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110章

作者:汉唐风月1

  兩位中將和唐刀三人驚訝的對視一眼,這個情報對他們不僅意外而且太重要了。

  金山縣城守軍竟然堅守了一個下午才失守?

  要知道,灘塗防禦能堅持一個上午,那是因爲日軍沒法投入大量兵力,而且登陸戰本就對守方有利。

  可當日軍登陸戰獲得勝利,那上岸的日軍少說也得一個旅團甚至更多撲向不遠處的金山縣城。

  金山縣地處偏遠,城牆防護萬萬不能和松江這樣曾經當過府城的城池相提並論,守軍據說也不過是一個步兵團,而且還是參加過淞滬之戰後並沒有得到補充的一個團。

  該團自從午後發出金山衛灘塗防禦戰失利的電報後就和其師部斷掉聯繫,所以戰區司令部根本沒法向松江前線通報關於11月5日下午金山方向的軍情。

  所有人只能當他們那會就已經被擊潰,團部失去通信能力,沒想到,他們竟然堅持到傍晚才被攻破陣地,這個由口信帶來的戰報實在是令人意外。

  當然了,意外遠比不上這條戰報對於中方的重要性。

  唐刀腦海裏開始瘋狂計算。

  如果金山縣城只是在傍晚時分失守,那意味着日軍主力絕沒有時間連夜向松江進軍。

  金山縣城至松江縣城陸路只有一條簡易公路,夜間行軍一旦遭遇埋伏,無疑是自己送人頭。

  想快速投送部隊,那就只能走水路,但這個時段的黃浦江可沒那麼豐沛的水量,喫水數米深的大型船舶不可能往裏闖,頂多只有小型炮艇或是輕型驅逐艦才能進入黃浦江水道。

  那樣投送的兵力也有限。

  或許,還可以利用這一點在黃浦江兩岸做做文章。

  當然,利用航道做文章還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如果日軍陸軍主力不敢夜間行軍,那就意味着,松江又多爭取了一個白天的時間,這不光是對松江前線還在竭盡所能構築工事的中方官兵們有利,對已經蜂擁踏上唯一那條公路的數十萬大軍也算是一根救命稻草。

  唐刀幾乎已經看見兩個中將眼中同時閃起的神采。

  唐刀能想到的,從軍超過二十餘年的老牌軍人自然更能想到。

  或許這突然多出來的十二小時,就能挽救成千上萬中國軍人的性命。

  唐刀雖然知道,曾經的時空中,日軍也是6日傍晚和67軍幾乎前後腳抵達松江,但抵達時間太晚的67軍根本沒可能在5日夜間就向戰區司令部通知日軍具體抵達時間。

  不知松江前線情況的滬西大軍自然只能是不管不顧的撤退,導致11月6日白天,整個公路已經被堵成一鍋粥,日軍戰機幾乎是肆無忌憚的丟下炸彈,心態徹底崩掉之後,最終導致了悲慘一幕的發生。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獲知金山衛前線戰報的松江前線指揮部完全可以給戰區司令部電告,登陸日軍5日一個白天都受阻於金山衛,就算急行軍,最快也要6日下午才能抵達松江。

  比那些慌亂中的將軍們想象中的時間突然多了12小時,應該會讓他們稍微安心一些,不至於像曾經一樣丟掉重裝備拋棄傷兵奪路而逃吧!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是這條來自於金山縣城的前線戰報千真萬確,關係到數十萬人安危的時間點,容不得有半點疏漏。

  哪怕眼前這名湘軍士兵無論是其身份證明還是表現,其真實性已經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既然金山縣城失守,那你們團團部和撤退下來的部隊在向什麼方向撤退?爲什麼不用野戰電臺向師部通報戰況?我軍如何接應他們?”郭中將目光銳利,看着努力站得筆直,渾身卻還在微微顫抖的上等兵連續發問。

  “電臺,早在日軍開始攻擊縣城的時候,就被重炮轟中,鄭參珠L和通信排全部戰死。我跟着團座剛好去前線,活下來了。”上等兵腫脹的臉猛的一抽,艱難的回答。

  屋內一片寂靜。

  “還有,長官不用費心接應了。”上等兵咬着自己的後槽牙,臉色扭曲至猙獰,才讓自己能夠回答郭中將問出的最後一個問題。“離開金山縣的時候,我遠遠看見位於金山縣城縣學的團部被炸燬了,我走之前,團座讓我給他準備了三箱手榴彈。”

