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992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三百年前的一代天驕,他叫什麼名字?”林蘇道。

  “他乃是一名孤兒,原本無名無姓,他拜在我門下之後,自己取的名字叫李春河,可惜……如他尚在,與你當是一世雙璧,劍門雙璧同行江湖,何等快哉?”

  老頭手託酒杯,遙望蒼穹。

  似乎沉迷於劍門雙璧,橫行江湖的快感之中。

  林蘇爲劍門獨孤行之弟子。

  李星河爲李澤西門下弟子。

  不管李澤西承認不承認他是劍門弟子,也不管獨孤行認不認他是劍門弟子,他還是將自己在萬里紅塵之中找到的這個劍道奇才李春河,視爲劍門後起之秀,將他與林蘇相提並論,爲不能看到兩大奇才並行江湖而深深遺憾……

  “好!我不保證一定成功,但我保證全力以赴!”林蘇道。

  “行了,喝上一杯,我送你過雁蕩!”

  兩碗白雲邊輕輕一碰,李澤西腳下的小船無聲無息地飛起,一轉眼,四周風物全變。

  他們已經進了神祕莫測的雁蕩山。

  腳下是無邊的濃霧,耳畔似有鬼哭狼嚎,但是,二人船頭飲酒,宛若洞庭泛舟……

  突然,前方深谷之中,一顆巨大的腦袋猛然升起,正是林蘇曾經見過的那種巨猿,八級巨猿,一爪可以輕鬆抹平一座山脈的雁蕩異獸。

  此刻突然出現在船的前方,巨口一張,船的四周似乎全都成時空亂流。

  李澤西微微一笑:“此番行程,我以心劍爲你演繹一二!此爲心劍之法門——役劍法!”

  聲音一落,他手中的船槳突然飛起,飛出之時是槳,但飛行途中,快速化劍,不,槳的外形沒有半分變化,只是在林蘇的眼中,不折不扣就是劍,哧的一聲,一劍橫斬,八級巨妖腦袋飛起,鮮血如潮。

  小船從潮水之中穿過,滴血不沾,外面的血幕,宛若雨後彩虹。

  船槳虛空而下,千里濃霧一斬兩半,其中還有兩隻八級巨妖,小船瞬間越過雁蕩山,雁蕩山外,一隻船槳等着船兒,船兒一到,落在一條河中,波瀾不驚。

  絕對不會有人想到,短短一瞬間,修行人只要踏足,必定九死一生的雁蕩山,他們就這樣過去了。

  更加不會有人想到,李澤西手邊的這隻普通船槳,就是他的劍。

  他手不抬,腳不動,船槳僅以劍心爲牽引,就輕易斬殺三頭八級巨妖。

  這手段,絕對不是東海龍君能夠比擬的,林蘇縱觀自己這一輩子,哦,不,半輩子……小半輩子所見所聞,大概也只有幾次血棺出世,能與他抗衡。

  血棺,裏面裝的可是異界聖人……

  “前輩你,可是已入聖途?”林蘇道。

  李澤西微微一笑:“你問的是人,還是劍?如若問的是人,差之一線!”

  林蘇心頭大跳……

  這句話有玄機啊……

  如果問的是人,差之一線,如果問的是劍呢?李澤西沒有回答,但是,沒有回答也是回答!

  劍修之士,真實戰力往往超過真實修爲,以林蘇而論,他本體修爲才道果境,但你能拿道果跟他對標嗎?一般象天法地在他劍道面前……妥妥的就是個屁好嗎?

  李澤西呢?

  他是爲劍而生的人!

  他能不能以掌中劍直接對抗聖人?有着很大的想象空間哈……

  林某人瞅着這老頭,一時之間似乎轉起了什麼腦筋……

  “出了雁蕩山之後,已是文道覆蓋之地,以你的文道修爲,只要你不是存心找死,隨便什麼地方你都可以橫着走一圈,行了,老夫走也,不打擾你這風流公子狀元郎遊戲紅塵。”

  聲音一落,林蘇被他逐出了小船。

  小船在河面輕輕一幻,突然之間到了百里開外,下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此番出現,只爲送林蘇過雁蕩山。

  雁蕩山,文道不能封鎖,大概也是林蘇現階段唯一難以逾越之地。

  過了雁蕩山,就是大川國的地盤,要不要上云溪宗瞧瞧?

