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五幅草圖,李陽新眨巴眼睛,一時之間完全懵……
“好了!說說最難的那個問題吧!”林蘇拍拍手……
最難的那個問題,一直都是稅制改革的問題……
關於這個問題,在座的所有人都作出過努力……
陳更在白鹿書院論了一回道,站在歷史的角度,講述不善待於民,會有何種慘痛的教訓,而此稅制,就是善待萬民。
章居正在文淵閣論了一回道,他主打的是一個情懷,文道,聖道也,聖道,濟民之道也,文人得到了全民的敬重,理所當然也要成爲全民的表率,做躺在民猩砩衔闹x可恥,享受特權私利可恥。
他們的論道怎麼說呢?
很成功!
現場道境花開!
文人引發廣泛的討論,總體傾向於認同。
但是,實際操作是另一個層面的事情……
阻力重重!
大多數人還是逐利的,嘴裏講的是仁義道德,內心全是個人小算盤。
他們可以勸別人高風亮節,輪到自己卻是別有心思。
讓他們放棄多年來的特權,真金白銀拿出來交稅,他們不甘心啊,所以呢,京城的官僚有想法,各地官僚有想法,讀書人已經開始有了冷嘲熱諷,甚至已經有了批量的詩詞出世……
“蒼天有恨质抗牵蟮責o聲湧暗流”!
這就是廣爲流傳的兩句詩,說的是什麼意思?
大蒼標新立異,將矛頭指向士人階層,敲骨吸髓,別以爲士人好欺負,到處都是反對之聲,普天之下暗流湧動!
聽到這兩句詩從周章口中說出,姬廣眉頭又一次皺起。
如果說錢的問題,增添了他額頭幾道皺紋的話,士人特權的事情,就是讓他生了幾根白髮的原因。
士農工商,是社會的階層。
士是首位。
文道爲尊,在這特殊的世道,也註定了文人是一個惹不得的團體。
稅收改革,直指各類特權,老天作證,特權人士都是惹不得的……
這個套,如何解?
這關係到大蒼天下能否真正長治久安。
跟各類特權人士博弈,這或許是他這一輩子都逃不掉的宿命……
林蘇手託下巴,聽着腥四阋谎晕乙徽Z……
終於,全場靜音,林蘇慢慢抬頭:“自古以來,革命嘛,革他人容易,革到自己頭上就是千難萬難,但是,也並非不可解!”
“你說!”姬廣激動了。
林蘇道:“士人,自詡爲士,要特權而不願意承擔社會責任,乃是對聖言之違背也!讓我們先來看看聖言之中,對士之定義:士者,通天地陰陽之道,動而世爲天下道,行而世爲天下法,言而世爲天下則!替天宣化,道爲己任,忘一己之私身,作天下之公器……只知私利,忘卻公利者,豈堪爲士?”
章居正手掌在桌上一拍:“說得好!替天宣化,道爲己任,忘一己之私身,作天下之公器者,方爲士也,此聖言老夫即刻刻上文道壁,以文淵閣之名,還士之正解!”
“妙哉!以聖言大義爲名,還天下士之正解!此爲正招!”陳更道:“文王殿下該有後續!”
林蘇道:“正招之後,就該是奇招了……面對千萬士人,我們可以引入一個新的概念,叫‘士牌’!”
“何爲士牌?”
“由文淵閣依據此人之行,確定此人是否爲士!符合士之條件者,刻制‘士牌’,由當地官府鑲於其大門之上,顯赫鄉里……”
他一開始的解讀,腥嗣婷嫦嘤U,眉頭緊鎖,但隨着他解讀的深入,腥诵念^全都怦怦跳……
我靠!
這一着毒啊!
天下間,誰不向往士人這塊金字招牌?
門頭上刻着文淵閣認定的、官府親自鑲上去的士牌,那是十里八鄉的榮幸,住的人臉上有光,兒子找媳婦也好找些。
這看起來是對士人的獎賞與看重,但其實,真正的學問在後面。
你要想取得認定,必須遵守聖言,你自私,你忘卻公利,你抗稅法,你幹壞事,你魚肉鄉里,你都休想拿到這個認定……
這樣一來,天下士人必須遵紀守法!
甚至不僅僅是遵紀守法,他還得贏取百姓與當地官府的口碑!
口碑這玩意兒當然可以粉飾,可以欺騙,但只要士人頭頂有了這麼一道制約,他們就會收斂很多,表現工作也總得做一做,表現得多了,真真假假的大概也並沒有那麼重要。
所以,這一個士牌,是中闹嫞�
針對的就是士人的榮譽感!
士人依靠特殊身份取得特權,現在,也需要爲特殊身份付出代價。
這就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就叫欲戴士冠,先承其重!
章浩然哈哈一笑:“陛下,文王殿下這一策,不知陛下是否認同,至少微臣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姬廣也是哈哈大笑:“今日是否印證了一個傳說?天下間就真沒有文王解決不了的難題?”
哈哈哈哈……
所有人全都笑了……
紫金閣中,先皇畫像也在風中吹動,似乎也感應到了他們的喜悅……
“諸位愛卿都下去吧,按文王殿下的安排,全面落實!”姬廣道。
腥艘积R跪下,告退……
林蘇起身相送,腥穗x去之後,他又重新坐了回來……
“現在該當談一談另外一件事情了!”姬廣道:“你昔日棋盤落子,如今是否到了揭開蓋子的時候?”