  沉默,指揮部內一陣沉默。

  強三娃的意思,對於三名軍人來說,自然是再明白不過。

  不用費心接應,那自然是全團皆滅。

  “臨走時,團座爲了證明我的身份,也是爲了給團座夫人留個念想,將這個給了我。”強三娃從懷裏拿出一個被汗水浸溼的紅布包着的小小包裹。

  澹臺明月接了過來。

  輕輕拆開,一層又一層。

  裏面是兩片上校領章,和一張應該是臨時書寫的信箋。

  上校領章自然是決意和陣地共存亡的上校團長的遺物,以兩名中將對軍銜的熟悉,一眼就知道那絕對不會是僞造的。

  只是這,依舊無法證明什麼。

  或許,那封手書纔是關鍵。

  當澹臺明月受吳中將示意打開摺疊的有些凌亂的信箋,一股子血腥味撲鼻而來,已經乾涸至暗褐色的字很清晰的展示着‘墨水’的原本的材質。

  澹臺明月的手微微一顫。

  那是一封血書。

  以鮮血所書之信箋。

  字不少,卻顯得有些凌亂,向讀此信的人們昭示着書寫人在寫這封信竭力保持平靜卻終究失敗的心境。

  想來,在知道陣地即將被破,已經決意留下死戰的陸軍上校思及要與書之人時,心情依舊難以遏制的激盪。

  “念!”吳中將低聲沉吼。

  “親愛的荷,此乃訣別之書!.”捧着血書的澹臺明月雙手再度微微一顫。

第218章 訣別家書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夫我已然不在了。

  親愛的,別哭!

  我今奉命固守金山,日軍勢大,兵鋒直逼滬西,現孤軍奮戰,決意全部犧牲,以報國家養育!爲國戰死,事極光榮!

  原本毫無牽掛,只是思及父母妻子,稍感慼慼。

  餘有二事交待於你,一來,待麟兒長大成人,仍以當軍人爲父報仇,爲國盡忠爲宜!二來,待戰爭勝利後,你留湘或回贛當自擇之!

  十餘年戎馬生涯,負你之處良多,今當訣別,感念至深。

  夫落筆於此,眼前不見近在咫尺之硝煙,盡是你溫柔相貌,此生不能與你白首實乃平生大恨。

  永別,吾愛!

  張毅絕筆於民國二十六年。”

  澹臺明月幾乎是帶着濃濃哭音將整篇家書讀完,讀完之後,卻早已是泣不成聲。

  無情未必真豪傑,誰說憐子不丈夫?

  這封由即將殉國的上校團長書寫給妻子的家書,沒有太多的保家衛國的慷慨激昂,文字中反倒多有對家中妻子纏綿愛意,卻是聽得另外三名硬漢盡皆眼含熱淚。

  本已經止住悲聲的上等兵的眼眶中再度滿是淚花。

  至此,強三娃的身份再無任何異議。如果日軍能炮製出這樣一封與家書,那隻能說,中方敗得不冤。

  更何況,通信營那邊已經傳來和62師那邊印證的結果,他們所轄的367團團長名字就叫張毅。

  “你們張團長,好樣的!”吳中將親手將以血書就的絕筆信疊好,連同那兩片上校領章,鄭重的放到上等兵手上。“你也是好樣的,你帶來的戰報,對我們很重要,我們代表松江之軍向固守金山縣62師367團所有將士致敬。”

  後退一步,兩個上將和已經佩戴上中校領章的唐刀三人,立正,鄭重向一個上等兵行軍禮致敬。

  那既是對這名恪守軍令,靠着一雙赤腳狂奔數十公里的士兵的致敬,也是對他那位已經犧牲了的上校團長的致敬。

  上等兵顯然沒料到自己會有這樣的禮遇。

  做爲上校團長的勤務兵,強三娃倒是見過將軍,只是見歸見,可不會有將軍向他率先行軍禮。

  不過,他也知道,兩個中將和一位中校的軍禮,不只是向他個人,而是向戰死在金山縣所有兄弟們的致敬。

  有些手足無措的向三人還禮的同時,強三娃強忍的淚花終究還是簌簌而落。

  不過這一次,不僅僅只是因爲悲傷,而是激動。

  至少,他那死在金山縣城的367團800弟兄沒有白死,人家兩個中將軍長都在向他們致敬。

  “你就在指揮部裏休息吧!”唐刀看着渾身傷痕累累精神狀態也不怎麼穩定的上等兵,溫言道。“貴部死戰不退替全軍爭取來難得的十數小時的英勇,我松江前線指揮部會向62師師部轉達以及戰區司令部彙報的。相信你和他們都會有應用的獎勵和撫卹。”

  “謝謝長官!”上等兵重重點頭。

  略微躊躇一下,想來也是看出來指揮部內地位最高的是67軍軍長吳中將,上等兵勇敢的看向他,“長官,能不能拿我的獎金換一樣東西?”

