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月影藏於畫聖聖家桃源地,藏於畫聖得道之地,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醜聞!
如果流傳於世……
天下人會怎麼說?
神聖的聖家與臭名昭著的魔族有勾連,而且實錘了!
畫聖聖家前期就有聖子與魔族勾結,現在又冒出來勾結,這對於一個聖家,幾乎已是滅頂之災,更恐怖的是,這魔頭藏身地,竟然是畫聖成道之地!你畫聖會不會也被牽連?
污言穢語直通三重天,那風波就大得沒邊了。
以畫聖的身份,不能辯解,所以他做了兩件事情,其一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以無比決絕的姿態,殺掉月影!
其次,他打算收林蘇爲徒!
這個徒收的,可以說是費了腦筋了……
一箭三雕!
其一,施恩封口!免得林某人出去亂說。
其二,消除不利影響!林蘇是尋找月影的關鍵人,畫聖是殺月影的人,兩人如果成了師徒,月影之滅的大功就全是這一系的人,至少別人不會懷疑畫聖一脈跟魔道有染。
其三,將林蘇前期戴在畫聖聖家頭頂的學術陰影順手消除。林蘇青蓮論道,以家外之人的身份論道,讓畫聖聖家灰頭土臉,但如果林蘇成爲畫聖的弟子呢?那這陰影就不是陰影了,因爲他林蘇不是“道外”之人,他是畫聖的弟子!畫聖的弟子論道再精妙,也傷不了畫聖聖家的顏面。
可惜,一連串的算盤,林蘇一句話破得乾乾淨淨!
他拒了!
我就不當你弟子!
林蘇月夜之中,再踏零丁洋,重新返回大蒼國,隨着月影的覆滅,他的心似乎格外通透。
此番行程,路很遠,時間很長,但終究還是結束了。
他預設的目標全部實現……
附帶還有了幾個小贈品……
預設的目標是啥呢?尋得周天鏡,找到月影,藉此讓聖人入局!
這目標全部實現!
附帶的贈品是啥?
其一,無道山上,他開啓了他的無道修行體系,雖然眼前沒什麼機會應用,但前景卻是無限光明的。
其二,他終於破入了文界。
其三,他終於第一次掀開了聖殿神祕的面紗,窺見了裏面的一角。
其四,如果還有其四的話,那就是他又找了一個媳婦,雖然林蘇一開始沒打算將她當媳婦用,只是將她當成與兵家聯繫的紐帶用,但後期,事情不也在良性發展嗎?她的媳婦定位,目前也只隔着一層膜……
重新踏在零丁洋的月光下,林蘇覺得天地已經無限高遠了。
九國十三州,他覺得自己可以橫着走一圈了。
但是,隨着他目光在零丁洋上的停留,他的心思有點小跑偏,有段歷史給膨脹中的林某人淋了點涼水……
昔日樂聖與異域聖人在這裏激戰,異域聖人一隻手抓起千里石山,而樂聖一曲流沙吟將這千里石山化爲千里白沙灘!
自己在零丁洋上橫着走算啥?
這零丁洋都是別人一爪子抓出來的!
你嘚瑟個蛋?
等等……
異域聖人,住着金屬棺材?
零丁洋畔……
那麼,這個傳說中改變晉地山川地貌的異域金屬棺主人,是不是月影?
住的房子很有特殊性啊,別的血棺主人住的都是木房子,而她住的是青銅房子,而且地域性也對得上……
如果這個月影就是昔日傳說中,跟樂聖打過的那位……
那是不是說明……畫聖的手段更在樂聖之上?
樂聖跟人家打得不分上下,而畫聖一出手,月影就灰飛煙滅,甚至可以說,畫聖其實沒有出手,他只是隨手丟出一幅畫!
可惜這並不是什麼好現象,畫聖在他的字典中,從來都不是他的靠山!
這樣的人越強大,他的路就越艱難!
