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但杜冰不同於一般的女子,她有很大的短板,她的身體是冷的,她對於那種事情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她笑起來都嫵媚不了,她還不會裝,她走到哪裏哪裏冷場,她如果用於這種用途,大概率是讓來的客人當場表示“不行”。
所以,她是拿來當男人用的。
問心閣的男人,以智定天下,而她之智,縱然是大長老,都佩服三分。
所以,在問心閣發生如此大變故之時,大長老帶領頂級長老入京,杜冰表示她要隨行之時,大長老一秒鐘都沒有猶豫,直接點頭。
她就來了。
杜冰前來,有心繫族中事的初衷,但也有自己的考量,問心崖上她與諸葛清風一番暢談,隨後問心閣出此大事,雖然理論上她沒有任何責任,但杜冰是一個自我加壓的類型,她覺得自己多多少少還是這件事情的起因。
因爲她套取了諸葛清風的一番話,大長老召集頂級長老夜議,外圍空虛,他纔有機可乘,她甚至覺得她中了諸葛清風的計,諸葛清風本意就是調虎離山的。
如果真是這樣,她這個智道天驕輸了一局,這,她不能接受,所以,她要前來京城,跟他再來一局。
此刻,大長老剛從金殿歸來,杜冰就進了大長老的房間,給大長老恭恭敬敬呈上一杯茶,然後開口:“大長老,冰兒覺得你今日將此事呈現於陛下面前,有失考量。”
“爲何?”大長老眼睛半眯。
“大長老所思所慮只是權郑磻]及帝王心術。”
“帝王心術!”大長老眼睛慢慢睜開:“說下去。”
“是!”杜冰道:“大長老這幅投影砸下去,陛下會失卻安全感,他會第一時間消除威脅到他帝位之隱患,而論及隱患之烈度,排在首位的,可不是火族和詩聖聖家,反而是我問心閣……”
一般人的字典中,誰惹我,我幹誰。
講究一個對應性。
而帝王心術不是這樣,他講究的是大勢把控。
陛下在得知幾大勢力都劍指自己寶座的時候,他會透過現象看本質,詩聖聖家、火族是想幹我,但又怎樣?他們一個是域外勢力,一個是半域外勢力,即便有這想法又如何?他們做不到也是白搭。
而他們爲什麼要跟問心閣聯手?
只因爲一條,問心閣已經滲透朝堂上上下下,滲透宮裏宮外。
天下間想奪我這帝位的人,比比皆是,幾乎任何一個有正常慾望的人都想奪,但是,真正能夠做成這件事情的人是誰?
問心閣!
那麼,作爲帝王如何消除隱患?
對我皇位有非份之想的人都幹掉麼?屁!如果是這種想法,天下間所有人他得殺乾淨!哪怕是一個老農民,做夢的時候也有當皇帝的心理願望,你說他該殺麼?
帝王只會殺掉對他有實質性威脅的人!
所以,大長老這着妙計,其實是一個昏招!
只會加深陛下對問心閣的忌憚,只會引來陛下的殺招!
這一點,林蘇看出來了。
杜冰也看出來了。
這個問題直接砸在大長老面前,大長老笑了:“沒有這些影像,陛下就不對本閣起殺心麼?”
杜冰搖頭:“他對本閣的殺心,從未消除過。”
“這就對了,有這影像他會有殺心,無此影像他一樣有殺心。”
“只是,這影像一出,壓塌了他的心理安全防線,他的殺招會更堅定!甚至會提前!”杜冰道。
“是!這影像會打破他的幻想,會讓他堅定剷除問心閣的決心,但是,剷除問心閣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需要一個朝堂上下一致公認的理由,這個理由他找不到,他就不能實質性動手!”大長老道:“所以,在現階段,這幅影像對本閣沒有實質性損傷。”
杜冰眼睛慢慢亮了……
大長老品了一口茶:“而火族、詩聖聖家就不一樣了!這幅影像擺到陛下面前,擺到朝臣面前,反火族、反詩聖聖家、反外部力量介入,就會成爲赤國朝堂的皇權正確!只要這股風潮一起,太子就立不住!太子一倒,二皇子上位,咱們再將當今陛下一除,二皇子名正言順上位爲君。所有規則的制定權,都在本閣,至於今日陛下對本閣再大的殺心,等到他一駕崩,還重要嗎?”
