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說到這裏,星月壓低了聲音:“我們沒有找到煙雨樓最神祕的一處所在,煙雨妙境!我懷疑煙雨樓總部,只是總部,它真正的傳承之地,煙雨妙境,並不在此間。”
林蘇慢慢放下了碗筷,慢慢抬頭,他眼中光芒微動……
“你這並不是驚訝的眼神!”星月公主道:“你似乎早就猜到了。”
林蘇點頭:“隱約有過這方面的猜測,但是,事情到這裏,基本可以結束,煙雨樓雖然還有煙雨妙境,但是,它佈局天下的耳目全部斬斷,區區一個妙境,想翻起浪來,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倒也是!
星月公主對此是認同的。
煙雨樓之可怕,是它佈局天下的無數觸手。
現在它總部被滅,依託這個總部而存在的天下觸手,也終究在各種審訊之下、各種線索匯聚之下化爲一個個清晰的路標,再順藤摸瓜追溯下去,最大限度地將這些煙雨樓人揪出來,煙雨樓失去了這些,也就不再可怕了。
縱然它還有一個煙雨妙境,縱然煙雨妙境中還有它最精妙的傳承,但是,在偌大的江湖之上,它又能有什麼作爲?
它縱然重起佈局天下之念,沒有幾十上百年,它能玩出什麼花樣?
茫茫天下間,陰旨摇⒐硇募覐膩矶疾粫薄�
不管什麼時候都會有,沒有煙雨樓,也會有煙雲樓,如果立足於將它們徹底斬草除根,那就是偏執。
佛門之人,最不能偏執。
但她決不會想到,林蘇的不偏執跟她的不偏執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的不偏執是放下。
林蘇的不偏執是……另有安排!
煙雨妙境他是知道的,而且他還布了一着暗棋!
元姬!
元姬自己也是知道的!
她主動將自己的一縷秀髮留給了他!
通過這縷秀髮,林蘇以周天鏡跟蹤了她一路,但到了西州雁蕩山時,周天鏡失去了她的蹤跡!
那裏,就是煙雨妙境所在地,煙雨妙境似乎不在紅塵中,但又如何?
只要這縷秀髮還在,她終有一日會重新出現在他的周天鏡中!
到了那天,煙雨妙境,又能跑到哪裏去?
這也是林蘇面對煙雨樓總部,痛下殺手的根本原因,因爲他知道小媳婦並不在這片區域,無論怎麼殺,都不會將元姬誤殺。
至於元姬的母親,會不會在這場大劫難中喪生,說實話,林蘇無所謂!
即便在,那也……行!
因爲這個母親,林蘇非常清楚地知道,她跟元姬不是一路人,她絕對是該死的那種!哪怕是他的便宜岳母,不好意思,也對不住了!
一場大風暴以南陽古國爲中心,全面展開。
這是一場“會仙劫”,針對的是前期有過“會仙”之遇的越級幸咝牵粫r之間,無數文道宗師、修行宗師、朝堂大員紛紛落馬。
不僅僅是南陽古國一國。
國君楚雲飛給九國十三州發去了親筆信,將煙雨樓之佈局全面告知,附上各國的名冊,這名冊是從煙雨樓中找到的,其中自然也有給大蒼國姬廣的,給大蒼國姬廣的信中,多加了一句話:寡人與貴國文王殿下共同策劃了此番行動……
姬廣一聽,疑慮盡消!
按照名冊佈下天羅地網,大蒼境內,名冊之上的人,紛紛落網。
理論上,煙雨樓這個臭名昭著的組織,會在九國十三州同時斷根。
但是,這只是理論上。
事實上,各國執行不一!
南陽古國最堅決,但凡跟煙雨樓有關聯之人,能殺的全殺,不能殺的第一時間下天牢,決無例外。
大蒼執行最徹底,南陽古國還有大量逃亡的,但大蒼執行之時,佈局周密,逃跑之人少之又少。
但是,其他國家可不全是這樣。
赤國執行時,朝堂有雜音,有人言,南陽古國皇帝的信,只是他個人的判斷,憑什麼作出如此判斷?我國又爲什麼聽他的?焉知這不是故意亂他國政局,需要知道,我國與南陽國也是有邊境爭端的……
這麼一爭論起來,自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終結得了的,幾天之後,好不容易作出決定,先不管信不信,總得查上一查,抓人!
