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刀 第4章

作者:雪满弓刀

  “小崽子,快點滾!再讓我撞見,我他媽弄死你!”

  柴爺臨走瞪了陳棠一眼,罵罵咧咧,帶着幾位惡狼幫小弟快步離去。

  陳棠面無表情。

  他現在沒心思搭理這路貨色。

  “陳棠。”

  鐵匠鋪的老孫頭衝着陳棠招招手,喚了一聲。

  陳棠腳步頓住,略有遲疑,還是揹着陳大安走向鐵匠鋪。

  陳大安生前與這位老孫頭有些往來,那兩張弓和弓箭,都是在這裏打造的。

  “陳棠,剛剛多謝你了。”

  老孫頭一側臉頰紅腫,笑容苦澀。

  陳棠搖搖頭。

  他也沒幫什麼。

  “陳兄弟他……”

  老孫頭看向陳大安的屍體,欲言又止,嘆息一聲。

  陳棠沉默。

  片刻之後,他問道:“孫伯伯,還有事嗎?”

  “有,有。”

  老孫頭似乎想到什麼,轉身回鋪子裏,很快便拎着一柄漆黑的帶鞘長刀走了出來。

  “這是……”

  陳棠皺眉。

  老孫頭道:“你出事之後,陳兄弟在我這留了點銀子,讓我打造一口好刀。”

  “他說在你小時候,曾問過你,將來想成爲什麼樣的人。你說要當一個行俠仗義的刀客,闖蕩江湖。他一直記着這事,就是家裏窮,以前總捨不得。”

  “陳兄弟說,從小到大,他都沒給你買過什麼禮物。等你這次傷愈回來,這柄刀就送給你,給你個驚喜。”

  陳棠聽完,沉默許久,纔將陳大安輕輕放下來,靠在鐵匠鋪前,伸手接過那柄長刀。

  他只是穿越來的,與陳大安從未生活過,談不上什麼感情。

  他怕麻煩。

  甚至下山前,想到要與陳大安見面,演出父子情深的戲碼,他都覺得麻煩。

  陳棠也不喜歡這種血海深仇的壓力。

  可不知爲何,看着手中的刀,他心裏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情緒,有些難受。

  刀打好了,人卻不在了。

  陳大安終究沒能親手將這柄刀交給陳棠。

  兩人這一世的父子緣分,就這樣盡了。

  最後一面也沒能見到。

  “陳兄弟那天來,跟我聊了許多。”

  老孫頭繼續說道:“你出事之後,常被這的人嘲笑,說你是伏虎什麼的……陳兄弟提起此事,臉上卻滿是驕傲。”

  “他說你是個好孩子,是個血性男兒,若能撐過去,將來必定是個名揚天下的刀客。”

  陳棠低垂着頭,望着靠在鐵匠鋪前的陳大安,胸口似有一股無名氣,無處宣泄。

  “孩子,我知道你心裏不甘。”

  老孫頭拍拍陳棠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勸道:“可你得想想,咱們就是普通人家,遇到這種事,確實沒什麼法子。這人吶,都是命,趕上了只能認。”

  普通人就該認命嗎?

  倉啷!

  陳棠突然抽出長刀。

  刀刃流暢鋒利,刀身明晃照人,確實是口好刀。

  陳棠定睛一看,卻見刀身末端赫然刻着兩行小字。

  “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

  陳棠輕聲道出。

  老孫頭道:“這是陳兄弟讓我刻上去的,說是常聽你祖父提起,一併送給你。”

  陳棠還刀入鞘,閉上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怕麻煩。

  但他更怕良心不安。

  因爲陳大安,他纔有機會在雪山上練武,傷愈歸來。

  既然來到這個世間,以陳棠的身份重活一世,前身的這些恩怨情仇,他就得接下來。

  這便是江湖。

  片刻之後,當陳棠再睜眼時,神色已恢復平靜,古井無波。

  重活一世,他不想認命。

  如果要認,他只認手中這柄刀!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孫伯伯,我爹無緣無故怎會傷了官府的人,到底傷了誰?”陳棠問道。

  “這事不怪你爹。”

  老孫頭道:“聽說是那崔勇……”

  話沒說完,老孫頭目光一撇,看到遠處正有幾位白役剛喝了酒,晃晃悠悠的朝這邊走來。

  老孫頭心頭一緊,閉口不言,訕訕的笑道:“我也是聽人家胡說的,做不得準,你快走吧。”

  “有勞了。”

