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轉瞬之間,千里橫渡,一代妖皇,竟至如此……”林佳良遙望天空,感慨萬端。
是啊,是啊,林蘇深深認同,一代妖皇,竟至如此,你知道她都幹了些啥嗎?
院門打開,老賀眼睛猛地睜大:“公子!”
今天上午才張榜公佈中舉成績,知府楊大人也纔是剛剛從這裏報喜離開,林家的狂歡和張燈結綵也第一時間展開,但誰能想到,紅燈焕u剛剛掛上去,兩個公子爺就返程了。
“公子……”小桃從臺階上衝了下來,神情無比的激動。
小夭也從裏面屋跳了再來。
將個可憐的林母孤零零地丟在臺階最上方。
但她又哪有什麼失落?開心地衝下了臺階,連貴婦人慣有的矜持與緩慢都忘了,急切無比:“二郎、三郎……知府大人剛剛從這裏離開,他說三郎乃是會元,二郎也高居第九位,可是如此?”
“是!”林佳良一拉林蘇,兄弟倆同時跪在母親面前:“多謝孃的栽培!”
“孃的栽培,娘又哪有這能耐能夠栽培出一個會元來?”母親眼中淚光閃爍:“你們都起來,隨娘去祭拜,感謝列祖列宗的保佑,感謝你父在天之靈……”
“娘,稍微等下!”林蘇說:“家裏來了位客人。”
“誰呀?”
陳四扶着綠衣從車廂裏下來,綠衣深深一禮:“綠衣拜見夫人!”
這是……
夫人目光投向林蘇的臉上。
林蘇連忙解釋,這是會昌的一位奇女子,跟我們是一條戰線上的,她因爲我被知州打斷了腿,所以,我將她帶回家。
只需要這個解釋,夫人就對綠衣生出了無限好感,爲了自家兒子被人打傷?那當然得當成貴客。
“小雪,你將綠衣姑娘帶到……三公子的西院吧,讓杏兒好生照料。”
小桃站了出來:“夫人,杏兒姐姐身體也不太好,要不,我來照顧綠衣姑娘吧?”
夫人橫她一眼:“瞎說,杏兒身體有什麼不好了?天天蹦蹦跳跳的,你管着府中財務,哪有空做閒雜之事?”
小桃假借照顧病人的機會,住進西院的願望落空了,無限失落。
林蘇挺會安慰人的,抬手拿出一個盒子:“小管家婆,給你一堆銀票,好好管着。”
銀票?
小桃拿來一數,一跳八丈高,公子,二十萬兩?
這下,所有人全都震驚了,包括陳四和綠衣,她們全程陪着公子,也沒見到什麼銀子啊,怎麼突然變出來二十萬兩?難道是林老闆給的?
但也不至於一下子給二十萬啊。
林佳良咳嗽一聲,上前解釋:“娘,這真是三弟瞎胡鬧了,他又一次在考前跟一堆人賭博,每人一萬兩……娘,別的事情我都聽三弟的,就這件事情,你必須得訓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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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考那是花錢的差事兒啊,多少人傾家蕩產就因爲子女一次科考?而他,偏偏賺了二十萬!
而且還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跟林老闆合股的事,這事兒目前只有陳姐知道。
夫人輕輕搖頭,將林佳良訓了一通,你三弟年紀還小,做錯了事你做兄長的怎麼不管着?要訓也是你訓,以後他再瞎胡鬧,你按住他打P股……
林佳良直抓腦袋:“娘,我打不過他。”
噗,夫人嚴肅的表情瞬間崩了,院中的丫頭們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綠衣嘴角彎了,進入林家,她很緊張,但如今,她不緊張了,林家,雖是大戶豪門,但這豪門跟其他的豪門完全不同。
夫人慈祥,公子有愛,下人輕鬆活躍,她喜歡這裏!
一番流程隆重而又莊嚴,等他們走完流程出來,院子裏已經掛滿了紅燈唬厣洗驋叩们瑴Q淨,院子裏的丫頭們也個個換上了新衣,爆竹震天起,四周的街坊紛紛進門,前些時候,因爲張家和知府對林家的打壓,這些街坊很少登林家的門,但如今情況大改,張家在海寧的影響力完全清零,知府雷中州也走了,換了個楊知府,楊知府可是親自登過林家的門。
楊知府都敢來,普通百姓誰不敢?
於是,林家再度門庭若市。
這些人,大多並不是讀書人,所以老周、老賀、老孫三個侯府老人出面接待,安排腥藛孙垼染疲纂呥吶绱税嘿F的酒,一罈罈地喝,歡笑聲四起,三個老人也許是喝多了,都喝出淚來了。
曾幾何時,林家落魄到那個程度。
而如今,繁華甚至超過了全盛之時。
人間世事,變幻無常,怎不叫人無限感慨?
林蘇和林佳良坐在書房,剛剛寫完給大哥的家書,鴻雁飛去……
看着金色鴻雁消失的方向,林佳良輕聲道:“三弟,真想也隨着鴻雁飛去南方,咱們三兄弟在邊塞同喝一杯酒。”
“是啊,但你我都明白,這個時候,並不是前往南方最好的時機,怎麼着我們也得先拿下科考的最後一級臺階,纔有能力在風波詭譎的邊疆戰局中把控局面。”
“你知道邊疆風波詭譎?”
“那是自然,咱們文道之上,無數人打壓,大哥武道之上,又怎麼可能倖免?”
