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90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呼地一聲,後面一堆人同時後退。

  “大娘,你想哪去了,我可沒說燒了她,她也根本不是那種傳染性的病,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將她帶回林家,在林家幫她治病。過幾個月,她還會是你活蹦亂跳的女兒。”

  大娘喜極而泣,要是這樣,那……那老身真的得給公子磕頭……

  一番折騰之後,林蘇在鄉親十里相送中踏上了歸途,多了一個孫真。

  孫真身上裹條被子,縮在馬車角落裏,目光每次接觸到林蘇,總是象兔子一樣彈了回去,林蘇問起江灘上次發生的情況,她說了很多……

  上次葶米豐收,大家都很開心,在江灘載歌載舞,等待着生活的又一個高點,就在這個時候,碧水宗的人出現了,他們要無償帶走葶米,鄉親們當然不答應,向知府報告,知府也過來了,但知府剛剛到,乾坤書院也來了人,是一個姓雷的教習,這人跟楊知府一場論戰,楊知府爭不贏他,也就管不了江灘的事。

  孫真當時就想了,她應該去找小雪姐姐,她剛剛走到江灘出口,被一個人攔住了,這個人,是碧水宗的人,那個人手一抬,她就動彈不得,她當時嚇得要命,但那個人倒也沒把她怎麼樣,只是喂她喫了一粒綠色的藥,她一開始以爲是毒藥,但她的身體並沒有什麼異樣,氣色反而越來越好,後來就漸漸的身體發軟,沒了力氣……

  林蘇沉吟道:“乾坤書院的那個教習,叫什麼名字?”

  孫真不知道,但小月知道:“後來我打聽過,這個人叫雷東陽,原來是海寧書院的,不知怎麼搞的,他搭上了乾坤書院院長,成爲院長的心腹,就將他調到乾坤書院去了。”

  雷東陽?海寧書院教習?

  林蘇冷笑一聲:“原來是他!我還正想找他算賬,他就撞上門來了,你們先回家,我去收拾他!”

  “公子……”陳姐剛剛叫出一聲,林蘇已經從馬車裏消失。

  馬車上就只剩下五個女子了,她們回到了林家,陳姐將孫真安排進了西院,給她拿來了衣服,關上了房門,孫真從牀上下來了,穿上了衣服,向陳姐致謝。

  陳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孫真在她目光下很不安:“陳姐……我是不是不該進林府?如果不該,我這就離開……”

  陳姐道:“剛纔你是不是真的站不起來?”

  “真的!陳姐,我……我剛纔真的站不起來,決非搏公子同情,真的……”

  陳姐道:“見到男人,你全身發軟,沒有男人,你也就好了很多,是這樣嗎?”

  陳姐自己的臉也紅了。

  孫真的臉更是紅破了,輕輕點頭……

  剛纔她跟公子近距離相處,真的軟如泥,而且還有更讓人難以啓齒的,在被子裏面……

  陳姐嘆了口氣:“孫真,我現在完全確定,你中了一種邪惡的法門……”

  ……

  林蘇步步走過長街,步步走上海寧樓,丁海迎上來:“林三公子,你怎麼來了?”

  林蘇道:“借你海寧樓頂一用,可以嗎?”

  “瞧你三公子說的,海寧樓是我的,但不也是你的嗎?公子是打算宴請賓客麼?你報個人數,我給你按最高規格安排,保證客人個個心滿意足。”

  “客人心滿意足我就不想了!”林蘇笑道:“不罵我祖宗八代就不錯了!”

  “什麼人這麼牛?林三公子請客,還敢不滿意不成?”

  林蘇上了海寧樓樓頂,陡然手起,一張金紙直上天空,是一個巨大的擴字!

  這擴字跟當日會昌城的擴字大不相同,體量大了十倍,一到空中,突然如蓮花盛開,覆蓋全城,甚至跨越長江,直達乾坤書院。

第110章 乾坤論道

  “乾坤書院,雷東陽,給我滾出來!”

  林蘇一聲大喝,整座海寧城全部驚動。

  楊知府大喫一驚,猛地站起。

  林府上下,也猛地一驚,天啊,是三公子的聲音,他怎麼鬧這麼大動靜?

  “雷東陽,你當日跟我一賭,賭會試成績,我乃是會元,而你,排名第一百零三!你輸了,立刻給我來海寧城,L奔三圈,大叫十聲‘我是廢物’!”

  全城大譁,乾坤書院的教習啊,真會這麼幹?真的能這麼幹?

  乾坤書院也大譁!