  陳棠沒有繼續追問,道一聲謝,將刀挎在腰間,再次背起陳大安的屍體,朝着家中行去。

  老孫頭看着陳棠後來已經恢復平靜,倒也沒有多想,放下心來,暗道:“經此一劫,陳棠這孩子倒是沉穩許多。”

  陳棠將陳大安的屍體暫時擱置在家中,如今才過正月,天氣寒冷,屍體放在外面倒不會腐爛。

  老孫頭透露出來的信息,與他之前猜測的相差不多。

  想知道陳大安與官府之間具體發生什麼,崔勇是其中關鍵人物。

  崔勇,附近數十戶都在他的管轄之下。

  誰家有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就算沒有老孫頭的消息,陳棠也會第一個找上他!

  陳棠沒有立即動手。

  這些天來,他晝伏夜行,暗中觀察崔勇的行跡習慣,記下常澤縣衙役夜晚巡查的時間、地點和規律。

  崔勇身邊還有兩個白役,經常一起出入。

  陳棠很有耐心。

  夜深人靜,朔風刺骨。

  他靜坐在院中,一遍遍擦拭着手中長刀,腦海中不斷推演接下來的行動,推敲細節,想好可能發生的變數和應對之法。

  他在等一個時機。

  夜色更濃,彤雲密佈。

  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緩緩飄落在冰冷的刀身上。

  下雪了。

  而且越下越密。

  風也越來越急。

  這雪下得正好。

  風雪不但能遮蔽視線,也能掩蓋所有痕跡。

  陳棠起身,收刀入鞘,出門而去。

第4章 月黑風高

  月黑風高。

  天寒地凍,那雪正下得緊。

  常澤縣街上空無一人,就連巡夜的差役,都不願出門幹活。

  “這鬼天氣,老爺們一個個抱着美嬌娘在被窩裏快活,好不自在,讓咱們兄弟出來巡夜。”

  “誰讓咱是白役呢。”

  “崔勇也是白役,就不用遭這罪。”

  “崔哥的二叔是常澤縣崔捕頭,朝廷欽定的九品武者,咱們比不了。”

  一高一矮兩個白役從酒館裏出來,手裏拎個酒壺,喝得臉色酡紅,晃晃悠悠,嘴裏抱怨個不停。

  “咱倆過去打個轉兒,隨便應付一下就回去睡覺,這天氣狗都不出門!”

  “我看行。”

  兩人踉踉蹌蹌的走了一會兒,其中一人指着旁邊的小巷,道:“走,去裏面解個手。”

  “就在這解唄,又沒人看。”

  “草,這風跟刀子似的,颳得臉生疼,你那小玩意掏出來,也不怕凍掉了?”

  “有道理,醉了,醉了,哈哈!”

  兩個白役又相互攙扶着拐進旁邊的小巷。

  巷子狹窄幽暗,大雪紛飛,能見度更低。

  但轉進巷子,寒風便小了不少,兩個白役站在土牆邊上,鬆開腰帶。

  “話說回來,白役雖然有時候受點苦,可還是比那些升斗小民強。”

  “這是自然。上頭咱不敢招惹,但可以找這些小民撒撒氣,使點手段。”

  “前幾天若不是梅家小姐出面,我非得找個由子,給那個陳棠點顏色看看,讓他見識一下什麼是江湖險惡!”

  兩個白役一邊小解,一邊瞎聊着。

  “你一說我就來氣,昨天遇見個賣饃的老婆子,老子聞着挺香,拿她幾個饃饃,居然還敢跟我要錢!日他孃的,老子當時就火了,拽下她那破筐,將那些饃饃倒翻出來,踩個稀巴爛!”

  “老子讓她一個都賣不成!”

  高個白役提起此事,說得手舞足蹈,滿面紅光,尿液撒在褲腿上也渾然不覺。

  另一人道:“這些刁民不能慣着,該上手段就得上手段,不能心慈手軟,省得他們不知天高地厚。”

  高個白役道:“那老婆子坐在雪地裏哭,還咒我不得好死,草,老子能慣着她?”

  “我上去抓住她領子,整個人拎起來,一把摜在地上!她那小身板瘦得乾巴巴的,栽在雪坑裏,當時就不動彈了……”

  高個白役剛說完,突然覺得喉嚨一涼!

  他下意識的張嘴,還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發出‘嗬嗬’的怪異聲響。

  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順着脖子,淌進自己的胸膛,浸透衣衫。

  他似乎意識到什麼,突然瞪大雙眼,臉上盡是驚恐,下意識的捂住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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