杜冰深深一鞠躬:“大長老之慮,依舊勝冰兒一籌,冰兒只看到帝王心術,未看到帝王之變,慚愧!”
她至此,已然明白大長老所有的思路。
大長老不是沒看出這則影像有副作用,而是在當前局勢之前,精細地把控着步驟。
眼前會刺激到陛下。
但是,陛下還是沒有辦法對付問心閣。
因爲欠缺一個理由。
沒有能說服所有人的理由,陛下就形成不了剿滅問心閣的真正決議,需要知道,朝堂之中,問心閣的勢力之大,無與倫比,甚至軍中,問心閣也是能與皇權分庭抗禮的。
而另一方面,這則影像卻給了朝臣一個鐵證!
針對火族和詩聖聖家的鐵證!
火族與詩聖聖家會成爲赤國朝堂之上絕對的禁忌!
你以爲這只是針對火族和詩聖聖家的?
不,針對的是太子!
只要將太子拿下,二皇子就可以上位爲儲君,只要儲君一定,就可以對陛下下手,陛下一死,儲君繼位,他們一手扶持的二皇子上位,赤國所有規則,全都由他們制定,還用在乎今天這一招是昏還是精?
這一策杜冰讀懂了。
但是,林蘇懂了嗎?
京城又是一個萬家燈火夜,華燈初上,周魅端來了托盤,托盤上有酒,白雲邊,但林蘇的手輕輕一推:“酒,今夜不能喝!”
“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夜尚不到慶功的時候,所以,不喝慶功酒,但區區兩杯飯前酒,也算不得慶功酒。”周魅嫣然一笑。
“不是,今夜尚有行動,我身上不能有酒味!”林蘇道。
周魅眼睛猛地一亮:“什麼行動?”
林蘇道:“白天我們分析的那件事情,欠缺一個關鍵的環節,今夜,是安排這個環節的時間。”
“什麼關鍵環節?”
林蘇道:“我們分析了陛下會堅定除掉問心閣的意願,然而,意願只是意願,如果沒有一個如山鐵證,如果沒有一個能夠說服天下人的理由,陛下縱然有滅問心閣的心思,也斷然動不了問心閣分毫,所以,我要送他一個理由!”
周魅手中酒杯輕輕一顫……
“從現在起,你暫且隱身,我,也會隱身!”
飯喫過,小院裏風起,兩條人影同時消失於夜色之中。
子夜時分,東宮安靜得很,太子休息了,因爲明日有一場大考,他必須在腥嗣媲氨3肿畹皿w的儀容,他必須保持自己從容的形象,長期熬夜並不好。
太子休息了,作爲太子貼身侍衛首領的王長髮,也得休息了。
他更需要保持最好的狀態,因爲他知道,明天同心閣中,何等兇險,跟來自於問心閣的頂級高手面對面,那真是半點都不能疏忽,一個搞不好,太子就會中招。
雖然眼前來看,問心閣還不至於如此膽大妄爲,雖然太子的寶印時刻備用,但面對這讓天下修行宗門都膽寒的神祕宗門,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那是對不起自己這顆腦袋。
他盤腿而坐,真元咿D一周天,多日來的疲倦一掃而空,突然,房門輕輕敲響……
王長髮手輕輕一起,房門打開,門口是他的一名親衛,親衛手託一個包裹:“大人,有個神祕人送來了一樣東西,言明立即交到大人的手中。”
“哦?”王長髮微微一驚:“何物?”
親衛快步而前,包裹送到王長髮的手中,王長老神識一探,微微一震,這包裹裏面有一塊玉佩,什麼東西?有什麼目的?
就在此時,面前的親衛手指突然一抬,一指點在他的眉心。
王長髮眼睛猛地睜大,他的元神,被一股神祕的力量一下子蕩平。
那個親衛身子一動,幻化成他的模樣,手一揮,王長髮的屍體收入了他的內空間。
只一個瞬間,太子的貼身侍衛首領就換了人,他,當然是林蘇。
不得不說,蜃龍祕術,無愧於昔日攪動仙域的神奇祕術,以蜃龍祕術進行僞裝,不管文道、武道、修行道上的奇門法術,都不能洞察。
次日!
