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真有這樣的傳說?”林蘇睜大了眼睛。
“真有!”
“我也給你送過一首《相見時難別亦難》,也是傳世,請問,你又在哪裏沉淪?”
畢玄機懵圈了……
我的天啊,忘了……
“所以說嘛,傳說靠不住,常識有時候都靠不住,別人寫詩,換文名換官位換賞賜,我寫詩,基本上是計策,我當時給她這首傳世,本質上就是借瑤池之威名,嚇阻東南佛國的一邢。鍜呶业幕丶衣罚 �
畢玄機怔怔的:“寫詩大多是計策的組成部分,說得好有道理的樣子,那麼,請問,你給西山形徊排總�人都是寫過詩的,謝小嫣在你哪條計策中?玉鳳公主呢?”
林蘇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今天天氣真好啊,我們進大隅的時候,滿天烏雲的,這下是全開了……”
畢玄機橫他一眼,無語了……
到了話題轉移到天氣真好上來,那得另找話題……
“你爲什麼突然提到煙雨樓的那件聖器……哦,魔器?”畢玄機很快就找着話題了。
這個話題一出,林蘇明顯多了三分興奮:“這件事情關係到我接下來要做的一筆奇招了!”
“奇招?”畢玄機興致瞬間到了十分。
他這人啊,步步是計。
別人眼中的絕代妙計在他這裏,一般很尋常,至少他雲淡風輕的讓你覺得很尋常,而他剛纔說了啥?奇招!
他親口說的親招,又該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林蘇神祕地一笑:“我要給煙雨樓挖個大坑!”
“你不一直在給煙雨樓挖坑嗎?”畢玄機不懂。
“這回有點不一樣!”林蘇輕輕一笑道:“零丁洋到了,我們輕鬆快樂的北境春遊結束了,想用什麼方式來紀念這次春遊?”
“你想要什麼樣的方式?”畢玄機心頭有點小跳,她可是知道的,但凡一場大計落幕,他往往會跟隨行的女人來個“大功告成,親個嘴兒”,你個小壞蛋敢不敢在我身上來這手?
“你寫首詩,我吹首曲子行不行?”
畢玄機眼睛睜大了:“寫詩?我來寫?”
“嗯!”林蘇點頭:“你這京城四大才女之一的畢玄機,這些年東跑西趕的,客觀上說真的有點將路走偏了,至少謝小嫣她們都說我把你帶歪了,我要用鐵的事實證明,你依然還是才女,你的路沒有大偏……”
“嗯……有道理哈!”畢玄機也點頭:“那我來寫首……”
她在林蘇的文道金舟上漫步,一步兩步三四步,終於停下……
“世人都道北地悲,我言枯草勝芳菲,風起雲揚零丁浪,星升月落一幕垂。君出三山千里雪,我入紅塵七寸灰,從此無由惜長夜,半卷詩書半夢迴。”
唸完這首長詩,畢玄機雙目之中似乎點亮了兩顆星辰,然而,星辰閃爍,不敢直面林蘇。
林蘇目光在她臉上也很沉靜,很溫柔……
終於開口了:“我給你吹首曲子吧,這首曲子我也是第一次吹起,名字叫《月亮代表我的心》。”
曲聲起,輕柔曼妙,夜晚的零丁洋似乎瞬間消退了冰冷與黑暗,只有兩人駕舟而行,月光如水,樂聲也如水,相伴相隨,悠悠而去……
畢玄機剛剛因自己一首歌而蕩起的心潮水,再也止不住,在她封禁的心田裏悄悄地衝破堤岸……
我說,這次北境之行,於我是枯草勝芳菲,這是我的心聲。
我說,我入紅塵註定是七寸劫灰,我願意!
我說我從此沒有理由去喜歡漫漫長夜,是真的!因爲這長夜裏不會有你!