林蘇笑了:“到了!你我現在就可以去一趟白鹿書院!”
姬廣沒有明說,林蘇也沒有明說,但彼此都是心知。
他們提及的這件事情,是當日將包括宰相陸天從,六部尚書在內的朝堂高官集體放逐國事堂的事。
放逐國事堂,只是林蘇棋盤之上落下的一顆子。
他們也並不是放逐就完事。
這顆子的用途,就是釣魚!
這些朝堂高官,是很香的餌!
如果有域外勢力,如果有大蒼分裂勢力打算质拢@些朝堂高官,一定會成爲他們的目標,因爲他們曾經身處高位,事實上,他們此刻依然身居高位——一品二品大員,國事堂成員!皇帝有大事都會找他們商量,你瞧瞧,這是何等的地位?當然,皇帝實際上有沒有找他們商量事,有沒有“顧而不問”的現實,不在考慮之列。
他們本身是有價值的資源。
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掌握着大量資源。
這些東西,是各方勢力都覬覦的,而且這些勢力都能讀懂將他們放到國事堂的含義,也能讀出他們沖天的怨言!
一羣對當今皇朝怨氣沖天,而且還有巨大利用價值的人,不拿來用一用,他們豈會甘心?
所以,姬廣也好,林蘇也罷,都有一個基本判斷,外界的那些人,一定會來找他們!
姬廣當時的想法是:派暗衛監控。
林蘇否決了!
你再怎麼監控其實也防不住無孔不入的滲透,反而會打草驚蛇。
倒不如大方些,完全不監控!
就讓他們敞開盒子一氣猛搖!
反正他們勾連越是順眼,到時候一收網,所得也會越多!
今日,就是收網之時!
第854章 文界之中,原形畢露(一)
“高調還是低調?”姬廣道。
“情況不明,當然只能低調!”林蘇道:“所以你千萬別拿出皇印,在腥斯虬葜袊虖埑鲂校規阃嬉换亻g諜手段。”
姬廣開心得搓手。
當年他也是玩盡天下各類新奇法門的奇葩王爺,如今成了九五至尊,又哪有機會獵奇?而林蘇,卻可以帶他玩……
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林蘇有這資格了。
林蘇眉心微微一亮,紫金閣內滿是流光,流光一隱,姬廣驚訝地發現,四周情況已變,他跟林蘇出現在一間房中,透過窗戶向外面一看,赫然是白鹿山。
他們悄無聲息地進了白鹿書院,而且已經出現在國事堂頂樓一間閒置房間中。
“兄弟,這是文道手段?”
“不瞞你說,我已經入了文界!”
“你文路之時,就可以硬斬曲非煙這個正宗文界,現在入了文界,又會是何種模樣?”姬廣眼中精光閃爍,激動得很。
林蘇輕輕一笑:“別指望我告訴你,我這個文界能誅準聖,我最多告訴你,在我文界之中,國事堂的那幫老傢伙,一個都休想逃!”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四周牆壁似乎突然之間完全打通……
姬廣的眼中,白鹿山不存在,白鹿書院不存在,只有一堆的國事堂成員,陸天從、宋都、賀敬君、周咧�
時間似乎完全停頓,這些人似乎完全靜止……
陸天從手中託着一隻茶杯,眯着雙眼看着虛空……
周咧种幸槐緯揭话氲奈恢茫痛送O隆�
宋都提筆寫字,一點墨將滴未滴……
一切都是如此奇詭……
姬廣不是文道中人,他也不是修行道上的人,他看到所有的文界都覺得是神仙境,所以他根本看不出林蘇這文界的恐怖之處。
如果有真正的文道頂尖人物看到這文界,會心膽俱裂。
因爲他的文界之中,已經融入了兩種頂級法則:時間與空間!
時間法則,林蘇已然有所得,雖然還湵〉煤埽谕饨缁緹o法應用,但在他自己創造的文界之中,小露端倪,連他自己都震動了——如果再次跟月影對上,我是不是又有一種新的底牌?
眼前不是自我陶醉的時候,眼前是收網的時候。
林蘇一縷聲音傳向陸天從,文道洗心!
陸天從雖然文道高深,但是,終究未入文界,在林蘇文界之中,全盤作答,他這一開口,姬廣全身大震……
緊接着,宋都……
周咧�
賀敬君……
所有國事堂成員全盤審訊,信息一大堆……
全部審訊完畢,林蘇手一揮,他和姬廣回到紫金閣,國事堂中,一無異常,宋都提筆寫字,周咧磿懱鞆牟璞搅俗爝叄瑳]有一人發覺,他們所有人,其實剛纔都經受了一番審訊,只不過陸天從目光移向窗外,突然發現到了下值的時間了,今天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
但是,這個小小的疑點,沒有人說出口。
說出口那是一個笑話。
以前他們日理萬機的時候,往往會有感慨,時日苦短,不知不覺又是一日過盡,如今再說時間過得快,大家心裏都泛酸泡泡啊,現在大傢什麼事兒都沒有,整天在國事堂消磨,愁的是時間過得慢,哪還有人說時間過得快?
紫金閣裏,姬廣臉色陰沉!
剛纔一審,審出了他萬萬沒想到的事!
這羣高官幹了一件大事!
他們將手伸向了軍營,嘯風城守段長德、原賀原軍團統帥李玉彬、東陽城守嶽守禮、南河將軍鄧達飛、北嶺將軍周則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