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沒過多久,那個喚作‘吳明’的弟子又回來了。
這一次,吳明神色如常,看上去明顯鎮定許多,笑着說道:“沈少俠,我剛剛問過師父,他說梅師兄二人外出遊歷,還沒有回來。”
“知道了。”
陳棠笑了下。
吳明沒有離開,又問道:“沈少俠與梅師兄是朋友嗎?”
“不算。”
陳棠笑道:“只是有過一面之緣,今日來到貴派,便隨口問一句,既然不在就算了。”
“哦哦。”
吳明點點頭,又試探着詢問幾句,沒從陳棠這裏問出什麼才轉身離開。
此人明顯得彭石泉授意,又回來打探陳棠的底細。
陳棠經驗豐富,應付這種人易如反掌,滴水不漏,三言兩語就給他打發掉了。
他這一問,應該已經引起彭石泉的懷疑。
只不過,陳棠實力今非昔比,四品開竅境大成,又有阿離在身邊,除非有宗師,先天高手出面,餘者不足爲懼。
即便是先天高手,陳棠二人就算敵不過,也有很大機會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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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吳明回到彭石泉身邊,將剛剛與陳棠交談的過程,一字一句的複述一遍,道:“師父多慮了,聽那人的意思,他與梅師兄只是有過一面之緣,沒什麼交情。”
彭石泉摸着下巴,眼珠轉了幾圈,輕哼一聲:“這可未必。”
“那怎麼辦?”
吳明伸出手掌,做出一個斬首的手勢,問道:“要不……”
“你瘋了?”
彭石泉看着吳明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癡一樣,道:“這二人若真是琅琊閣的人,只是因爲懷疑就給人家殺了,如何跟琅琊閣交代?”
吳明被罵了一句,不敢再吭聲。
彭石泉沉吟道:“多派幾個人手,在他們的房間附近盯着點,日夜輪值,不能有半點鬆懈!有什麼風吹草動,及時向我彙報。”
“再過幾天,就是我正式接任掌門的日子,這期間,決不允許有任何差錯!”
“遵命!”
吳明拱手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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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圓月高懸。
吳明帶着幾人,來接替之前盯梢的弟子。
“怎麼樣,有什麼動靜沒?”
“沒有,一直在房間裏待著,就沒出來過。”
“嗯,不要大意,師父說了,不能有半點差池!”
就在此時,房間的門突然打開,那個沈棠手持長劍,從裏面走了出來。
吳明腥祟D時噤聲,暗中觀察。
只見沈棠拔出長劍,在院落中舞動起來,月光灑落在劍身上,宛如一泓秋水,無聲盪漾,波光粼粼,泛起一道道漣漪。
在沈棠的手下,那柄長劍彷彿化作一支如椽巨筆,盡情在半空中揮毫潑墨,肆意灑脫。
幾位盯梢的門派弟子,雖然修爲不高,但也情不自禁被這精妙絕倫的劍法所吸引。
沒有人注意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從門口一閃而過,幾乎與月色相融,就在形幻坊▌ε傻牡茏友燮ぷ拥紫铝锪顺鋈ァ�
阿離離開此地,身影在夜色中起伏落地,悄無聲息。
約莫一個時辰,她便將梅花劍派裏裏外外摸了個透。
除了一些明面上的梅花劍派的巡邏弟子,在一些暗處、角落、陰影下,還躲藏着一些隱者。
若非她是隱者出身,又是鬼隱,對於隱者的手段早已登峯造極,都很難發現這些隱者蹤跡!
阿離沒有驚動這些人。
在她的觀察之下,很快鎖定目標。
在後山中,隱藏着一座由古樸青石砌成的牢房,周圍被蒼勁的老梅樹環繞,看上去已經荒廢多年。
牢房入口隱於曲折的梅林小徑盡頭,若非有意探尋,極易錯過。
阿離能發現此地,是因爲這裏巡邏的弟子明顯增多,還有許多隱者暗哨。
阿離避開這些暗哨的視線,逐漸靠近牢房。
牢內昏暗,僅有幾束微弱的光線從牆頂的縫隙中透入,勉強照亮了潮溼的石壁與地面。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黴溼與鐵鏽混合的氣味。
數十個門派弟子身着破舊的練功服,蜷縮在各自狹小的囚室中,手腳被鐵鏈鎖住,面容憔悴。
梅枕玉、竹凌雪都在其中,遍體鱗傷,血痕浸透破碎的練功服,明顯遭受酷刑的折磨。
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內,一位花甲老人靜靜地坐着,身上被多條鐵鏈禁錮,背影略顯獨孤,卻異常挺拔。
腥苏爬畏恐虚g的一個人,神色不甘,眼神中難掩怒火。
“再有三天,就是我接任掌門的大喜日子。”
彭石泉環顧四周,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嘲弄,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梅老頭,就算你都沒想到,當年被你逐出門派的棄徒,今日能捲土重來,將你取而代之!”
“叛徒囂張什麼!”
