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他記得,152團團長解固基臨行前特意請假小半天,做爲獨子的他去給年輕就守寡的老孃洗了個腳,而後磕頭離開。
他麾下這位大將,轉身淚別孃親的那一刻,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呢?
他一定是想過的吧!不然的話,也不會留下“死後願爲沙場鬼,生前不作故鄉人!”這樣的詩篇。
可現在,他回不去了啊!他寡居的老孃,聽到這個消息,還怎麼活?
一想到這,饒是陸軍中將智深若海,內心深處也不禁生出一股絞痛。
澹臺明月拋出的這個問題,從將軍到士兵,皆是無言。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牽掛,對於已經踏上戰場的他們而言,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他們放不下的,還是那些他們牽掛的並牽掛着他們的。
“我知道,你們都在想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看似很簡單,但問過自己的內心,卻又無比艱難。”澹臺明月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個年輕士兵是這樣回答我的......”
“他說,回不來,便回不來了吧!”
近乎是呢喃着說出年輕士兵答案的澹臺明月依舊記得那名年輕士兵當時的表情,有些意外,也有些好笑。
回答完這個問題,士兵就撇下呆立的澹臺明月,衝進屬於他的隊伍裏,向車站外出發。
等澹臺明月回過神來,更多的蔚藍色湧下火車,將車站擠得滿滿的,那名少年士兵有些單薄的身影消失不見。
不知爲什麼,澹臺明月想起士兵的回答,心裏終是像少了些什麼,她想追上去告訴他:“不,你得努力歸來。”
“現在,你們知道,我爲什麼來這裏了吧!因爲一次採訪,我決定,不去金陵,我要跟着這支從華北戰場轉戰至東南戰場的英雄之軍,我希望,我能看到那個比我弟弟大不了多少的戰士能再次站在我面前,笑着對我說,澹臺記者,我回來了。”澹臺明月的聲音繼續在松江上空飄蕩。
角落中的年輕士兵,淚流滿面,眼神卻更顯堅定。
沒人能知道戰爭的結局,更沒人能知道戰士能否有機會走下戰場,澹臺明月所說的這些,無疑都只是美好的期望。
出走半生,仍是少年。
澹臺明月終究是再見到那名鐫刻進她記憶中的那名年輕士兵。
只是,再見之時,已經是在衛國戰爭結束後67軍的授勳大會上,照片上的士兵,依舊是十七八歲的模樣。
羞澀的微笑着,露出一口潔白的牙。
二等兵高森,歿於民國二十六年11月松江之戰。
。。。。。。。。
“我得謝謝這位小兄弟,是他讓我做出改變行程的決定,能讓我有幸陪你們參與這次關係到我數十萬大軍安危的松江阻擊戰,謝謝你們的逆流而上,讓我這一次沒有錯過,錯過和他以及你們並肩的機會。”澹臺明月柔和的聲音再度響起。
“弟兄們,幹活了!”
“趕緊的,想活着回去,就給老子把戰壕挖得再深一點。”
“寧願累死,別讓鬼子的炮炸死,老孃和老婆都還在等咱們回去呢!”
。。。。。。。
工地上的各營連長們藉機喊着各種口號,催促着疲憊欲死的士兵們重新抄起工具,數萬軍民則像是打了一針強心劑,嗷嗷叫着瘋狂努力。
人家澹臺大記者都說很幸吆妥约簛K肩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必須和日本人拼了。
而對於澹臺明月單獨提起的某個‘他’,同樣心懷激盪。
這是他前世今生兩世爲人,第一次聽到的如此深情的告白。
那感覺,怎麼說呢!
老子能以一擋百!
某人感覺自己連腳指頭上的細胞都麻了。
。。。。。。。。。。
第214章 四行營的新任務
“姦情火熱啊!”李九斤對牛二感嘆。
“你信不信,長官這會兒膨脹的能幹掉一頭大腦斧。”
有腦斧?腿傷還未痊癒,習慣性趴在一旁的‘錘子’耳朵豎起,警惕的掃視周圍。
“放心,錘子,這個老虎不喫狗,只喫長官。”牛二摸摸錘子的腦殼,安慰錘子。
只喫人啊!那狗就放心了,錘子剛緊張起來的狗臉釋然。
“哎呦!你娃形容的太貼切了,貼切的我都想給澹臺記者說了。”李九斤笑到不行。
一羣開始集結過來的四行營士兵們笑得前俯後仰。
都是明白人,澹臺記者看着美麗溫柔,但母老虎屬性可是呼之欲出,不說別的,光是手裏的那杆筆,黑的能說成白,白的能描成灰,某長官如果‘日’後某處還敢犯錯,恐怕起點都是陳世美。
澹臺明月廣播完後,收音機裏的聲音卻沒有停止,裏面悠揚的傳來一首歌。
不過,這次不是澹臺明月柔和的聲音,而是幾個士兵低沉的吟唱,沒有什麼伴奏,就是清唱。
“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鴿哨聲伴着起牀號音。
但是這世界從未安寧,
沒有和平年代但卻有激盪的風雲。
準備好了嗎,士兵兄弟們?
