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阿離觀察着這個院落和房屋。
“強盜來了!”
少年一抬頭,看見陳棠和阿離二人,突然嚇得哇哇大哭,道:“娘,你快來看,有強盜!”
緊接着,那屋裏衝出來一位婦人,先是看了一眼陳棠和阿離,不斷欠身道:“孩子不懂事,故事聽多了,胡亂說的,兩位大俠千萬別放在心上。”
“沒什麼。”
陳棠淡然一笑。
那婦人一把拽起地上的少年,又氣又惱,用力揍了幾下。
結果那少年哭得更狠,揮舞着手臂,拳打腳踢。
少年心智雖不全,個頭卻趕上婦人了,婦人一時都按不住他。
就在此時,屋裏跑出來一位老漢,唏噓胡茬,皮膚曬得黝黑,看着滿臉樸實,老實巴交,上前用力扭住少年的雙手,低吼幾聲:“兔崽子,你還犯渾,還犯渾!”
那少年似乎畏懼漢子,不敢吭聲,只是小聲抽泣。
老漢朝着陳棠二人這邊點頭哈腰的笑道:“對不住,對不住,兩位大俠要不要進屋喝口水?”
“不了。”
陳棠微微搖頭。
他方纔注意都被院子裏的三人所吸引,並未留意到,當見到那個婦人和老漢的時候,阿離的臉色明顯有了變化。
先是激動,喜悅。
緊接着,她似乎想到什麼,臉色突然變得無比蒼白,眼神中波瀾逐漸消失,恢復了原本的死寂。
在這死寂中,甚至透着一絲冷意。
陳棠正要回頭去詢問阿離,阿離已經騎馬朝着前面行去。
只是,阿離路過村裏的人家,不再停留。
“怎麼,這裏不對嗎?”
陳棠問道。
阿離沉默了下,點了點頭。
“沒事。”
陳棠安慰道:“慢慢找便是。”
陳棠打開耳竅之後,聽力極佳,村莊裏各戶人家在屋裏的交談,他也能聽得大概。
只是,亂糟糟一片,若是不留神去聽,也聽不出什麼來。
陳棠察覺到阿離方纔有些古怪,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剛剛的那處院落,凝神傾聽。
“老頭,你瞧見方纔那個姑娘沒?”
“看見了,咋了。”
“你瞅着那眉眼像不像?”
“是挺像,你別胡思亂想了,怎麼可能。”
“知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
陳棠聽得微微皺眉。
他正要叫住阿離,卻又聽到旁邊的鄰居家中有人閒聊。
“老李家那個孩子差點又闖禍了,長這麼大,心智還是三歲孩童的樣子。”
“要我看啊,這就是報應。他家大閨女小時候多機靈,大眼睛水汪汪的,結果婆娘生下這個小子之後,他倆就琢磨着給閨女賣了。”
“這也沒辦法,那時候日子過得苦,養活不起兩個娃。”
“多一副碗筷的事,還能差娃娃那一口飯了?”
“別人家的事,你別瞎摻和。”
聲音逐漸消失。
陳棠默然,望着阿離的瘦弱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難受。
知微找到了家。
阿離,可能永遠找不到家了。
第451章 蟲蟻如潮
醫隱堂,坐落在越州南陽郡一處原始森林中,頗爲偏僻。
多年以來,這裏沒有受到什麼戰火波及,樹木繁茂,有各種各樣的植被草藥,隨時都能採摘,方便用來製藥研究。
還有一些上了年份的人蔘靈芝等天材地寶。
毒蟲猛獸,更是隨處可見。
所以,能來醫隱堂治病療傷的,大多都是江湖中人。
即便是獵戶,都不太敢深入這片森林。
陳棠、阿離二人進入越州地界之後,不一日抵達南陽郡。
入城之時,已近黃昏,再加上烏雲密佈,天色更顯昏暗低沉,雷聲滾滾,眼看就有一場暴雨傾盆。
前往醫隱堂,倒不急於一時。
兩人準備先在南陽城找個客棧住下來,明天再說。
喫過晚飯,回到房間裏,果不其然,外面已經下起瓢潑大雨,一道道閃電劃破夜空,映照的屋裏忽明忽暗。
陳棠二人熄燈,各自和衣而睡。
到了半夜,陳棠雙耳一動,察覺到一絲異常。
在睡夢中,他仍會保持着《鯤息功》的呼吸吐納之法,不斷內壯臟腑,而且對於外界的感知,也極爲敏感。
稍有風吹草動,他都會第一時間察覺。
陳棠沒有急着起身。
他沒有感受到什麼殺機和敵意。
四周和地面傳來一絲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爬行。
陳棠雙眼明亮,在黑暗中看得清楚,在牆壁上,正有一隻手掌長短的壁虎在飛速遊動,很快消失在屋頂之上,從磚瓦縫隙中跑了出去。
他坐起身來,低頭一看。
地面上,不知哪個角落裏鑽出來的一隻只螞蟻、蜘蛛,正在迅速爬動。
這些蟲蟻彷彿突然醒了過來,而且不怕人,行爲怪異,有些徑直爬上陳棠的牀鋪。
只是,這些蟲蟻似乎感受到陳棠身上的某種氣息,從他身邊繞了一圈,順着窗戶縫隙跑了過去。
“地震了?”