  但是,前面的一個界碑告訴林蘇,他想錯了,這裏不是大川國,這裏是夜郎!

  過了雁蕩山,不意味着就一定是大川國,還有一個夜郎國,從夜郎到西天仙國,比從大川國過去還近一半的路程。

  林蘇平生第一次踏入夜郎國。

  身上穿的是龍影給他的那件雲衣。

  這件雲衣林蘇看得很寶貝,但凡真正的生死存亡大戰,他都將這衣服脫下來,免得被大戰給毀了,閒來無事走走江湖的時候,纔是穿這衣服的時候,這衣服牛B之處就在於:它能隨意轉換顏色與式樣啊,十里路途走過,這衣服換了三次顏色,開始是紫,後來是藍,再到後來是白衣如雪,很風流瀟灑不是嗎?

  ——如果龍影看到她家小相公這幅作派,大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該笑的是,相公對她這件雲衣看得真的很寶貝,生怕毀了。但該哭的是:相公你是不是傻啊,這衣服最大的功能就是幫你保命的,你每逢超級大戰都將衣服脫下來,收好,這衣服的價值,從何體現?

  不過,今日林某人象模特走臺的姿態擺出來,也是有作用的,作用就是,能換來旁人的敬畏,敬畏什麼?敬畏的是衣服的式樣,這種式樣的文士衣,一定是個文人。

  文人,是一個最神祕莫測的羣體,單從外表,絕對看不出這個人是一個落魄學子還是一個大儒。

  所以,林蘇邁着文人的腳步踏上一座酒樓的時候,店小二直接鞠躬,將他迎上二樓。

  二樓,是文人專座。

  林蘇走到窗前落座,目光移向窗外,看到了規模絕對不太小的城池,城池北方,是一座學府,他千度之瞳穿過十里虛空,落在學府招牌之上:“雲池書院”。

  他大腦中關於夜郎國的資料嘩嘩而出。

  雲池書院,位於向州首府雲城,向州,夜郎國東北,經萬里西江可直達西天仙國,西江之側,即是瑤池……

  “公子,想要用些酒水否?”那個帶他而來的店小二文縐縐地開口,咬字還頗爲清晰。

  林蘇微微一笑:“你店中的拿手菜,隨意來上三五盤,最好的葡萄酒,來一壺!”

  店小二快速下樓,很快,上了菜,上了酒,沒有什麼驚喜……

  菜就那樣,酒,比當日大川國走江湖時,云溪小聖女夢珠拿來的妖族葡萄酒,至少差了三個檔次,但林蘇也還是喝了。

  品酒,喫菜,精神力啓動,捕捉酒樓裏的對話聲……

  他的精神力突破30級境界之後,感應力似乎突破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只要起了探測之心,整座酒樓所有的對話,盡在掌控之中,他甚至還有一個新的發現,他能發現別人的神識傳音,不管是文道傳音還是修行道上的傳音,他都能感覺到一種離奇的波動,雖然還不能準確知道對方傳音的內容,但能夠精準捕捉到元神的波動,也是一種匪夷所思。

  一樓大多是江湖人,他們談話內容林蘇直接忽略。

  二樓有五桌文人,其中四桌談的都是即將到來的科考,目前已是三月,離科考只剩下兩個月時間,全天下所有的文人,談論的恐怕都是本屆科考。

  這一捕捉,他感興趣的內容馬上就來了……

  一個白衣學子道:“各位兄臺聽說了沒有?大隅這屆科考取消之後,最少有一半大隅學子跑到大蒼國參考,三萬多人啊,連夜過零丁洋,開創從未有過的跨國科考。”

  這話一出,腥她R齊大驚:“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

  一名紫衣學子道:“大隅大蒼世代之仇,怎麼可能允許他國學子來擠佔本國學子之路?他們本國學子更加不能允許吧?”

