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武帝在一旁控制着那團火焰。
萬古和神術兩柄斷刀已然融化,在武帝的控制下,正在重新塑形。
武帝全神貫注,這一會消耗極大,已是滿頭大汗,臉色也更難看了些。
陳棠心中一痛。
他知道,當那團火焰熄滅,萬古鑄成之時,武帝的生命,也將走到了盡頭。
劍宗輕笑一聲,道:“你們有禮物送給他,我是真的沒準備。”
一邊說着,劍宗伸手一抓,將散落着廢墟中的八塊烏黑龜甲收了回來,道:“這塊龜甲是域外之物,算是臨別贈禮,想必會對你有些幫助。”
陳棠沒有伸手去接,默然不語。
這不僅僅是臨別贈禮,也是這些前輩在與他告別。
“收下吧,算是借花獻佛。”
劍宗輕輕一拋,將那塊龜甲扔了過來。
“唉,你們這樣不好。”
胖老頭輕嘆一聲,道:“我是真的空手來的啊,哪裏知道你們搞出這麼大動靜。”
“小子,你看我做啥,看我也沒禮物!”
胖老頭煞有其事的瞪了陳棠一眼,隨後便恢復了笑眯眯的模樣。
“成!”
就在此時,只聽武帝輕喝一聲,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
刺啦!
鮮血灑落在刀身之上,發出一聲異響。
火焰散去。
露出一柄血紅色的刀身,片刻之後,刀身上的血色才逐漸淡去,一抹寒光閃爍不定!
武將山附近的人,都感受到一股凌厲至極的鋒芒!
“好刀!”
劍宗只是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讚歎一聲。
武帝指尖輕彈。
刀身在半空中爭鳴顫抖,鋒利的刀鋒,甚至能將周圍的空氣切碎,發出‘呲呲’的聲響!
萬古在半空中翻轉一圈,落在陳棠身前。
陳棠沒有去看刀。
他的目光,始終都落在武帝的身上。
他感覺武帝的生命氣息,已經越發微弱,隨時都會離去,心中悲痛,輕聲道:“前輩……”
“到這時候,還不肯喚我一聲師父嗎。”
武帝微微一笑。
“師父!”
陳棠連忙改口,聲音都在顫抖。
就在此時,乞伏秦偷偷捅了一下身旁的秦熙,給他使了個眼色。
秦熙猶豫片刻,還是走上前來,跪拜在武帝身前,輕喚一聲:“爹。”
武帝轉頭,看向秦熙,目光復雜,帶着幾分愧疚,幾分憐憫,幾分不捨,輕聲道:“看我爲陳棠鑄刀,送他禮物,你心中想必是有幾分怨氣。”
“孩,孩兒不敢。”
秦熙心頭一顫,低下頭來,不敢與武帝對視。
方纔,他確實有過這個念頭。
說起來,他畢竟纔是武帝的兒子。
可從始至終,父親都沒理會過他。
“你幼年遭逢大難,顛沛流離,我沒能陪在身邊,你變成這樣,是我的原因。”
武帝道:“我沒什麼禮物給你了,只有一句忠告。”
“父親請講。”
秦熙連忙說道。
武帝道:“不要再想着復國,爭霸天下了。一個人有野心,當然不是壞事,但若只有野心,卻沒有足夠的能力,便可能招來禍事。”
旁邊的乞伏秦笑着說道:“陛下,其實殿下很聰明,很多地方都特別像您……”
武帝沒有理會乞伏秦,只是對着秦熙說道:“你若真聰明,就該看出西坪寺的兇險,今天就不該出現在這。”
秦熙心中不服,瞥了一眼陳棠,小聲嘀咕道:“他不也來了。”
武帝微微搖頭,似乎有些失望,道:“你們不一樣。”
秦熙是沒看出此地的兇險,貿然跑了過來。
意識到危險,第一反應就是逃命。
而陳棠明知此行九死一生,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趕了過來。
這就是區別。
只是,他不想解釋了。
陳棠突然問道:“師父,你們怎會知道我會來?”