陳棠看到這一幕,面露疑惑。
旁邊傳來一陣細微的風聲。
陳棠側目一看,不禁啞然失笑。
阿離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只是,她此刻看上去臉色慘白,爲了躲避地面上的蟲蟻,縱身躍上房梁。
可沒在房梁待上片刻,就似乎受到什麼驚嚇,又飄落在地上,神色略顯驚慌,不斷伸出匕首,斬殺地面上的蟲蟻。
但這蟲蟻密密麻麻,哪裏殺得完。
這是陳棠第一次,在阿離的眼中,看到恐懼這種情緒。
沒想到堂堂東夷族鬼隱,居然怕這些小蟲子。
哈哈!
陳棠心中暗笑。
阿離有些驚慌失措,四處尋找落腳的地方,最終看來看去,目光瞥到陳棠這邊,不禁眼前一亮。
身形閃爍了下,眨眼間,來到陳棠身邊站定。
說來也怪,陳棠站在地上,在他周圍一丈內,居然沒有一隻蟲蟻。
好像這些蟲蟻,都在有意識的避開他。
“啊啊!”
“什麼玩意!”
“我艹!”
夜半三更,這處客棧中突然傳來一陣陣驚呼喊叫聲,有人破口大罵,有人大聲疾呼,甚至已經有人破門而出,慘叫連連。
看來其他房間裏,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阿離心有餘悸的看着四周漸漸跑光的蟲蟻,小臉煞白,仍是有些心有餘悸。
但她心中更加好奇,微微偏頭,對陳棠打起手勢,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
陳棠搖了搖頭。
“老闆,你這客棧別幹了,養了這麼多蟲蟻!”
“鬧蟲災了,太噁心了!”
“都給我咬出血了!”
卸嗳胱〉目腿耍陂T口大聲吼叫,宣泄着心中怒火。
任誰大半夜被吵醒,看到這一幕景象,都得嚇出一身冷汗。
更別說,不少人被這些蟲蟻咬了不輕。
“各位客官老爺們,真是對不住,這情況沒遇見過啊。”
聽聲音,客棧老闆都快哭了。
“各位老爺放心,今晚的住店錢,我分文不收,明天請各位客官老爺們喫一頓好酒好菜壓壓驚。”
“這可不行,你得賠錢!”
“不住了,什麼破店!”
“要不是外面下着大雨,我們也撤。”
客棧裏一片吵鬧。
陳棠先是推開窗戶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隨後,他推開房門,朝樓下望去。
一樓大堂,客棧老闆不斷朝着四周躬身作揖,道:“各位客官,這些蟲蟻看上去似乎是受驚了,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後面應該沒什麼事,請各位客官放心。”
“是他在搗鬼嗎?”
阿離打了個手勢,看着客棧老闆的方向,眼神中透着一絲冷意。
她從小就害怕蟲蟻。
即便作了隱者,對於蟲蟻的恐懼,仍然保留着。
只不過,平時做任務的時候,碰見三五隻,倒也沒什麼,克服一下內心恐懼,隨手就弄死了。
方纔一下跑出來這麼多,真是嚇到她了!
雖然房間裏的蟲蟻,已經跑光了,她回想起來,還是感覺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若這客棧老闆是罪魁禍首,她絕不會放過此人!
“看着不像。”
陳棠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方纔看了一眼外面,不光是這家客棧,其他地方,都有無數蟲蟻冒出來,朝着城外的方向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