他一路行去,漸行漸遠……
沒有人知道,桃源之內,桃花潭中,一塊殘冰慢慢消融,殘冰之內,有一滴血。
這滴血,隱有月色瀰漫!
月已中天,血中一條人影詭異地出現,正是林蘇曾經透過古畫看到的那個月影……
月影眼睛慢慢睜開,透過殘冰看着天空的月亮,眼中慢慢露出了笑意,喃喃自語:“看來還是賭對了!”
月色一震,殘冰消融,這滴血滴落水中,潭水中一羣魚兒游來,爭搶這滴血。
其中一條魚兒體型雖小,但速度極快,搶先將這滴血一口吞下。
突然魚羣驚散,因爲空中滑過一道黑影,是守在潭邊的一頭鷹。
鷹爪掠過水麪,魚羣四散下潛,但有一條小魚兒似乎躲閃不及,被這頭鷹一爪抓起,下一刻,這頭鷹眼中月色一閃,沖天而起,越過高山,直下零丁洋……
零丁別院,琴音丁咚,如泉水輕湧……
正是已經風靡整個晉地的民樂《邊疆的泉水清又純》。
樂是驚世名樂,人是絕代佳人。
綠衣撫琴,畢玄機在旁品茶,窗外白沙灘,一個女子盤腿而坐,看着零丁洋的輕波盪漾,她眼中的飛盧劍,也在輕輕起伏。
那是暗夜!
暗夜在這片天地間已經練劍半年有餘,她的劍道也已三果歸一,那一枚劍果之上,也隱隱透出裂紋,她離劍世界一步之遙。
但是,正如章亦雨曾經說過的那樣,窺見劍世界,跟踏入劍世界絕對不是一回事,多少人一窺上百年,都死也都只是窺。
所以,她的劍道,路漫漫……
突然,暗夜眼中的飛盧劍紋絲不動,她前方的零丁洋也離奇地停止了奔湧……
一切都只在一瞬間,下一刻,零丁洋又動了,似乎還一下子變成了春潮……
一條白衣人影踏波而來,走到了暗夜的面前。
暗夜怔怔地看着他,她兩眼睜得大大的,眼波之中飛盧劍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兩朵小花兒。
“小寶貝練劍辛苦了,本相公星夜而來,給你的夜晚增添幾許顏色。”林蘇捧起她的下巴……
第851章 那鷹、那血、那魔
這一夜的零丁洋成了啥意思就不多說了,清晨,暗夜將林某人朝零丁別院裏一塞,自己拍拍手走了人,留下一句驚天動地泣鬼神的話:“你們也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承認我已經陪過他了,現在輪到你們了,我回避!”
暗夜走了人……
她一走,畢玄機臉上風雲變幻,什麼叫你們?
我溜!
我堅決避免成爲那個“們”……
暗夜和畢玄機同撤,零丁別院之中,綠衣一彈而起,勾住了林蘇的脖子,嘴兒上來了,腳兒縮起來了,吊在林蘇身上,成了一隻樹獺……
這一日,林蘇抱着綠衣橫跨晉地三千里……
晉江之上,漁人駕舟而漁,悠閒舒適。
草原之上,綠草如蓋,已經有了羊羣。
各個村落,農人田間勞作,還有歌聲傳來,《邊疆的泉水清又純》從他們口中響起,五音不全者居多,但依然動聽。
鐘山之上,依然有七彩之光瀰漫,那是林蘇與宗池合作留下的七彩詩篇。
城中百業興旺,明鏡產業、玻璃產業已經在這座城池興起,無數的客商不遠萬里而來,爭搶配額。
晉王府中,李清泉置酒而侍,三輪下來,大醉。
林蘇牽着綠衣的手,走過古老的晉國皇宮……
入夜,明月當空!