當那一天真的來臨。
放心吧祖國,放心吧親人,
爲了勝利,我要勇敢前進!
看那軍旗飛舞的方向,
前進着戰車和機羣,
上面也飄揚着我們的名字,
年輕士兵渴望建立功勳。
準備好了嗎,士兵兄弟們?
當那一天真的來臨。
。。。。。。”
這就是澹臺明月向唐刀提出的請求,只是原本她希望唐刀教她唱‘萬里長城永不倒’,而唐刀卻又給她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驚喜,給她來了一首改編自未來的《當那一天來臨》。
在這個時代,軍歌幾乎是每支部隊的必備,訓練完畢或是遠途行軍的途中,嘹亮的軍歌是鼓舞士氣最簡單易行的方式。
而且軍歌的旋律本就不復雜,只需慷慨激昂,幾個警衛營士兵跟着唐刀學了兩三遍就學會了。
陣地上不知有多少人跟着收音機裏低沉的聲音吟唱起來,曾經滿身的疲憊竟然彷彿在處處歌聲中消失了,構築工事的速度再次加快。
而四行營的士兵們卻在各班長悄悄的收攏下集結在一起,收拾着各人裝備,等到人員全部到齊之後,通信兵二丫傳來唐刀軍令,全營步行至西門外三里空地。
他們繳獲自日本人的十輛卡車都被人開過來,車上原有屬於他們的重裝備一件不缺,車前還放着六門帶着輪子的單管機關炮和堆得整整齊齊的炮彈箱。
頗爲驚訝的四行營官兵們迅速列隊站好,卡車的前方,站着他們的營長唐刀和兩位中將。
97人站至筆直,滿臉肅穆。
雖然他們不知道這會兒集結要幹什麼,但他們卻知道,即將等待他們的任務絕不簡單。
六門機關炮不是重點,而是,67軍和43軍兩個軍長一起來訓話,這個規格,真的太高了。
“松江前線指揮部令,四行營及43軍軍部直屬警衛連、67軍軍部直屬警衛一連,以四行營副營長雷雄少校爲第一指揮官,駐守白鶴港大橋,全軍務必不得使大橋有失,但凡有避戰、畏戰、後退者,殺!”唐刀率先踏出一步,宣讀指揮部剛剛簽發的軍令。
“是!”雷雄先是接令,而後將目光投向唐刀。
那裏麪包含着驚疑。
四行營攜另外兩個警衛連駐守幾十公里外的白鶴港大橋的危險程度其實不比死守松江城要輕鬆,這一點,在來松江之前唐刀其實就已經跟他交流過的。
日軍或許迂迴過去的步兵不會太多,但白鶴港大橋所要面臨的最大危險,是日軍的戰機。
一旦松江和日軍陷入死戰,惱羞成怒的日軍必然會想到斷松江之軍的後路來進行報復,轟炸白鶴港大橋幾乎是必然選擇。
人家那是在高空中下蛋,他們在地上再如何勇猛又能怎樣?
不過這些所謂危險不算什麼,但唐刀竟然不擔任第一指揮官?顯然是這次將不隨他們一起離開,這倒是讓雷雄有些不適應。
是的,不管這幫曾屬於御林軍的精銳們承認不承認,連續一週的戰鬥,唐刀已經徹底成了他們的主心骨和依靠,乍一聽說唐刀不跟着一起,就算是強如雷雄也突然心裏有些沒底。
如果不是還有兩個大佬在這兒,估計他都直接開口發問了。
“唐營長因爲還擔任有參植扛敝魅温殑眨仨毩粼谒山犃睢!眳侵袑⒅苯娱_口解答了四行營官兵們的疑問。
“我知道,可能諸位有人會覺得我吳某人和郭軍長沒有把你們四行營這塊好鋼用到刀刃上,那是因爲你們不知道你們守的是我松江城全軍的最後生命線。
此次我松江全軍所領之軍令,是從明日日寇抵達起算,我松江前線全軍必須阻擊日寇三晝夜,替滬西全軍撤往江浙國防線爭取時間。
若大橋有失,則松江前線三萬餘中華好兒郎,再無可撤之路!”吳中將面色凝重,雙目微睜,聲音略顯嘶啞。
“所以,我必須得拜託你們,守住大橋!我松江前線三萬餘將士之性命,盡付於你們之手。”
“我代表四行營全體,保證完成任務!除非全軍皆墨,否則必不讓諸位長官失望。”雷雄重重向前一步,舉手行禮。“所有人,敬禮!”