武帝幾人似乎早就料到他回來,還提前準備了禮物。
在與道宗交手之前,武帝就提醒陳棠要感悟道宗的手段。
“你一定會來。”
武帝微微一笑,道:“因爲你叫陳棠,是個刀客。”
“我這一生看錯了很多人,幸好沒看錯你。”
陳棠的內心彷彿瞬間被擊中,雙目通紅,嘴脣嚅囁,卻一句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武帝看向秦熙,停頓片刻,目光越過他,看向不遠處跪拜在那的一形涑f部。
“寇振山,徐嶺,你們都來了。”
武帝點了點頭,神色唏噓。
“陛下!”
寇振山、徐嶺腥吮粢宦暋�
“你們也一樣。”
武帝道:“今後若是想安穩度過此生,就跟陳棠走吧,不要再妄圖復國爭霸了。”
“陛下,玄天教覆滅,北乾分崩離析,正是最好的時機……”
乞伏秦一聽,心中有些着急。
若是這些武朝舊部,都跟着陳棠走了,對他來說,絕對是難以想象的巨大損失。
只是,他話沒說完,就看到武帝冷冷的橫了他一眼。
武帝沒跟他說話,只是這一眼,就看得他膽戰心驚,登時閉嘴,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可惜啊,此地無酒。”
武帝突然嘆息一聲。
“誰說的。”
劍宗摘下腰間的酒葫蘆,輕輕搖了下,道:“我敢說,這裏面裝着天底下最好喝的美酒,絕無僅有,只此一份!”
“瞎吹一氣。”
魔尊仰頭望天,不屑一顧。
“呵……”
劍宗突然笑了笑,笑容中,帶着幾分傷感,輕聲道:“這壺酒,是我一位老友臨死前交給我的,陳棠,你應該知道。”
陳棠方纔就注意到,劍宗腰間那個酒葫蘆,正是醉翁臨死前,託付葉玄交給劍宗的。
劍宗道:“還記得八石散嗎?”
陳棠點頭。
劍宗道:“他起初釀製醉八仙的目的,並非是用來控制旁人,而是他感受到衰老、病痛、死亡帶來的痛苦,所以想釀造出這樣一種美酒。”
“讓每個垂死之人,在生前能喝下一口。至少,在逝去前的一刻,這個人的最後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無盡的歡愉快樂。”
“他想讓每個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都能少一點痛苦,所以,他將這種酒,命名爲‘醉生夢死’。”
陳棠沉默。
原本,醉翁在他心中的樣子,還算清晰。
但此刻,卻又漸漸模糊了。
“真有這麼厲害?”
武帝道:“快給我嘗一口。”
“你口太大,最後喝吧。”
劍宗自己先飲下一口,才伸手遞出去,道:“我動不了了,你們誰能動,坐過來些。”
武帝、禪宗、邪帝、魔尊四人來到劍宗那邊,圍坐一團。
“馮老弟,來啊,一起。”
武帝見胖老頭在一旁站着,便招呼一聲。
“啊?”
胖老頭又驚又喜,似乎有些侷促,有些激動,搓着小胖手,道:“我,我能跟你們一起喝酒嗎?”
他在陳棠這些後輩面前,算是前輩。
但在武帝、劍宗這幾人面前,卻還是後輩。
“哈哈!”
武帝大笑一聲,道:“有什麼不能,快來!”
胖老頭笑眯眯的湊過去,擠在五人中間,緊緊挨着武帝坐着。
劍宗喝完,掠過旁邊的禪宗,遞給魔尊。
禪宗卻一把搶了過去。
“你要破戒了?”
劍宗問道。
禪宗道:“將死之人,清規戒律,隨他去吧!”
說完,禪宗也飲下一口,才遞給魔尊。
魔尊喝完,遞給胖老頭,再之後是武帝,最後是邪帝。
也不知是‘醉生夢死’的原因,還是什麼,幾人的臉龐上,都浮現出一抹紅潤。
看上去,狀態竟好了許多,比方纔精神不少。
“對了。”
武帝突然說道:“之前聽你唱的那首曲子不錯。”
“滄海一聲笑嗎?”
劍宗道:“那還是聽雨時唱給我的,說是陳棠教給他的。”
“來來來,再唱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