是一個大日子!
至少在赤國幾大勢力的眼中,這是一個大日子!
因爲有一場極其重要的會,要在同心閣召開。
同心閣位於京城之北,蘭河之畔,原本也不算是什麼顯赫的所在,但是,它這名字給了它一重商機,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同心閣被賦予了一種不一樣的含義。
兄弟分離,同心閣上一聚,然後各走天涯,以示此生同心。
朋友相聚,同心閣上暢飲一杯,以示從未忘卻。
兩方締結婚約,同心閣上籤下婚書,漸成京城慣例。
單是這幾項,就夠同心閣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但這些卻不是它生意的全部。
不知何時,政壇之上,也開始流行同心閣上議事之風了。
這一流行可不得了,同心閣瞬間成爲京城真正的高大上,你想想看,天天都有朝堂大員登臨,無數的有影響的,重量級的大變局,都以同心閣爲起點,形淮髥T言談之中,還動不動提及同心之約……
這都是廣告啊。
不得不說,這座閣的主人,是個人才!
他是真的看透了這個世道,不管朝堂之上有多少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同心”二字擺在桌面,還是毫不違和。
今日的同心閣,格外莊嚴。
巨大的閣樓,所有來賓盡數恕不接待。
因爲今天有會。
這會的規格之高,無與倫比。
一大早,所有的侍女、僕從全都換上了新衣,巨大的紅毯從閣內直接鋪到街道,同心閣掌櫃精心安排,所有人最好的一面全都呈現。
外圍,無數人議論紛紛……
“今天同心閣有什麼事?”
“兄臺還不知道麼?聽聞兩位殿下又起了爭端。”
“啊?前些時日,兩位殿下不是剛剛在同心閣達成了共識嗎?同心同德,一致對外,這才過了多久,又上同心閣啊?”
“呵呵……同心同德,那都是表面上的東西,站在他們的位置,又怎麼可能真的同心?世俗之間,兄弟同心還說得過去,皇家子弟,同心那是純粹騙鬼……”
“兩位兩位,可別亂咬舌根啊,這事兒犯忌……我可聽說,事情的起因是問心閣,詩聖聖家有個天才叫諸葛清風的,跑東宮拿了一紙路條,到問心閣偷了一樣物事,問心閣找不着這個人,找太子要人了。”
“啊?還有問心閣和域外聖家?那今天這場會,可是熱鬧。”
路人議論,一路延伸向數里之外,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傳言也漸漸變形……
午時將近……
兩輛龍馬車分東西而來,左側一輛,淡黃爲披,七道金環,車高七尺,一名侍衛首領走在馬車之側,每一步都是四尺,規整無比,他的身後,跟着侍衛三百餘人,個個都是金甲護身,手執鎦金戈。
右側一車,淡黃爲披,五道金環,車高六尺半,身側也是一名侍衛首領,外加三百侍衛。
兩隊人馬一出,路人紛紛迴避,鞠躬以禮。
左側爲太子,右側爲二皇子。
這就是當朝兩位最具盛名的皇子,也是當今二子爭儲的主角。
二皇子到得同心閣之前,龍馬停下了,避開了正門,二皇子下車,微微躬身。
太子龍馬到達,太子也在苟先生陪伴之下下車。
二人就這樣在同心閣前會面。
“太子哥哥!”二皇子鞠躬。
“二皇弟!”太子臉上露出了笑容:“聽聞二皇弟近日身體欠佳,今日可有好些?”
二皇子道:“多謝太子哥哥牽掛,弟近日的確染了風寒,多日閉門靜養,也是聽聞問心閣與太子哥哥起了爭端,心頭甚是不安,是故前來作個調停。”
“倒要多謝二皇弟掛懷了,入閣吧!”
“太子哥哥請!”二皇子微微一躬身,讓太子先行。
太子大踏步入了同心閣,同心閣兩側的人同時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參見楚王殿下!”
正主進了同心閣,護衛自然也進入角色。
太子帶來的護衛直接接管全樓的防務,二皇子帶來的護衛卻也不等閒,他們除了十多人跟隨二皇子入樓之外,其餘人分散開來。
太子身邊的護衛首領目光掠過這羣護衛,眼有微光。
此刻的他,是林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