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大蒼京城,一夜之間,十七個美女死於各地,有的是在青樓,有的是在花苑,有的是在高官的府第,刑部介入了,一查之下,所有人大驚失色,這些死去的美女,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她們身上某個地方,刻着一朵八瓣青蓮。
煙雨樓!
一聽到這個名字,深居深宮的姬廣臉色變了,一聲令下,開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清查行動,又揪出了幾十個身上有八瓣青蓮的人,甚至後宮都有一個!
暗衛出動,通過抓獲的煙雨樓人順藤摸瓜,風波步出京師,蔓延天下,數以百計的家族捲入其中,煙雨樓在大蒼的佈局點點顯露端倪,讓人觸目驚心……
京城各地,風聲鶴唳。
各大家族,人人自危。
文王府是個例外。
沒有人敢在文王府放肆,文王府安靜如夜。
九月十五,月正圓,月影坐於她的小樓樓頂,靜靜地看着天空的月亮,看似只是賞月,但如果細心地觀察,會發現她臉上的月色清輝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圓潤。
臨近黎明,她慢慢站起,踏入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人影,輕紗蒙面,夜風吹來,她臉上的輕紗隨風而起,她整個人也飄飄若仙。
此蒙面人靜靜地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黑暗中,一雙明亮的雙眼落在月影的臉上:“最近的一些事情,你是否知聞?”
她的聲音很輕,輕若嘆息,鑽入月影的耳中,旁人一無所知。
“何事?”月影道。
“本樓數以百計的姐妹齊刷刷地倒在京師,遭遇近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大挫。”蒙面女道:“師妹,不作個解釋否?”
“你想要何種解釋?”月影淡淡地道。
“本座需要知道,京城姐妹的身份,是否是你泄露出去的!”蒙面女身子緩緩前傾:“本座還想知道,林俪私o你寫詞示好、送鏡子示好之外,還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行事如此之決絕?”
月影笑了:“原來你是懷疑我通報了煙雨樓的情報,挺可笑的不是嗎?”
“你可以向本座作個解釋,且看你如何舌綻蓮花。”
月影輕輕搖頭:“我突然發現了兩件事情,其一,我還真的很難解釋……”
“其二呢?”蒙面女冷冷道。
月影腦袋慢慢抬起:“其二就是,我爲什麼要向你作解釋?直接弄死你不就完了嗎?”
“放肆……”蒙面女臉色猛地一沉……
突然,她全身一震,她的臉色突然發生改變……
黑暗的角落裏,月亮的清光似乎突然之間到了此間,月光一到,黑暗驅散,與黑暗一同驅散的,還有人……
這個角落裏,沒有了人!
一個大活人,就這樣化成了月光,了無形跡!
月影手指輕輕抬起,掠過自己的秀髮,臉上帶上了淡淡的笑容,一次月圓夜,修爲上一層,恢復到曾經的高度,還需要多久?
也許一年,也許兩年!
這幅長春體質的肉身,還真是挺不錯的。
長春體質,不修行也有幾百年壽,踏入修行路,更是非同凡響,與天地元氣無限契合,可以讓草木逆季節開花,可以加速藥材的生長,也可以加速她修爲的恢復。
文王府內,所發生的這一幕匪夷所思,沒有人看到,也許唯有一人,周魅!
周魅沒有在文王府內,她在遙遠的一座樓頂,她旁邊沒有人,但有一股妖風,妖風之中傳來她母親的聲音:“魅兒,他說得對,此人絕對非同凡響。”
“娘,你看到她出手了?”
“她的出手,即便近在咫尺也不可能看清,因爲這是規則之力!”她母親輕輕吐口氣:“魅兒,他不在王府之時,你萬萬不可靠近王府半步,此女之恐怖,非人力可以抗拒!”
“非人力可以抗拒之敵,乃是一柄雙刃之劍,拿來對付煙雨樓,是一把利器,但是,如果反噬,卻也是一件毒刃!”周魅道:“我得提醒他!”
她母親淡淡一笑:“這不需要你提醒,他比鬼都精,會看不出這一點?如果他再下一把功夫,將此女陰到牀上去,大概咱們這一邊,又會增加一個真正重量級的高手。”
啊?周魅眼睛睜得溜圓:“娘,你確定他對付她的方式是這種?”