“卑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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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枕玉咬牙道:“彭石泉,你個無恥鼠輩,若非你用卑鄙手段,給師父下毒,你焉能勝過師父,你也配成爲梅花劍派的掌門!”
“你勾結東夷族的隱者,殺了那麼多同門師兄,你罪該萬死!”
竹凌雪也在怒罵,聲音中卻帶着一絲哭腔。
第429章 大張旗鼓
牢房深處的花甲老者搖了搖頭,道:“你得位不正,行爲不端,就算成了梅花劍派的掌門,江湖正道也不會承認。”
“哈哈哈哈!”
彭石泉大笑一聲,道:“梅老頭,你真是大錯特錯!”
“不妨告訴你,三天後的掌門大典上,吳州江湖有頭有臉的勢力,都答應派人過來觀禮祝賀。包括佛門,醉仙樓,甚至琅琊閣的人都已經來了!”
梅清元沉默不語。
彭石泉輕哼一聲,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那一套在如今的江湖中,根本就混不下去!梅花劍派在你的手中,一年不如一年,你卻還守着那套腐朽陳舊的破規矩,抱殘守缺,不知變通!”
梅清元緩緩道:“有些東西是底線,是立足江湖的根本!”
“什麼狗屁底線,根本?”
彭石泉冷笑道:“我只知道,梅花劍派越來越窮,門派弟子越來越少!而你卻還是死腦筋,挑選弟子,還看重什麼人品心性天賦這種東西,有什麼用?”
梅清元道:“所以,你就暗中與一些權貴官府勾結,將他們的人,安插在梅花劍派之中。”
“這有什麼不對?”
彭石泉道:“權貴怎麼了?官府怎麼了?只要有錢,讓他們的人加入門派又何妨?”
“你有醉仙樓、茶道門那些散落六州的生意嗎?你有在大夏江湖行走,各地綠林都要賣幾分面子的天馬鏢局的行當嗎?你又不靠水,不像是夏江船幫,做水上生意。”
“梅花劍派什麼都沒有,這樣下去,只會越混越慘!”
梅清元搖了搖頭,反問道:“喫人嘴短,拿人手軟。所以你收了權貴官家的錢,就什麼爛人,什麼仗勢欺人的衙內,都敢往門派裏放!”
“哈哈哈哈!”
彭石泉大笑一聲,道:“他們是爛人,你親手選的弟子又怎樣?大難臨頭,這些弟子,大多數不還是站在我這邊了?”
梅清元聞言,心中一嘆,神色複雜。
彭石泉奪了掌門之位,就開始大開殺戒,清洗反對他的劍派弟子。
那種殺戮和血腥的威懾下,確實有很多同門弟子承受不住,選擇臣服。
並非每個人,在這種局面下,都能視死如歸。
梅清元並不怪他們。
畢竟這些弟子還年輕,還有無限的未來。
當然,像是梅枕玉等數十位弟子,哪怕在彭石泉的殺戮之下,依然保持着傲骨,未曾屈服!
“彭石泉。”
梅清元道:“當年將你逐出門派,是我一人的決定,這些弟子與你並無恩怨,你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可以。”
彭石泉微微一笑,道:“我可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只要你們這些人中,誰願意站出來,認我這個梅花劍派的掌門,我就給你們一條生路。”
“機會就擺在面前,怎麼選,看你們自己。”
“放屁!”
“白日做夢!”
剩下那些弟子,但凡有力氣的,紛紛張口大罵,怒目而視。
“很好,有骨氣。”
彭石泉點點頭,咧嘴一笑,道:“等三天後,我正式成爲梅花劍派掌門,再陪你們慢慢玩。”
阿離身形蜷曲,貼靠在牢獄的牆壁上,隱藏在陰影之下,與夜色、牆壁、周圍的環境融爲一體,看不出一點破綻。
她的心跳聲,幾乎已經消失!
距離她最近的隱者,只有三丈之遠,都沒有發現她的蹤跡!
阿離聽着裏面的談話,偶爾會眯起雙眼,四下觀察一下,又迅速閉上,只是靠着雙耳傾聽。
這是隱者的基礎。
若是眼睛盯着人時間稍久,即便是普通人,都會生出一些感知,更何況是一些強大武者。
而且,眼睛不能睜開太大。
在光線的映照下,都有可能會暴露行跡!
阿離心中默默盤算。
以她的手段,有七成把握,能刺殺掉彭石泉。
但很可能會打草驚蛇。
周圍看守的人太多了。
暗處還隱藏着不少隱者,她分身乏術,不可能同時解決掉所有暗哨。
稍有異動,就會引起一些隱者的警覺!
而且,彭石泉的身邊,似乎……
阿離有些摸不準。
她總感覺,此刻刺殺彭石泉,有三分變數!
這是一種無數次刺殺經驗,積累沉澱養成的一種直覺。
阿離沒有輕舉妄動。
她今晚出來,本就是以探查爲主。
片刻之後,彭石泉準備動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