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呦呵。”
雲娘扭身去打酒,鳳眼睨着馮鐵匠,笑道:“日頭打西邊出來了,你老馮頭平日裏摳摳搜搜,今天居然這麼大方?”
“你知道的,我不收死人錢。”
馮鐵匠也不惱,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陳棠卻聽得眉頭一動。
馮鐵匠口中的死人,明顯是在指他!
陳棠問道:“但你剛剛還是收了我一枚隱幣。”
“當然。”
馮鐵匠道:“拿錢幹活,這是隱者世界的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不收死人錢,這是我的規矩。”
馮鐵匠收了陳棠一枚隱幣。
如今,請陳棠喫碗酒,算是將那枚隱幣還給他了。
說話間,雲娘已經打了兩碗酒,放在櫃檯前。
還沒去飲,陳棠便嗅到一股濃郁的酒香。
這酒雖比不過猴兒酒,也是難得的佳釀!
陳棠舔了舔嘴脣,突然笑了笑,道:“就這麼不看好我?”
“你是神州來的,不清楚這裏隱者的手段。”
馮鐵匠道:“被這麼多隱者盯上,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也活不成了。”
說完,馮鐵匠端起酒碗,飲了一小口,微微咧嘴,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很是愜意。
陳棠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在收我隱幣的時候,就知道我會死?”
“不錯。”
“可當時,我還沒有進入這麼多隱者的視野。”
陳棠之所以被這麼多隱者針對,是因爲他剛剛出面,幫助玉笛仙子續了一天的客房,引來其他隱者的敵意。
正常來說,這些隱者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我會讓你進入他們的視野。”
馮鐵匠一邊品着美酒,一邊說道:“我原本是打算來發布針對你的懸賞任務的,現在看來,已經不用了。”
“哦?”
陳棠問道:“爲何?”
馮鐵匠道:“我看上你給我的那兩樣材料了。”
在陳棠面前,馮鐵匠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就這麼光明正大的講了出來,甚至沒有找什麼藉口。
陳棠忍不住笑了,問道:“你爲何不直接帶着材料離開,還要發佈懸賞來除掉我?”
“那怎麼行!”
馮鐵匠連連搖頭,道:“不妥不妥,那不合規矩。你付我隱幣,我就要給你打造裝備,帶着裝備跑路,我還要不要名聲了?”
陳棠有些無語。
馮鐵匠很是認真的解釋道:“你死了,這兩件裝備屬於無主之物,我可以收下。你沒死,我是不能帶走的,無規矩不成方圓。”
陳棠轉過身來看着馮鐵匠,也很是認真的問道:“我若沒死呢?”
“不可能。”
馮鐵匠語氣篤定。
陳棠又問:“如果,我一直沒死。”
馮鐵匠見陳棠一再堅持,也正色說道:“沒死的話,就按照規矩來,我將裝備交給你。”
“行。”
陳棠點點頭。
停頓片刻,陳棠又笑了下,道:“其實這件事,你不必跟我明說的。”
這種事,馮鐵匠隨便找個藉口,都能輕而易舉的搪塞過去。
畢竟,陳棠已經進入卸嚯[者的視線。
只要等着陳棠身死,馮鐵匠收取那兩件裝備就好了。
“那不行,不厚道。”
馮鐵匠搖了搖頭,道:“你都要死了,怎麼也得死個明白,我不能瞞你。”
陳棠心中總感覺馮鐵匠的腦回路有些荒唐,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陳棠問道:“你當着我的面,說給我聽,就不怕我找你麻煩?”
“不怕。”
馮鐵匠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道:“第一,這裏是影子樓。”
“第二,你等着我給你打造裝備。”
“第三,你打不過我。”
第292章 賭局
第三個理由,實在充分。
充分到陳棠無法反駁。
千竹城中肯定有高手,這一點毋庸置疑。
除了眼前這位馮鐵匠,之前在拱橋上遇到的那位算命瞎子,陳棠也看不透。
那個算命瞎子雙眼看不到,置身事外,還能準確判斷出他的修爲,絕非等閒之輩。
對於這類人,陳棠沒打算主動招惹。
隱者的規矩,不允許向下刺殺目標。
但若是有人主動挑釁,或是想要殺人,對方還擊自然也是理所應當。
“我若是你,就不會喝這碗酒。”
馮鐵匠突然說道。
“爲何?”
陳棠問道。
馮鐵匠道:“我可是對你動了殺心,這碗酒裏很可能動了手腳。”
其實,他剛剛喝了一碗,意猶未盡,所以盯上了陳棠這碗。
可這碗酒畢竟是請人喫的,他直接要不合規矩。
若陳棠主動放棄,那他接過來,就順理成章了。
陳棠似乎看破馮鐵匠的心思,端起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彷彿在胃裏燒起一團火!
陳棠緩緩吐出一口氣,讚歎一聲:“好酒!”
這裏是影子樓,他不擔心馮鐵匠在酒裏動手腳。
以馮鐵匠的行事風格來看,下毒的事,他多半不會做。
最重要的是,陳棠有入神坐照,酒裏只要有一點異常,他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
“好小子,夠膽,爽快!”
馮鐵匠讚歎一聲。
“這酒喝完了,你也該上路了。”
大堂內,有隱者不耐煩的說了一句。
雲娘敲了敲櫃檯,看向陳棠和玉笛仙子兩人,笑着說道:“好心提醒你們一句,有什麼話,最好現在就說,此番一別,今後就沒機會了。”
雲娘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瓜子,有些興奮,有些八卦,有些期待的看着陳棠二人。
陳棠兩人對視一眼。
玉笛仙子低下頭來,心情複雜,不知該說些什麼。
就算她不想牽連陳棠,此刻,陳棠也已經卷進來了。
玉笛仙子輕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若是陳棠沒有出現在隱者洲,自然就不會遇到她,也就不會牽扯其中。
陳棠道:“此事說來話長。”
“嗯。”
玉笛仙子點了點頭。
陳棠心中也有些好奇,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玉笛仙子輕嘆一聲,道:“此事……也說來話長。”
馮鐵匠、武戟、柳瘦和卸嚯[者,聽的瞠目結舌。
這兩人剛剛在說什麼?
神州的暗語?
雲娘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湊上前來左看看陳棠,右看看玉笛仙子,忍不住問道:“你們神州年輕人談情說愛,都是這個路數嗎?太乾了吧?”
她本以爲,兩人能上演一番癡男怨女的生離死別。
男方大義凜然,慷慨赴死。
女方梨花帶雨,苦苦挽留。
一個血氣方剛,一個柔情似水。
兩個年輕人動情之下,乾柴烈火,後面她都不敢想……
雲娘都準備好看戲了,結果兩人一個比一個淡定。
給她弄得好生失落。
恨不得給兩人下點藥。
其實,陳棠和玉笛仙子,根本不是雲娘口中的那種關係。
再者說,玉笛仙子的性情閒雅恬靜,從容淡定,幾乎不會顯露出什麼大喜大悲。
方纔初見陳棠的驚喜,已經算是難得的情緒流露。
就算此刻,她心中傷感,也不會表達出什麼。
陳棠就更不在意了。
他一會兒還得回來呢。
陳棠起身,道:“那行,等閒下來咱們再聊。”
“你用我的劍吧。”
玉笛仙子將自己隨身攜帶的夜雨劍遞過去。
這柄劍,她從未借人用過。
“不必。”
陳棠說了一句,轉身朝着門外行去。
卸嚯[者吐出一口氣,再度起身,跟在陳棠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