綠衣躺在他的懷裏,目光從他的臉上,慢慢移向窗外那輪明月:“相公,你今天完成了你當日對我的承諾,帶我看草原、遊晉江、走昔日我走過的每一寸土地。”
“除了鐘山日出,是嗎?”林蘇輕聲道。
“鐘山日出就在三個時辰之後,看過之後,你又要走了是嗎?”綠衣輕輕仰起臉蛋。
“我也很想跟你留在晉地,永遠如此平和安寧,但是,我……”
“我知道!相公有相公的大業,不能因我們而改道!”綠衣道:“有件事情我有點猶豫難定,我不知道我應該回到海寧西院,還是留在兄長、姐姐身邊。”
“你更喜歡哪裏?”
“兩個地方,都是我的家,我都喜歡!我一處都捨不得放棄,真希望我也能有一雙飛鷹的翅膀,能夠隨時穿行兩地……”綠衣目光抬起,天空之上,一頭飛鷹剛剛掠過,沒入夜空。
林蘇目光隨着她的目光而上,久久沉吟……
“相公,你怎麼了?”
林蘇輕輕一笑:“你現階段還是在姐姐身邊吧,因爲你即便回到海寧,我也是沒多少時間身在海寧的。”
次日,林蘇陪綠衣看過鐘山日出,告別李清泉,穿空而起,直返大蒼。
綠衣王府邊爲他送行。
他的身影已然遠去,綠衣還是怔怔出神……
“妹妹!”身後,一雙溫暖的手臂輕輕抱住她。
“姐姐!”綠衣扎入畢玄機的懷抱,緊緊相擁。
畢玄機輕輕撫一撫她的頭髮:“別時容易見時難,是嗎?”
綠衣沒有說話……
是啊,別時容易見時難!
聚散本就匆匆……
畢玄機輕聲道:“我曾問過他,如果某一日,你上了更高的平臺,我……妹妹跟不上你的腳步時,你會怎麼辦?”
“他怎麼說?”
“他說,他會回來找你們!他還說了,在他的字典中,沒有‘踏盡蒼山人已遠,深悔當年一世雄’的遺憾,他寧願放棄更高的平臺,只在紅塵中與你們相守!”
是的,所處的平臺不同,所做的事情也會不同。
紅塵之中,他們在一起,爲一點點的進步而歡呼雀躍,爲跨過每一道難關而欣慰如狂,爲雪花飄蕩的美景而迷醉,爲花兒綻放而動情……
但是,當踏上更高的平臺之時,身邊人漸漸不能跟上,如果目光永遠向上,他會步步登高,最終脫離她們的視線,等到某一天,他突然想起她們的時候,有可能已經面目全非。
世間人,世間事,俱是如此。
昔日的大俠燕南天,今日的他……
林蘇踏空而去,掠過晉地的山川,掠過波濤洶湧的晉江,掠過南部的農田,前面是他熟悉的雁門關,這座雄關當日被覆地蝶一翅千里開外,殘垣斷壁依然充滿歲月的滄桑,林蘇飄然而上,站在最高的關頭,遙視蒼穹。
蒼穹之上,白雲飄蕩,飛鷹凌空……
北國之地,飛鷹頗多,品種亦是多樣,有的翼展十米開外,山間獵食黃羊,利爪所到之處,宛若空中之霸,有的飛鷹卻是體型嬌小,這樣的飛鷹,基本上等同於魚鷹,河邊捕魚,叢林棲息,林蘇身後的一棵樹上,就有這麼一隻。
“你是誰?”林蘇輕輕吐出三個字。
伴隨着這三個字的出口,他慢慢轉身,千度之瞳牢牢鎖定這隻樹上的飛鷹。
飛鷹靜靜地看着他,周身羽翼紋絲不動。
“零丁洋上,我看到過你,鐘山之上,我看到過你,晉江之上,我看到過你,如今又一次見到你,自然之鷹不可能如此巧合,你不是鷹,你是誰?”林蘇道。
那鷹頭頂的毛髮輕輕一震,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有點意思,你居然還有這般眼力。”
“眼力這一塊,我從不妄自菲薄。”林蘇道:“現出原型吧,讓我瞧瞧你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