“娘不知道,但娘知道一點,一個女人,只要有那麼一點點正常,被男人陰到牀上去了,大概就是最好的捆綁,遙想你爹當年就是這麼幹的,可憐你娘一個冰清玉潔的妖女,就這樣被他禍害至今,哎,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娘,你別這麼說,你這嘆息我聽着就特別假,我知道你本意是炫耀,說我爹現在是一國之宰相,很牛很牛特別牛,但是,我還是要跟你潑點涼水,我爹的確非常了不起,但跟他比,還要差那麼一點點……”
妖姬目光一落,眼中精光一閃,周魅直接隱身,開跑,但她比她孃的道行終究差了一籌,沒跑掉,被她娘按在牀上一頓收拾
……
第859章 再入無道深淵
這世上,如果說有一種意境很讓人迷離,無疑有煙雨江南。
這世上,如果說有一種約會很純粹,無疑就是林蘇跟無道深淵龍兒的約會,雖然世人都言林某人禍害姑娘以羣以批計,但是,其中不包括龍兒。
爲啥呢?
每年也就見一面,每次見面也就兩刻鐘,區區兩刻鐘時間,解個腰帶都得掐點,也沒辦法不純粹。
如果林蘇是一個單純的修行人,他其實沒有理由去赴龍兒的約會,龍兒身份地位高與低,都是無道世界的事,跟天道世界沒啥關係,天道修行人,從無道世界得不到什麼幫助。
如果林蘇是一個單純的S鬼,他甚至也沒理由去赴龍兒的約會,理由見上面的註解……
但他不僅僅是修行人,他也不僅僅是個S鬼。
或者換一個說法,他即便是S鬼,也是一個帶着八分騷包的S鬼,他堅定地信奉一個理念,你真心待我,我必坦障鄬Γ绻垉焊且环N貨色,林蘇不妨玩死她,但她不是,她只是無道深淵一顆純潔的小白菜,她心無雜念,她還沒有被萬惡的社會污染,騙這樣的小姑娘,他覺得很有負罪感。
所以,他儘量不騙她。
三年前的今天,龍兒送林蘇出了無道深淵。
兩年前的今天,林蘇帶着每種360的禮品,在這江面上撐了一把小傘,用實際行動告訴她,這世道雖然多的是物慾橫着流,多的是爾虞我詐,但偶爾也有一股清流。
一年前的今天,按照他們當日的約定,林蘇該當讓她看一眼人間的紅日滿天,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那一日,林蘇困在人魚聖地那面銅鏡中,忘了自己是誰,更加忘了九月十九,等他出關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月,龍兒那一日的失望、失落他不知道有沒有,龍兒哭沒哭他不知道,龍兒即便哭了,流下的淚水也早已隨着萬里長江水,一直流到了東海最深處。
那是人世間的無奈。
那不是林蘇有心失約。
所以,今年,他想給龍兒一個回報,至少他也得清楚明白地告訴她,當日的失約,非我有意……
於是,在今年的九月十九,他很早就作了安排。
甚至瑤姑也跟他明確說了,這個時間不僅你得記住,我也幫你記住,如果你忘了,我提醒你。
她做到了!
在林蘇通過農聖聖家通天道入聖殿的前夜,她告訴他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別忘了九月十九道門開。
隨後的時間裏,林蘇入聖殿,入書山,查資料,開文界,出奇招,見聖人,殺月影……
從聖殿到北境,從北境到京師,終於還是趕在九月十九道門開的前幾天,回到了海寧,在這個煙雨迷濛的秋季,來到了他與龍兒約定的那方水域。
煙雨從天際飄蕩,十里外的海寧城在煙雨中隱隱綽綽……
江面之上,迷濛一片,沒有船隻,沒有人……
林蘇手起,一把小傘輕輕撐開,小傘絲綢爲面,雅緻無雙,傘面上,是他用林體寫下的一行極具文人氣息的字:西湖細雨斷橋邊。
此地,不是西湖,此地,並無斷橋。
但是,他們因白蛇傳而相識,因白蛇傳而人生並軌,西湖美麗的傳說,斷橋迷離的情愫,是他們之間的那份默契。
海寧長江段的西岸,綠樹在細雨中搖曳。
大霧山中段,一座美麗的小茶園在迷霧中呈現出獨特的美感。
這座茶園出現得甚是神奇,當地人似乎沒有任何意識中,它就出現了,出現之後,腥说谝淮慰矗袔追煮@奇,但第二次看,就有幾分美感,三五天之後,大家很習慣這小茶園的存在,沒有人知道,這茶園是一座文界。
因爲它太真實。
是的,它,就是文道之中一個最獨特的界,傳說級別的文道真界。
瑤姑坐在茶園之中,無邊的細雨化爲真界的天幕。
她癡癡地看着遙遠江面上的那條人影,她內心也是煙雨迷濛。
也許這世上,總有一種人是無緣這種邂逅的,就是她這種。
她是農家聖女,她的眼界高得無與倫比,然而,農家的特徵就是那樣,她人前人後都只是一個村姑,而且還是一個沒有半分美感的村姑。
一般人看不上她。
她更加看不上一般人。
所以,她註定孤獨。
孤獨的聖女,孤獨的靈魂離開了聖家,在江湖中孤獨地漂泊,是因爲她要體會傳世青詞《水調歌頭》中的那一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遙遠的江面之上,那一年一度的相約,就是悲歡離合麼?
