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雙手用力捂住!
但鮮血根本止不住,汨汨而出,滲透指縫,紅得刺眼。
高個白役只覺得渾身無力,意識逐漸消散,耳邊彷彿迴盪着那個老太婆咒罵他的話。
旁邊的矮壯白役突然感覺一股寒意。
只是剛飲了酒,被風一吹,腦袋昏沉,又小解完,他也沒多想,不自覺打個寒戰,用力抖了抖,問道:“後來呢?”
撲通!
高個白役突然直挺挺的趴在他的身前。
“哈哈,醉成這個德行……”
矮壯白役話沒說完,突然皺了皺眉。
眼前的雪地上,似乎被什麼滲紅了!
矮壯白役用力晃了晃頭,再凝神望去。
嘶!
這一看,嚇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脖子後面便被一件冰冷鋒利的兵器抵住。
一瞬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腰帶都沒來得及系,褲子順着雙腿滑落下去。
“好,好漢饒命!”
矮壯白役臉色慘白,聲音顫抖,頃刻間酒便醒了七八分。
“我問什麼,你答什麼,敢有半句虛言,叫你人頭落地!”
身後的聲音響起,冰冷陰森,令人不寒而慄。
“我說,我說!”
矮壯白役連忙應和。
“陳大安爲何會被下了大獄,他與崔勇怎麼發生的衝突?”
聽到這個問題,矮壯白役心中一動。
方纔他就感覺身後的聲音有點耳熟。
只不過一切發生的太快,他被嚇得丟了魂魄,哪裏還能分辨出來。
如今聽到這個問題,矮壯白役很快反應過來,下意識說道:“是你,陳……”
砰!
他突然感覺自己膝彎被重重踹了一腳,幾乎斷裂,雙腿支撐不住,直接跪在雪地上。
矮壯白役悶哼一聲。
“是我。”
陳棠來到矮壯白役身前,手中長刀依舊架在他脖頸上,居高臨下,神色冷漠。
“真是這小畜生!他怎麼敢!”
矮壯白役心中大罵。
但很快,身前的屍體,下半身傳來的陣陣刺骨寒意,都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形勢所迫,不能跟這小畜生硬拼。
他現在褲子落在腳踝處,好似腳鐐,行動不便,脖子上又架着一柄刀,沒有一點機會。
只能先將其穩住,脫身再說。
幾個呼吸間,矮壯白役心思急轉。
“原來是陳兄弟,此事且聽我細細道來。”
矮壯白役心中恨極,表面上卻沒露出半點不滿,一臉諂笑的說道。
啪!
陳棠左手一揮,漆黑刀鞘重重抽在矮壯白役的腦袋上。
霎時將他打得頭破血流。
矮壯白役都被打蒙了,腦瓜子嗡嗡響,不明所以。
“不用細細道來,撿要緊的說。”
陳棠淡淡的說道。
小畜生,你欺人太甚!
就因爲這個打我?