  白衣學子道:“在一般人看來,是不被允許,但是轉換一下卻又完全可以接受,因爲大蒼國有言在先,想參加大蒼國的科考,必須先轉換大蒼國籍,並以天道爲誓,畢生效忠於大蒼國,這樣一來,就不是大隅學子擠佔大蒼學子的科考晉升之途,他們本身也成了大蒼學子。”

  學子們圍繞這一從未出現過的科考變故展開了討論……

  他們隔壁,兩名老年文人停下了酒杯:“周大人,隔壁學子的討論,你想必也聽到了,有何判斷?”

  此人對面的另一老年文士輕輕嘆口氣:“曹大人身爲翰林院學正,自然一切瞭然於胸,面對因科考取消而陷入絕境的萬千學子,開放這麼一條學業重啓之路,明着是延續聖道之光,事實上卻是滅一國之文道根基,何其毒也!”

  他們的打扮雖是文人,但從他們的氣度以及他們彼此的稱呼來看,這二人,都是在職朝官,今日只是微服而入酒樓而已。

  周大人道:“曹大人既然已經看出,朝堂各位大人想必都已知曉此爲大蒼強國之計,卻不知有哪些應對之法?”

  曹大人道:“老夫倒是向陛下提出了建議,我朝也校大蒼而行,亦可面對大隅國學子開放科考之途,一旦開放,大隅西部十二州之學子,又何必舍近而求遠?直接入我夜郎科考豈不更妙?”

  周大人聞言大喜:“曹大人此計大妙也,大隅西北十二州距離我夜郎國更近,更關鍵的是,我夜郎國與大隅雖然亦有邊境之爭,但並非大隅與大蒼那樣的歷世之仇,大隅學子入我夜郎國,比入大蒼國更加容易接受,我國亦可在此番變局中,坐享大利。”

  曹大人長長嘆息:“老夫覺得甚好,周大人也覺得甚好,奈何朝中大臣們對此有分歧,形淮蟪季裕緡c大蒼不盡相同,大蒼國借青蓮論道之機,在本屆科考中擁有更多的進士名額,足有1560名,即便被外來之子有所沖淡,本國學子比上屆依然擁有更多的機會,而本國進士名額只有216名,如何能讓外來之子擠佔?”

  周大人瞠目結舌,有些話在心頭盤旋,但也說不出口……

  大蒼國的這招絕戶策,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就是一條真正的強國之策,借科考這個香得無與倫比的香餌,吸引別國學子來投,人才戰略的宏圖宏偉無比,前景更是無比的光明。

  但是,架不住人有私心啊。

  夜郎國只有區區216名進士名額(聖進士36,賜進士180,三等國度慣例),而朝中多少大員的子弟脖子伸得老長,等着這次改命的機會?

  你說人才對於夜郎國很重要,那些大臣也都覺得很重要,但是,你讓外來人來侵佔他們子弟的地盤,只爲了讓這個國度更強盛些,他們卻不願意。國之大局人人會說,如果不關乎自身的利益,他們每個人都可以說得慷慨激昂,但是,如果跟自身的利益形成了衝突,他們優先考慮點,一定會是自身的利益。

  這是朝堂死結,這亦是人性死結,這絕對不是面前這兩個老頭能夠解得開的。

  而且他們還拿不到桌面上來說,因爲那些反對的大臣說辭同樣冠冕堂皇:聖道治世,正大光明,至大至正!挖他國之根,斷己國子弟之路,哪一條都非聖道正途!

  這番話,每個字都閃着聖道的光芒。

  但是,卻也充分體現出林蘇當日所作出的那個論斷:聖道治世,但取所需!