  雷東陽?雷教習?

  天啊,他也捲入了跟林氏妖孽的賭局?也需要L奔三圈,大叫我是廢物?這樣一來,乾坤書院將成爲天下笑柄!

  院長峯,雷東陽全身一震,臉色陡然改變。

  “我數三聲,你不露面,就視爲違逆聖道,文山文壇文根要不要留下,悉聽尊便!一……”

  全院所有人心全都收緊。

  “二……”

  “不!我出來,我出來,我履約……”雷東陽快速絕倫地寫了個“升”字,他從院長峯升起。

  “願意履約就好!”林蘇道:“首先兌現第二條!我問你問題,你先如實詳盡回答!”

  “是!”雷東陽早已瀕臨崩潰,哪敢說個不字?

  林蘇道:“我問的問題是……碧水宗奪取江灘流民的葶米,你代表乾坤書院爲虎作倀,必定是有原因的,是否院長安排的,院長又得了碧水宗什麼好處?”

  “我……我……”雷東陽滿頭大汗,他絕對沒想到,林蘇會這麼狠,一開口就是個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

  他敢說院長收了碧水宗一塊仙玉水晶嗎?

  一個聲音突然傳來:“林三公子,你如此對待我院之教習,是否太猖狂了些?”

  這聲音從峯頂傳下,平和無比,如春風拂過滿城。

  “院長閣下趙千秋是吧?”林蘇冷冷道:“不知院長閣下有沒有讀過書,何謂猖狂到底懂不懂?我與雷東陽簽下聖道賭約,今日兌現賭約,乃是聖道之規,有何猖狂之處?”

  全城大驚!

  天下間敢於問乾坤書院院長有沒有讀過書的人,何人見過?

  楊知府眼睛睜得老大,天啊,這個混賬,你真不怕將人氣死,你真不怕天翻地覆啊……

  抱山老傢伙,你將這樣一個無法無天的小子託付給我,還真燙手啊。

  罷罷罷,本人陪你瘋上一場,誰讓這小子罵得讓我開心呢?

  他的手一抬,官印在手……

  趙院長徹底激怒:“無知後輩,你家長輩就沒教過你何爲教養?”

  “哈哈!”林蘇笑道:“你趙千秋彩詩未寫一首,有分量的文章未有一篇,當年中個進士也是後幾位,文之一道,你無知還是我無知?”

  院長峯轟地一聲大震,一隻巨大的手掌沖天而起,跨越長江,直壓海寧樓。

  腥舜篌@之時,一道金光陡然射出,巨大的官印橫在空中,將這隻巨掌壓潰,一條瘦削的人影出現在空中,卻是海寧楊知府。

  楊知府淡淡道:“趙院長,林三公子說閣下沒有資格評價於他,雖然有些失禮,但你作爲前輩,該當以鐵的事實來反駁他,怎麼能惱羞成怒動手呢?你可以告訴他,你寫了一堆彩詩,留下了無數絕世文章,中的進士是前幾位,這樣,才能服校 �

  趙千秋差點原地爆炸,但也啞口無言。

  “趙千秋不說話了!”林蘇道:“雷東陽,該你說了,我數三聲,給你最後的機會,一、二……”

  “我……”雷東陽大叫。

  突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三!”

  轟地一聲,雷東陽文山、文壇、文根一齊爆裂。

  只因爲在規定的時間內,他沒有履行聖道賭約。

  雷東陽從空中墜落,最後的眼神是投給院長峯的,他打算說的,打算將事情和盤托出,但就在他要說的當口,一股神祕的力量封禁了他,他開不了口。

  所以,他的文道才毀了。

  文道一毀,他就成了普通人,一個普通人從百丈高空落下,直接摔成肉泥。

  “林三公子,兌現賭約無人能有異議,但你讓一名乾坤書院的教習當猩硭赖老欠裉^了些?”

  林蘇冷冷道:“院長閣下,他的死,是我造成的,還是你造成的?”

  “心款ヮブ拢l造成的民行难Y總得有個數。”院長輕描淡寫。

  “既然院長閣下提到了民校俏覀儾环烈黄饋韱柮裥幾個問題!”林蘇道:“海寧當日遭到水盜屠城之威脅,我與抱山先生求助乾坤書院,求院長看在百萬海寧民行悦P的份上,派學院教習以及高層學子救援。院長閣下只說一句話:聖道子弟,不可輕涉險境,民兄拢杂泄俑幹茫c爾等何干!……請問海寧民校f得出這等狗屁話的院長,有德無德?”