沒有你的長夜,讓人沒辦法去喜歡。
我只能靠你的詩書來半夢半醒。
於今,你給了我另外一樣度此長夜的東西,就是半首歌!只有美妙入骨的曲,而沒有讓我想入非非的詞……
兩人月夜渡湖而泛歌,旁若無人。
他們也想當然地認爲,這四下應無人。
但是,他們錯了。
有一人立於旁邊的山頂,宛若月下的精靈。
湖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她瞅着就不象是塵世中人,事實上,她也的確不是人!
她是一具文寶,樂聖聖家聖寶“離琴”。
離琴原本不可與主人分離,離爲大忌,甚至它的名字也以這重禁忌爲名:離!
離琴終究離開了它的主人風姬。
只因爲林蘇跟她說過,樂之一道,不僅僅在陽春白雪之巔,它還在黃土之上,在莊戶之間,在血色戰場,亦在離人淚後……
於是,困於自己已固化的文界中的風姬,以自身聖寶爲載體,託着她的一縷意識出了燕青湖,遍尋天下之樂。
她從南到北,跨越高山長湖,也跨越了春夏秋冬,踏入了她不熟悉的萬里紅塵……
這一趟行程,萬里之遙。
這一趟行程,於她的心路亦有萬里。
她第一次看到了農人腳下的黃土地,她第一次知道牛鈴的悠揚婉轉如歌。
她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戰場,聽到了狂風捲起戰旗的鐵血雄音,亦聽到了生殺予奪的戰鼓錚錚。
她第一次看到了他二泉映月描繪的場景,真的有瞎子深夜走在雨巷,手中的柺杖敲擊冰冷的青石路面,充滿命叩牟还灿忻的不甘。
她第一次在碼頭,聽到了離人淚後的那聲聲嘆息……
世間之樂,真的不在陽春白雪之巔,世人之樂,真的在黃土之上,在莊戶之間,在血色戰場也在離人淚後。
而今夜,在這充滿歷史滄桑的零丁洋上,在這月光如水之下,她再次聽到了他的妙音,這又是一首與原來音樂完全不同的音樂,與月色交融,與心意交融……
零丁洋大概醉了,因爲它不再翻波。
他身邊的女人大概醉了,因爲她的眼波隔着百里風姬也能看得清楚。
自己呢?有沒有醉?
風姬必須承認,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千里零丁洋似乎在這一曲中走到了盡頭,遠方的零丁別院快速拉到了腳下,畢玄機眼睛輕輕睜開:“這趟行程,你以哪裏作爲起點?”
“就以這零丁別院爲起點!”林蘇道。
“那以哪裏爲終點?”
“人世間之行事,往往都是一個循環,我依然以它爲終點!”林蘇道。
“去吧!我在這裏看着你,也在這裏等你!”畢玄機目光抬起……
林蘇瞅着她的眼神輕輕一笑:“不要太想我,我怕誤了你的禪心。”
話音落,人已遠去,空中輕輕揮手,轉眼間破入蒼穹。
畢玄機白眼翻給天空看,你個臭蛋,臨分手了來這一手,你有本事你早點說啊,瞧我怎麼懟你!
誤我的禪心,那也得我有啊
……
林蘇從零丁別院起步,平步青雲直飛京城。
次日午後,林蘇到達。
京城門內,一個身着粗布衣衫的漢子在他面前躬身:“公子……陛下有請!”
林蘇睜大了眼睛看看天,看看地,看看他:“將軍,你這是……”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城守將軍!
這城守將軍打扮不象個將軍,而象個跟婆娘潑天潑地剛剛打過一架被逐出家門的莊戶漢子,衣衫不整啊,且不說沒有穿城守的盔甲,就連裏面的衣服都沒穿整齊。
城守將軍抬頭,呵呵呵呵……
“王爺不要末將暴露王爺的身份,陛下卻要末將一見到王爺就迎王爺入紫金閣,是故,末將一見到王爺,立刻就扯掉身上的盔甲,暗地裏與王爺相見……衣衫不整,王爺見笑,王爺見笑……”
林蘇哐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將軍你也太實樟税桑啃辛耍愕男乓矀鞯搅耍葬嵛乙膊灰銧戨y,陛下的指令,我記在心頭,以後一回京就直接去紫金閣行了吧?”