這個決定一下,御林軍開始抓人,可惜,抓了個寂寞,名冊上的人,走的走,蒸發的蒸發,一時之間,竟然一個都沒抓到。
大隅又是另一個版本。
大隅國君李熾兩隻細長的眼睛在書房中輕輕閃光……
他最信任的龍司首領龍飛在那裏分析:“煙雨樓在南陽古國、大蒼遭遇滅頂之災,看來在九國十三州生存空間已然不存在,只要稍微放出一點風聲,這批有着千年底蘊的力量,就可以入我大隅,爲我皇所用,何樂而不爲?”
李熾心動了……
老天作證,如果在往日,他不會心動。
因爲他知道,煙雨樓這種組織在一個國家之中,對於國君是何等的威脅。
但是,有句古話說得好,病急亂投醫,人到了沒落之時,一根稻草也會抓……
大隅在林蘇幾番折騰下,太難了!
民心已生大變!
軍隊已然不軍!
北部叛亂,四野不寧,文人團隊紛紛出走!
北海龍宮也靠不住……
還有什麼力量可以用?
大概也只有這些別人不敢用的力量!
只要能夠對大蒼帶來最大的損傷,就是他該用的力量……
各國皇室,面對這場大變革,反應是不一樣的,站位不同,所思所想不同,但不管怎麼說,煙雨樓總部還是滅了,即便有些漏網之魚,但在時代大潮面前,也已經化爲一個個個體,短時間之內,凝聚不成大的力量。
這,就是林蘇要的!
次日,林蘇一襲紫衫下了金巖山。
區區一天時間,他的精神力再度全部恢復,而且似乎還稍有增加,神清氣爽地如同一個正規文人。
他主動來到鎮北王府,投上親貼。
如果他是以文王身份前來拜訪,鎮北王需要全程親自作陪,甚至國君陛下都需要派出高官同陪,但是,他不是以文王身份前來的,他是以至親的身份前來的。
鎮北王大喜過望,帶着他的王府世子和幾個兒子共同迎接。
三王子姚啓良也是其中之一。
他是文人,對林蘇又深深敬佩,跟林蘇一搭上話,熱絡得很,於是就約着在金巖寺交流交流文道。
當天飯後,林蘇就跟姚啓良上了金巖寺。
鴻葉小姐的丫頭杏兒對此很是失落,老天作證,她已經準備得很周全了,藥物都備好了,只要小姐發個話,將林公子請到小姐這邊來,她借上茶之機,將藥放在兩人茶杯裏,他們把那茶一喝,小姐受不了,他也受不了,她在外面把門一關,不啥事都妥了嗎?
可這根萬里漂來的大木頭,似乎忘了小姐的存在,在桂堂喫了一頓正經飯菜,就跟三王子上了金巖寺,據說要做的事情也很正經,交流文道……
這可怎麼弄?
滿腔的抱怨在小姐面前一說,鴻葉紅着臉蛋不知道應該握住她這口無遮攔的小嘴巴呢,還是把鞋子脫下來,照着她的屁股來上一頓。
最後一切都不談了,望着丫頭的眼睛語重心長:“杏兒啊,我真不知道你是不哪根筋搭錯了,爲什麼非得要用那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呢?他萬里而來,說跟我三哥交流學業,你真以爲那是普通的交流學業?以他的文道底蘊,我三哥那一點點微末文道,又有何資格跟他作交流?”
杏兒一顆心立刻跑偏:“你的意思是,他跟三王子交流,是讓三王子來牽這根線?搭這個橋?”
我的天啊……
鴻葉一巴掌按在自己額頭,跟杏兒徹底講開……
你是不是一頭鑽進牀蓆之間硬是出不來?
跟我三哥交流也能扯到這上面去,我是真服了你了。
他跟三哥交流學業,其實是指導我三哥的學業,殿試快來了,這是爲了三哥的科考啊。
鎮北王府武將起家,文道底蘊不足,這是鎮北王府最大的短板,也是父王母妃最大的心病。
如果他憑一己之力,讓鎮北王府補齊短板,你說我父王、我母妃領不領他這個情?