我又如何去指望,這事兒能夠長久?
無道深淵中的龍兒,一年唯有兩刻鐘可以看到天道世界的陽光,可以感受天道世界的迷濛細雨,在她看來是悲。
但是,看到這個男人撐着小傘站在江面,瑤姑突然覺得自己纔是悲。
因爲她知道她這一輩子,都不會有這樣的時候,一個終生都不可能見到這幅場景、不能體會這一種怦然心動感覺的人,有什麼資格爲別人的“一年一會”而悲?
時間似乎隨着江水東流去,又似乎在這迷濛細雨中定格。
不知何時,一圈金光在江面徐徐綻放,如同水底盛開了一朵金蓮……
江水輕湧,一朵金蓮從水底升起,金蓮之上,有一人!
曼妙無比的身形,美麗無邊的面孔,周身金蓮光芒的映照,她如同是煙雨之中的一抹彩霞……
她的眼睛卻是閉着的,因爲她不敢看!
她擔心這次睜開眼睛,看到的又是茫茫江水,空無一人!
但是,一個聲音輕輕傳來:“龍兒,我來了!”
龍兒眼睛猛地睜開,就看到了如同刻在夢境最深處的一幅場景,江面之上,站着他,他的手中,是熟悉的雨傘,雨傘之上,是熟悉的一句話:西湖細雨斷橋邊。
“公子!”龍兒一聲輕呼,如泣如訴。
林蘇腳下一動,一步踏上了金蓮,手一伸,抱住她的肩頭:“對不起!去年的今日,我沒有來,不是我有心失約,實是身不由己。”
龍兒眼中全是喜悅:“過去的三百六十個日夜,我一遍遍地想,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你是不是忘了我,但從今以後,我永遠都不會多想,如果明年的今日我還是見不到你,我依然相信你不是有心失約。”
“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林蘇道:“人在世間行走,固然有心之牽掛,亦有世事無常,你相信我非有心失約,我盡全力避免這種失約。”
“你我一約,千年爲期!”
“千年?你也太高估我的壽命了!”林蘇輕輕一笑:“你爲龍族,我爲人族,百年之後,興許我已經垂垂老矣。”
“我雖爲龍族,卻也是人龍血脈之混雜,我母后乃是人族,所以我壽命沒那麼長,我也不讓自己活那麼長,等到公子老死之日,我就出無道淵,在這天道世界陪你灰飛煙滅。”
林蘇目光抬起,看着已經盛極而轉衰的金蓮:“龍兒,我們的相會,還是一如既往的短暫,這是我送給你的一些禮物……”
一隻儲物袋遞給龍兒。
龍兒接過,沒有打開:“裏面是最神奇的酒和香水嗎?”
“是的,每種七百二十!另外,今年還有一樣新東西,這個!”林蘇手一抬,掌中一面明鏡,明鏡虛空而起,在他們前面轉着圈圈。
龍兒目光落在這鏡面,鏡面之中,是她跟他的緊緊相擁。
她的臉蛋,是如此的美麗動人,她臉上的紅霞,宛若彩霞彌天。
“公子,我真想叫你一聲相公!”龍兒輕輕地道。
“那你叫!”
“相公!”龍兒撲進他的懷抱,緊緊抱住。
時間這一刻似乎又一次靜止。
當然,只是在他們的意識中,時間靜止。
事實上,時間飛跨的速度,毫不停留。
金蓮在水中旋轉,每一朵浪花捲過,都毫不留情地削去幾許光華。
第一瓣金蓮凋謝了,第二瓣凋謝了,第三瓣……
龍兒目光移向不斷凋謝的金蓮:“相公,時間又到了!”
“真希望我早日參透時間法則,讓這時間暫時停下!”林蘇輕輕吐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