守城將軍再次呵呵呵呵……
林蘇腳下一點,升了空,入了皇宮,下一刻,紫金閣閣門大開,姬廣一步踏出,滿面紅光:“兄弟……”
空中人影一落,閣心從天而降,手輕輕一揮,所有的丫頭侍女盡數躬身而退,閣心、姬廣將林蘇迎入紫金閣,閣心挺着大肚皮給林蘇倒茶,讓林蘇真正有了幾分感動:“陛下,以後能不能不讓娘娘如此?蘇承受不起啊。”
姬廣哈哈大笑:“這是你嫂子的一番心意,可不是我安排的。”
閣心微笑道:“三公子此番入大隅,鼎定大蒼之千秋功績,陛下無以爲報,閣心也唯有親手侍茶,才能代陛下致敬三公子。”
“大隅那邊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林蘇坐了下來。
“勁爆到如此程度的大事,李熾即便想瞞,也根本瞞不住的!”姬廣道:“大隅取消三屆科考,乃是九國十三州建國以來,從未有過之事,經此一役,大蒼國與大隅國的六百年較量,真正實現了國叩哪孓D……”
“接下來,大隅那邊將會有無數學子前來我大蒼參試,陛下,朝堂可有異聲?”
姬廣緩緩點頭:“異聲自然是有,在一般人慣性思維之中,大蒼進士名額只限於大蒼學子,任何一個外來人分享之,都不可接受,但是,章大學士、陳更院長昨夜朝會之時已經明確講解了此局大棋的關鍵要害,這羣學子一旦入我大蒼,從此就是大蒼之人,於文道是開枝散葉,於國呤谴笊n崛起之關鍵,谐家驯徽f服,目前未見雜音。”
“如此就好!陛下需要詳細作好安排。”
姬廣點頭:“我已將旨意傳給李清泉和厲嘯天,但凡大隅那邊過來投罩耍J真查驗,只要是真心投照撸宦赏咨瓢仓茫敲裾撸察稌x地,有資格參加科考者,註冊登記,待到科考開考之前,於文淵閣發下天道誓言,效忠於我大蒼,即可取得參考資格……”
他的安排詳細而又具體,有強烈的可操作性,同時也堵截了假投盏姆N種漏洞,顯然是姬廣和各位大臣共同參詳的結果。
林蘇認真覆盤,確認這套方案的可行性,他的目光慢慢抬起:“此事,文廟那邊有何反響?”
文廟?
莫名把控的文廟?
姬廣笑了:“昨日的朝會,打更人在場!她主動過來的!”
嗯?
林蘇目光中有幾許神祕的意味……
莫名參加大朝會,不尋常!
雖然說這次大朝會,議論的事情是大隅學子參與大蒼科考之事,涉及一國學子科考路通與不通,於文道之上事已通天,重得無與倫比,作爲以文道爲唯一正途的文廟打更人,參與這種大會很有必要。
但是,事情就怕但是啊……
第898章 西南有變
這次大隅數萬學子不能科考,根本原因是什麼?
是因爲大隅冒天下之大不韙攻擊大隅文廟所致!
而大隅皇印攻文廟,是一個撲朔迷離的突發事件,按道理上講,決沒有這個道理,但這事兒偏偏就發生了,因你林蘇而起,而結果,也完全吻合你林蘇的戰略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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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後面有沒有一雙姓林的黑手?
雪千尋認定是林蘇!
何素認定是林蘇!
李熾呢?顯然也是認定的!
大隅高層幾乎都認定!
甚至林蘇這一陣營的,毫無爭議的利益共同體成員:姬廣、閣心都是這麼認爲的。
那麼,聖殿呢?
聖殿之中有多少人真的信林蘇的清白?
這件事情又會在後續引發多大的風波?
這些,一般人就算看不出來,莫名這個以詩聞名、心思極度機敏,而且自詡胸有大局觀的打更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在明知一件事情會有可怕後續風波的時候,聰明人是會選擇沉默的。
莫名卻沒有,她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