  “你說!”吳中將眉頭微微一皺,但依然點頭道。

  雖然上等兵沒給湘軍丟臉,但如此赤果果的現場要獎勵的方式,卻是讓他有些反感了。

  “我想換匹馬!”上等兵眼中滿是期望。

  “要馬?是想去62師?行,我準了,不過你得聽唐副主任的,先休息一晚,我明天派人送你去。”吳中將眉頭略展。

  只要不是要錢要物,多少對得起他先前的軍禮。不過現在不給他馬,倒不是中將軍長小氣捨不得,而是,以現在這個上等兵的精神以及身體狀態,又是在黑夜中,恐怕他沒能力去他想去的地方。

  “不是回師部!”上等兵咬着嘴脣搖搖頭,輕輕將手裏攥着的包裹放在會議桌上。“團座的軍令我已經完成,他的遺物還請長官幫轉交於團座夫人,我要去金山縣,弟兄們都在那裏,團座也在那裏,我要去找他們。”

  屋內又是一寂。

  都是軍人,他們當然能感覺到上等兵身上散發出的死志,那或許是他離開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的了。

  換做是他們,恐怕親眼目睹到全團都戰死,而自己卻要受命逃離送戰報,也會有種不想獨活的心思。

  見屋內兩名中將都不發一言,顯然沒有兌換獎勵的意思,有着幾分湘人特有倔強的上等兵乾脆也不再說話,立正朝着兩名將軍和唐刀以及一旁捂着嘴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的女兵行了一禮,而後便有些艱難的挪着步子朝外走。

  門外天幕漆黑如墨,地面上卻是‘繁星’點點,上等兵消瘦單薄緩慢而艱難行走的背影讓澹臺明月舉步又止。

  她想勸他,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但她知道,如果就這樣讓他走了,這一生她都無法原諒自己。

  “士兵,你想去赴死,和你的團長以及弟兄們在一起,是你的心願,我無力阻擋。

  但我希望你明白,你的團長讓你離開,不僅僅只是讓你去送戰報,他更希望你活着,你的團沒了,但你367團的精神還在,只要精神還在,367團遲早會被重建。

  可如果,你就這麼死了,你固然是安慰了自己,但誰來傳承367團的精神?誰又能知道367團寧死不退的真相?”唐刀看着倔強前行的上等兵背影,突然開口說道。

  上等兵的身體猛的一僵。

  在黑幕和遍地火光中,就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

  屋內的幾人,都不再說話,靜靜地看着,默默的等待着。

  等待着上等兵從痛苦中恢復,那亦是軍人之責任。

  軍人,必須學會承受犧牲,承受戰友離去之痛苦,沒有這樣的鋼筋鐵骨,如何成爲撐起風雨飄搖中的國家和民族的脊樑。

  軍人,從戰爭來臨,就必須心如堅石,軟弱,必須學會從字典裏去除。

  這很殘酷,卻是戰爭的選擇。

  不用安慰,因爲沒人能安慰。

  袍澤全部戰死的悲,是隻有身處在其中之人才能領悟的悲。

  寧死不活的痛,也是隻有他自己的心,才知道的痛。

  有時候,活着比死去要艱難,活着,纔是真正的勇敢。

  唐刀,希望這名士兵勇敢起來。

  良久,上等兵終於呆呆回頭,臉上帶着幾分期盼。

  “長官,我們團,真的可以重建?”

  “是,我會親自向你們陶師長髮電,以67軍和43軍包括松江保安團、四行營三萬四千全體官兵的名義,請求他重建英雄的367團。”吳中將重重踏出一步,鄭重向上等兵承諾。

  這可能是這位戎馬一生的陸軍中將,第一次向一名小兵做出如此鄭重的承諾。

  無他,因爲他值得。

  他背後用近千生命換來寶貴十二小時的367團值得。

第219章 曾照彩雲歸

  上等兵終於留下了。

  有了中將的承諾,上等兵的精神狀態也好了不少。

  他身上的傷看着悽慘,其實大部分都是因爲在地面上艱難爬動留下的擦傷,最嚴重的傷還是在腳上。

  澹臺明月拿來傷藥替他包裹好傷口,再穿上唐刀給他拿來的日式大頭軍靴,身材瘦小的湘軍上等兵重新恢復了幾分活力。

  唐刀和澹臺明月從他那裏也得知了金山縣之戰的大概情況。

  367團5日上午收到阻敵軍令,由距離金山縣城20公里的亭林支援金山衛灘塗陣地,等全團急行軍趕至金山縣城時,前方負責偵查的一個步兵排已經反饋回灘塗陣地戰況。

  駐守於灘塗陣地的兩個炮兵連和一個保安營經過三個多小時鏖戰,在日軍大口徑艦炮和天上飛機的轟炸下,基本已經傷亡殆盡。

  遠距離觀察得知,日軍登陸灘塗的部隊已經高達數千人,接近一個步兵旅團的規模,如果367團再去往已經無險可守的灘塗陣地,只能是徒勞的飛蛾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