軍114師團兩個步兵中隊,連夜沿着黃浦江南下松江。
不是柳川平助這貨是個賤骨頭,唐刀花大力氣搞的炮兵快速反應分隊就得白忙活半晚上。
大棒計劃差一點兒就擱湣�
。。。。。。。。。
第222章 松江第一戰
清晨的黃浦江。
這條江南最重要的水系。
再不見往日的繁榮。
曾經來往如織的漁船、貨船早已消失不見。
寬闊的江面上,唯有緩緩升騰的霧氣以及被白霧遮擋住的暗流湧動。
三個黑影,在霧氣中出現。
由遠及近,才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船,船首高高昂起的炮口證明它們的身份,軍艦!
懸掛着太陽旗的軍艦。
或者更準確點說,那是炮艇而不是軍艦。
隸屬於日本海軍第三艦隊第11戰隊的三艘炮艦。
但,別以爲炮艦就是什麼渣渣小船,日本海軍之所以在擁有航空母艦、重巡洋艦、驅逐艦、佈雷艦等大型艦艇情況下依舊裝備了超過十幾艘炮艦,那是因爲考慮到在中國境內內河裏的作戰需要。
因爲中國內河中喫水湹囊蛩兀赃@些炮艇的幹舷很低,故俗稱爲“木屐船”,因此日本海軍內河炮艇隊又得名“木屐艦隊”,其船身結構大,續航力長,又因爲中國境內內河有很多位置水流湍急,所以發動機組馬力也足夠大,能在逆流之時也能保持10節以上的高速。
由黃浦江和長江交匯入海口開來的這三艘鳥羽級炮艦,就是日本海軍裝備的內河炮艦中的佼佼者。
鳥羽級炮艦的設計藍本基本是抄襲日不落帝國同類艦艇,但日本人在其上發揚光大,使其擁有更大的尺寸和功率更強的發動機組。
該艦艦體總長度爲54.86米,寬爲8.23米,正常排水量250噸,喫水0.79米。
動力系統爲兩個艦本式燃煤鍋爐推動兩個往復式發動機做三軸驅動,輸出功率1400馬力,最高時速15節。
武器系統配置爲一門80毫米28倍徑火炮和6挺6.5毫米機槍,載員超過60人,艦艇上的指揮官也爲少佐軍銜。
這樣的一艘炮艦,完全能在江中心任意機動,並對江兩岸3000米內的敵人形成炮火打擊,在整個衛國戰爭中,這種炮艦一直是日軍控制中國長江等大型內河的艦艇主力。
甚至,在未來,日軍被迫投降後,這些被日軍遺棄的炮艦一直被中國軍隊服役到戰爭結束後的十餘年。
這樣的大傢伙,別說三艘,就是一艘,也讓人望而生畏。
要不然柳川平助知道自己都快跪下了,海軍方面纔派出三艘‘小’炮艇,不得把‘海軍馬陸’幾個大字滿世界拉橫幅呢!
那位日本海軍中將其實已經很給面子了,之所以沒派出千噸級驅逐艦,主要還是對黃浦江水系航道不太熟,畢竟滿載喫水達三點幾米的驅逐艦萬一來個擱湥仍饋砜墒莻�麻煩事兒。
只是,日軍低估了中國人,就像中國人也沒想到日本人這麼小氣一樣。
三個‘大塊頭’從薄霧中逐漸顯露身形,躲在距離江邊300米外一處樹林裏的唐刀也是微微一呆。
這和他想象中,日軍應該派一支最少由輕型驅逐艦領銜的艦隊差距有些大啊!
三艘小炮艦,不是白瞎他費了大半個晚上又是說服兩個中將,又是帶着六個騎兵連和一個炮兵營找伏擊地點的功夫嘛!
爲了能兜頭給日本人來記狠的,唐刀可是說服吳中將同意他帶了四門37毫米速射炮,十門150大口徑迫擊炮,6挺厄利孔20毫米單管機關炮。
並且,他決定親自擔任‘大棒’計劃的指揮官。
兩個中將可能也想看看名震天下的四行營營長野戰中臨陣指揮究竟咋樣,連象徵性的阻攔的都沒有,就這麼同意了。
軍中就是這樣,是騾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嘴皮子再利索也不行,手底下有活兒才成。四行之戰那是擁有極佳的地理位置,加上足夠勇敢的心,戰術其實反倒是退居次席了。
當然了,吳中將可沒什麼考驗不考驗唐刀的意思,這節骨眼兒又不是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