矮壯白役恨得磨牙鑿齒。
但他還是鎮定心神,額頭淌血,卻仍是賠笑道:“是,是。”
矮壯白役道:“你們一家搬進城之後,一直沒給崔勇打點,他早就懷恨在心。之前多次爲難你們家,就是因爲這個。”
“那天崔勇說家裏丟了東西,誣陷是令尊偷的,就帶我們上你家搜。令尊若是懂點規矩,主動塞些銀兩給崔勇,賠禮道歉服個軟,可能這事也就罷了。”
陳棠道:“那是我爹的不是了。”
陳棠語氣平淡,臉上也看不出喜怒,矮壯白役卻聽得心頭一寒,連忙笑道:“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矮壯白役定了定神,道:“令尊平白被冤枉,自然不肯就範,崔勇便動了手。令尊最初也沒還手,但崔勇打得太狠……”
陳棠突然打斷道:“你們也動手了吧。”
“我,我沒有。”
矮壯白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搖頭道:“我當時還勸來着,都是他們兩個打的。”
陳棠心中瞭然,只是微微冷笑,道:“繼續。”
矮壯白役嚥了下口水,道:“令尊被打得有些急了,回屋抄起刀,砍傷了崔勇。”
“令尊神勇,我們三個哪是對手。崔勇便將崔捕頭叫來,說令尊盜竊鄰里,還抗命傷人。”
“那崔捕頭是崔勇二叔,又是九品武者,令尊自然不是對手。押解路上,在崔勇的慫恿下,崔捕頭還將令尊的腿踹斷了。”
說到這,矮壯白役偷瞄一眼陳棠。
但見陳棠面無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嚇人。
矮壯白役道:“後來到了衙門裏,令尊還想辯解,可衙門哪是講理的地方,孫縣令直接命人上刑。”
“那大刑就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令尊硬生生扛過一輪,就是不認罪,嘴裏不停大罵孫縣令黑白不分,狗官之類的。”
聽到這裏,陳棠對整件事已經大概瞭解。
常澤縣地處偏僻,一方縣令,手握生殺大權,幾乎等同於土皇帝。
就算陳大安沒有辱罵縣令,只是一輪大刑下來,人也廢了。
只要那孫縣令一個眼神,稍加示意,陳大安都不可能活着離開衙門。
“陳兄弟,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這裏面沒我什麼事,我就是個跟班打雜的。”
矮壯白役一臉討好,神態卑微。
長刀依舊架在脖子旁,陳棠似乎不爲所動。
矮壯白役嚥了下口水,信誓旦旦的說道:“陳兄弟你儘管放心,今日之事,我牛二絕不會透露半個字,就當沒發生過!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你叫牛二?”
陳棠挑了挑眉。
牛二連忙點頭。
陳棠道:“好名字,一聽就像個潑皮。”
這是罵我呢,還是誇我呢?
牛二一時間摸不清陳棠的心思,只是感覺,這小畜生的語氣似乎有所緩和。
他正琢磨着再發些毒誓,矇混過去,就聽陳棠突然說道:“也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江湖險惡。”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噗嗤!
長刀抹了脖子,鮮血噴湧!
牛二驚愕,雙目圓瞪,眼神迅速黯淡下來,一頭栽在雪地裏,沒了聲息。
陳棠目光一掃,看到跌落在地上的酒壺,撿起來搖了搖。
裏面還有些酒。
陳棠掀開蓋子,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混着寒氣,滑過喉嚨。
如火燒。
似刀割。
“痛快!”
陳棠咧咧嘴,拿刀在牛二身上蹭了幾下,拭去上面的血跡,又在兩人身上摸出幾兩碎銀,才轉身離去。
風越刮越猛。
雪下得更緊了。
要不了多久,這兩具屍體就會被大雪覆蓋。
被人發現,最早也要明天。
第5章 殺人夜(上)
今夜天冷,風緊雪大。
崔勇與那牛二兩人喫了酒,沒去巡夜,先一步回家睡了。
許是酒喝多了,這一覺睡得不太安穩。
他方纔做了個夢,好似被人敲了一悶棍。
昏昏沉沉,崔勇覺得頭痛欲裂。
甚至有點窒息,喘不過氣來。
他想揉揉腦袋,雙手卻不聽使喚。
“嗯?”
崔勇心頭一驚,猛地清醒過來,睜開雙眼。
他下意識想要翻身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不在熱乎乎的炕上,而是被人捆在家中椅子上。
雙手背縛,雙腳與椅子腿綁在一起,完全使不上勁。
嘴裏塞着一團破布,說不出話來。
怎麼回事?
家裏進了歹人?
劫財還是尋仇?
“嗚嗚!”
崔勇在椅子上折騰半天,累得氣喘吁吁,也沒能掙脫出去。
繩子系得太緊了。
崔勇鼻翼翕動,喘着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