  海寧民幸积R狂呼:“無德!”

  此刻,不管持何種立場的海寧人,形成了高度共識,當日,海寧差點被水盜血洗,所有人身家性命都懸在半天空,那份恐懼時至今日誰不記得?

  當日有多無助,今日就有多憤怒。

  院長臉色一下子變了,乾坤書院所有人也全都變色,當日林蘇一首五彩罵人詩,讓他們顏面無存,但也僅僅是顏面無存,今日,他們纔算知道,那件事情的後遺症有多大,足以摧毀整個乾坤書院在民行闹械目诒�

  乾坤書院坐落於海寧,成就海寧百姓文道的同時,海寧百姓也成就了它,二者的相互依存到今天完全變了性質,乾坤書院在民行闹幸呀浭峭春薜拇~,從今以後,乾坤書院的學子到海寧,哪有半點名士入凡塵的榮耀?不分明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嗎?

  一件事情毀掉一所學院!

  “第二件事情!”林蘇道:“碧水宗一羣敗類將魔爪伸向江灘十萬流民,惡意奪取他們辛辛苦苦種下的葶米,乾坤書院爲虎作倀,居然站到了碧水宗敗類那一邊,將他們的罪惡行徑進行美化,可惡不可惡?”

  “可惡!”不僅僅是民校瓦B楊知府也振臂高呼。

  院長大聲道:“乾坤書院立世,弘揚聖道爲己任,林三公子畢竟年輕識湥欢}道,各位民校夷犓麗阂庠在E。流民江灘所種的葶米,種子乃是碧水宗提供,碧水宗也給了流民合適的工錢,所得,自然該當歸碧水宗所有。”

  院長的聲音雖然極輕,極平和,但傳入全城之人的耳中,卻是如雷貫耳,腥艘宦牐@有道理啊,你得了工錢,所收穫的東西自然就該歸碧水宗,總不能你一方面拿工錢,另一方面還要成果吧?

  林蘇道:“院長的意思是,種子是誰的,最後的結果也就歸誰?”

  “自然如此,聖雲,根之所在,收之所得,投桃報李,如是而就……”

  院長論經,全城學子全都大喜,這等大道之言,幾人聽過?

  林蘇道:“敢問院長,你也是你父的一顆種子萌芽,你屬於你父沒毛病吧?”

  院長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子女說是父母所有,何錯之有?”

  “那你父親屬於你祖父沒毛病吧?”

  “是!”

  “你祖父屬於你先祖,沒毛病吧?”

  “廢話!”

  林蘇冷冷道:“這不是廢話,我要告訴你的是……你趙千秋的第十三世祖,並非大蒼之人,他是大隅中州的人氏,那麼按照你的邏輯,你也屬於大隅人氏!大隅乃是敵國,你是敵國奸細!”

  楊知府眼睛大亮,妙啊!

  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大蒼之人,向上推十三世,又有誰敢說自己是純粹的大蒼之人?

  “胡說八道!”乾坤書院那邊一名老者聲音傳來:“院長先祖是先祖,他是他,當日的大隅,與現在何干?”

  “對啊,種子是種子,收成是收成,當日的種子與現在的收成又有何相干?”

  那個老者直接無言。

  院長也無言。

  所有人心中都浮起一個念頭,這不是論道!論道沒有這麼論的!

  但是,他的邏輯卻是縝密的……

  “院長閣下,當日我欲與你講一番道理,你說我不配與你乾坤論道,我還道你真有多麼高深,原來你的道,根本不是道,只是你想當然的一些道!”林蘇道:“聖道之路,你其實湵〉煤埽娌恢滥氵@種人怎麼也能當上乾坤書院的院長,莫非真的是敵國奸細?後面有一雙看不見的推手將你推出來,其目的就是禍害大蒼?擾亂大蒼?進而爲大隅覆滅大蒼創造條件?”

  楊知府聞言大驚:“這倒不可不防,本府這就寫上一篇奏摺,向陛下言明其利害關係。”

  “有勞楊大人!”

  “公子心繫大蒼安危,出言提醒,本府得謝你!”

  兩人居然遙相鞠躬。

  趙千秋P股下的椅子突然粉碎,他一口鮮血噴出老遠……

  楊知府的奏摺註定不會有作用,他顯然也是知道的,但他偏偏就要這麼說,其目的,無非是噁心他而已。

  今日一場論辯,趙千秋全盤皆輸。

  輸了理,輸了民心,也輸了氣勢……

  他從此,如何在文界立足?

  林蘇,林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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