“好!”中將抬手還禮。
郭中將和唐刀也抬手還禮。
全部人等魚貫上車。
67軍警衛一連早就在白鶴港大橋駐防,43軍警衛連就是留守43軍駐地的那兩個排,這一點,通信兵二丫已經悄然告訴雷雄了。
這也意味着,負責防守白鶴港大橋的,就是大約三百多人的兵力,這可比67軍三萬多人面對十萬日軍防守松江城的難度還要高的多。
可那,應該也是兩個中將此刻所能拿出來的最多兵力了。
不是因爲兵力不夠,而是,退路可留,卻萬不可動搖軍心,這一點,不用誰說,唐刀相信雷雄也能懂。
唯一讓雷雄心安的是,他的裝備得到進一步加強,雖然松江即將面臨苦戰、死戰,但吳中將依然‘擠’出6門厄利孔單管機關炮交給他。
這種產自瑞士名不見經傳厄利孔公司的單管20毫米機關炮,雖說比不上大名鼎鼎的蘇羅通雙聯裝機關炮,說白了就是個大號的‘機關槍’,但這種射速高達300發每分的機關炮其實在仰射防空方面的性能更優異。
有這種‘小炮’來防空,其實是再合適不過。
許多人或許會驚訝於一支被高層打壓的部隊爲何還有如此多的‘高精尖’裝備,那可能是對東北軍不夠了解。
先不論兵員素質和戰鬥力,單論其裝備,東北軍可能也就是僅次於某大佬集合全國財力打造的德械師和整理師的存在。
因爲,長期統治東北的老張,可能是中國在軍閥混戰時期第一‘種田小能手’,在他的用心經營下,東北不僅有中國最大的奉天兵工廠,還擁有着中國當時最優質的鐵礦、煤礦以及最完備的重工業,有錢,還有資源和技術,東北軍的裝備不好纔是咄咄怪事。
九一八事變,數十萬東北軍不抵抗就撤往關內,丟在奉天城內的飛機就接近三百架......
有此裝備,卻沒有抵抗之心,那位少帥連同東北軍全軍不被全國罵成狗才怪了。
於是,被全國人民罵了好幾年都快抑鬱的張大帥哥,隨着日本人越來越得寸進尺,乾脆一咬牙一狠心直接綁了帶頭大哥,向全國人民表明,老子其實也想抗戰的,你看我都準備大義滅親了。
張大帥哥那會兒真不是玩虛的,只要帶頭大哥還敢犟嘴,估計小命真的難保。
全中國人傻眼了,北方那支部隊則一邊拍巴掌一邊勸,以和爲貴,以德服人,只要打日本人,都好說。
領導層都這麼憋屈,東北軍上上下下誰不憋着火?日本人又打過來了,好不容易有了給自己正名的機會,這上前線可不得把家底都搬空啊!
別說這種進口於三十年代初期的單管機關炮,67軍麾下兩個步兵師可都有山炮營和重迫擊炮營,每個山炮營12門75毫米山炮,重迫擊炮營則擁有150毫米重迫擊炮12門,軍部直屬的還有一個同等編制的山炮營和一個擁有12門75毫米野炮的野炮營以及18門20毫米機關炮的防空營。
光論各型火炮,48門山炮、野炮以及24門大口徑迫擊炮是絕不會遜色於日軍一個常備師團的。
當然了,話說回來,來襲的日軍可不是一個師團而是多達三個甚至更多,尤其是日軍還有專門的重炮旅團支援,實力自然還是遠超67軍的。
說67軍裝備牛逼,那也只是對比國內諸軍,比如43軍這樣的苦哈哈,可憐的‘乞丐軍’連山炮是啥樣都沒見過。
如果沒有唐刀帶來的兩門步兵炮和三門速射炮以及十挺92式重機槍做補充,吳中將舍不捨得將自己軍部直屬防空營三分之一的機關炮交給雷雄還是另外兩說。
退路雖然重要,但首先得有機會活着離開松江不是?
第215章 即將成型的磨坊
四行營已經離開!
松江這個大工地還在挑燈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