  聖道就是個框,其實也是……什麼都可以朝裏面裝。

  兩位大員沉默良久,曹大人打破沉默:“周大人可知,還有一事,涉及赤國,亦是林蘇帶來的……”

  “何事?”

  “林蘇上元夜入大隅,掀起一番風雲,但是,他所停留的時間不過區區數日,隨後他就入了赤國,這一入赤國,赤國的風浪不比大隅小,實際損失甚至更爲直接。”

  周大人大驚:“你細細道來……”

  曹大人詳細講解……

  林蘇入赤國,僞裝成詩聖聖家弟子諸葛清風,到東宮拿到太子路引,入問心閣,盜取問心閣的祖蓮,問心閣頂層高手盡皆出動,未能拿下此子,隨後,問心閣找太子興師問罪,太子百口莫辯之際,召開同心閣之會,太子、二皇子、火族、問心閣、詩聖聖家代表齊齊到場,但就在這麼盛大莊嚴之會上,問心閣突然出手殺了太子,掀起一場足以改變赤國國咧笞儯鄧实郛攬鱿铝睿f御林軍離京,絕滅了問心閣……

  目前赤國朝堂,已經亂成一鍋粥,朝堂大清洗,軍事大撕裂,一時之間,已經作好準備越過青盤江的大戰戛然而止!

  周大人全身顫抖:“先毀大隅國撸傧鄧鴩Γ瑑纱芜作,兩國國啐R變,這就是此子的手段?他已經着手剪除大蒼四鄰?”

第924章 滴水觀外一頓揍

  曹大人也大驚:“周大人也認爲,赤國之事,乃是此子旨在消除赤國國力的行爲?”

  “自然如此!”周大人道:“他入大隅,大隅閱兵生大變,必是他之所爲;大隅文廟被毀,導致科考取消,亦必是他之所爲!赤國問心閣之滅,是他所爲,引發問心閣之滅的‘太子被殺案’,同樣是他所爲!”

  曹大人大驚失色:“周大人,此言可是有證據?”

  “此子行事,滴水不漏,如此犯忌之事,焉能給你留下罪證?但是,曹大人,你可知道智道行事與世道行事有所區別?”

  “何種區別?”

  周大人道:“世道行事,論跡!智道行事,論鏈!”

  何意?

  一般人行事,需要看證據,證據,就是跡!

  但智道之人行事,你不能只看證據,因爲智者的證據,你根本找不到,你只需要看邏輯鏈條,看結果!只要這結果是吻合他的初衷的,那一定就是他做的。

  林蘇在大隅鐵血軍團閱兵式前三天入大隅,指向性清楚無比!

  鐵血軍團是幹嘛用的?

  就是拿來殺戮大蒼的!

  林蘇願意看到嗎?

  顯然不願意!

  所以,閱兵式上發生任何事情,你甭管林蘇在不在現場,甭管有沒有留下蛛絲馬跡,這事兒一定是他乾的!

  文廟被毀,李熾絕對不願意看到,但林蘇願意看到,所以,這事兒也是他乾的。

  赤國問心閣被滅,是他起的頭,結果是他願意看到的,那麼,與此相關的所有事情,都是他乾的!

  這就叫論鏈不論跡!

  論跡你找不着,論鏈你可以看得更清楚!

  這一出,不僅曹大人目瞪口呆,就連林蘇都是無語撫額……

  我C你祖宗八代的周某人,你還真是蠻橫得很啊,但比較神奇的是:周某人作出的判斷,跟真實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這看着是野蠻不講理,但透出的卻偏偏是智道思維。

  “周大人,你退出朝堂,隱居滴水觀,看來是對的,拋開朝堂雜事的干擾,一門心思鑽研智道,才能將世事看得更清!”曹大人站起,深深一禮:“相爺讓老朽專程前來問計於大人,假如林蘇真有剷除四鄰之心,我夜郎如何應對?”

  這番話出口,林蘇的酒杯停在了空中……

  因爲這番話中有兩個關鍵詞,讓林蘇感覺到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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