杏兒大眼睛終於轉動了:“奴婢徹底懂了!王爺和王妃一高興,他跟小姐你的事兒可不就成了嗎?這比我用藥還好啊,小姐真是太聰明瞭,奴婢就想着用藥……”
鴻葉白眼以對,真不知道拿這個丫頭怎麼辦。
你罵她吧,她還真是爲自己好。
不罵她吧,動不動冒點用藥的心思,斯文掃地啊……
杏兒興致上來了,圍繞着這個問題展開了一系列的追問:“小姐,殿試時間只剩下兩個多月了,他能不能真的將三王子的學業補上去啊?”
鴻葉沉默了……
林蘇的補課,是讓天下任何應試學子都夢寐以求的,但是,鴻葉卻不敢作這個指望。
因爲兩點,第一,三哥的文道底蘊實在算不得有多麼出色,也就是個中上水準,以目前這個水準而論,本屆科考,他九成九的概率是陪跑。第二,現在補課也太晚了些,離科考只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林蘇即便是最頂尖的宗師,即便有最大的找庹心傾囊相授,也不可能在短短兩個多月時間裏,將一個原本不拔尖的學子補到學子的頂峯——進士大儒,就是學子的頂峯。
她對文道是有着很深理解的。
她對於文道上的判斷,也是十有九中。
但是,她絕對沒有想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大轉折,已經在金巖寺某個房間裏展開。
林蘇跟姚啓良直言相告:“啓兄,鎮北王府與我曾經的定南侯府一樣,都是武將出道,我知道武道出道的府,想踏文道有多難,我也知道你目前最大的心願,就是讓鎮北王府補齊短板,基於至親之義,我跟你交流三日!”
姚啓良心頭大跳:“三公子,願意與我交流你馳名天下的詩詞大道?”
“三天時間,即便交流詩詞之道,對你作用也並不明顯,所以,我打算跟你交流下《聖言十三注》,我說,你聽,你能記住多少,就看你的造化……”
首先講的就是《倫語注》,林蘇開口一講,姚啓良全身大震,一扇從來沒有打開的大門就此打開……
其次是《道德經》,姚啓良如聞大道,如醉如癡……
然後是《尚書》、《春秋》……
禪房之中,時間流逝,姚啓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動一動,文道偉力之下,他感覺不到飢餓,感覺不到睏意,甚至也無需上廁所……
林蘇的每一字他都不敢錯過,而窗外的日影流光,星影沉浮他全部忘記……
他的天資並不突出,他唯一的優點就是基礎蠻紮實,聖言經典他是真的都背得出來,此刻結合聞所未聞的講解,他真正如聞大道,聖言經典在他大腦之中嘩嘩作響,演繹出完全不一樣的特異。
金巖寺另一間禪房。
星月公主和微雨也一直在關注着這一幕。
星光之下,兩人目光對視,都有了幾許感慨。
“一天一夜了,這絕對不是正規的文道交流!”星月公主道。
微雨沉默,雖然她已經解鎖了說話的技能,但是,這幾年來的沉默似乎已經化爲她骨子裏的特性,她的言語依然很少,甚至可以說,不到必須說話的時候,她是不習慣開口的。
星月公主也不以爲意,繼續道:“只有一種可能,他在爲姚啓良補習!”
微雨終於開口了:“今年殿試只剩下七十一天!”
她還真是惜字如金啊,話就只有這麼多,後面的意思擺在那裏,不需要說完的就不說,但星月公主當然懂。
“是啊,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如果能讓一個毫無希望的學子摘得大儒位,那真是奇聞了。”
微雨眼中光芒微動,星月公主不說奇聞,她是真的不覺得有什麼奇蹟發生,但星月公主突然提到奇聞,她倒有了另外一番心思……
奇聞?這傢伙走到哪裏不是奇聞?
他就是專門創造奇聞的!
難道說,他真的能做成這件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她不是文道,她也不是沒事喜歡探討奇聞的人,所以,她選擇閉嘴。
直到三天之後!
三天之後,林蘇走出了禪房……
來到了星月公主所在的禪房之外……
姚啓良還怔怔地坐在原地,閉着眼睛如同一具雕塑……
“公主殿下、微雨,我要回去了,特向你們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