“三弟,你武道之上也是如此神奇,能不能給大哥傳授點經驗?讓他快速強大起來?”
“這我可真沒辦法,我自己也是機緣巧合……話說回來,這個時候,大哥不強大或許纔是最好的,他一旦真的強大起來,那些人感受到了威脅,更會堅定除掉他的認知……”
這倒也是。
林蘇以前可是沒有任何人針對的,因爲他根本沒有威脅。
現在爲什麼這麼多人針對?就是他開始具有威脅性了。
大哥眼前是一隻菜鳥,反而沒有多少人下大力氣針對他,因爲他不具威脅性。
第105章 庭院深深
所以,如果兩兄弟想爲大哥減壓,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只有林蘇自己變得強大,才能吸引敵人所有的火力……
這個道理,林佳良明白,他托起手中的酒杯:“三弟,我要問一個有可能……你可能不願意提及的話題。”
“什麼?”
“你的文山……究竟是何種模樣?”
文山,是林佳良最想問,但一直不敢問的話題,他擔心掀開了三弟的傷疤,三弟摘取文山失敗,這是會昌會試中,他最大的挫折,這挫折的後遺症非常嚴重。
爲什麼?因爲文山在文道之中,乃是根基,如果文山檔次不行,承載不起高層文道之力,那麼他再天才,成就都會被限制住。
接下來的殿試,他有可能根本就過不了。
林蘇笑了。
林佳良心頭猛地一跳……
“二哥,你一定想不到,我其實有機會可以拿下金山的!但我放棄了,我主動放棄的。”
“爲何?”林佳良猛地跳起。
“因爲金山之上還有一山!我拿下的是那座山!”
金山之上?
林佳良心頭怦怦亂跳:“所以說……你其實沒有失敗?”
“選擇之前,我有過賭的權衡,但事到如今,我堅信我的判斷是正確的!”林蘇道:“因爲我的文山跟我無限契合,它在我體內,就如同一個生命體,而我的文根、文壇,都與文山完美融合,成爲一個整體。也許文道高人都錯了,文山,並非金山纔是最好的,適合自己纔是最好的。”
林佳良舉起酒杯:“三弟,這杯酒,咱們喝!只需你我兄弟知道這件事情即可,正如你所說,樹大招風,人強招禍,讓他們以爲你文山受挫,從而放鬆警惕,纔是最好的。”
二哥,你悟了啊!
林蘇哈哈一笑,與二哥一碰杯,一飲而盡。
回到西院,已是黃昏,夕陽之下,綠衣坐在院中,抱着一具琵琶,手指虛劃,沉浸於音樂的世界之中。
林蘇輕輕一笑:“怎麼?想彈一曲?”
綠衣微微一驚,隨即展顏一笑:“夫人喜靜,我還是不彈了,虛空而彈,也照樣能聽到音樂的旋律。”
“光你聽到沒用啊。”陳姐笑道:“你不讓公子聽一聽,我怎麼知道這琵琶做得有無瑕疵?”
琵琶也是陳姐做的?林蘇感慨:“陳姐,你也真是,衛生間你建了,機械你做了,現在你連樂器都做,你不怕那些琴樂行的老闆找你拼命?”
陳姐嫣然一笑:“我怕什麼?他們敢欺負我,我家公子溝引九公主她娘滅了他!”
林蘇掩額,陳姐你也學壞了……
咯咯,院子裏笑聲四起。
“綠衣,更正你一個錯誤,我娘也變了,以前她是喜靜,現在絕對不是,你要不信,彈一曲試試,興許她會立馬過來串門,託着下巴變成你的聽小�
“真的啊?夫人要揍我你得保護我。”
“絕對放寬心,我娘最多揍我,不會揍你……”
正堂,夫人正在抄詩,抄完了《青玉案》,歪着腦袋看了半天,感嘆一聲,我兒這首青玉案,比起詞宗開山之作,我更喜歡……
“那是!”小雪笑道:“公子這首青玉案,可是萬古青天傳世詞,而當日那首蝶戀花,不過是一首七彩詞,檔次上,公子的青玉案就勝了。可惜公子開竅稍微遲了些,不然,一代詞宗怎麼也到不了南陽那個南楚居士。”
“別亂說!”夫人道:“三郎能寫出絕世詞篇,也是粘了詞宗的光,如果沒有這個詞宗的開宗立派,三郎又哪有今日輝煌?咱們林家的人,有恩報恩,有德報德,不可因一時之風光,而行孟浪之事……”
“是,夫人!知道夫人仁厚,小雪纔敢這樣瞎說呢……”小雪輕輕抱着夫人的肩頭。
“你跟我說說,這次進會昌,都發生了哪些事情?”
小雪臉蛋有點小紅:“夫人,你一定最關心三公子的事兒,我跟你說哈,三公子進會昌的路上,就遇到一個道人,那個道人說三公子有桃花撸鏈拾 �
夫人眼睛越睜越大……
天啊,那個九公主出現了?一來就偎在三郎懷裏不下來?
自己口口聲聲做小妾?
夜晚還鑽進三郎的房間?
“她真跟三郎……好了?”
“看架勢是真的好了,但……但是夫人,直到回程的時候,九公主的守宮砂還在……”
小雪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有點後悔不該提這個話題,一個大姑娘家家的,哪好意思說這個啊。
“嗯……發乎情,守乎禮,還算不錯!”夫人點點頭:“那這個綠衣呢?長得這麼漂亮可愛,三郎是不是衝着人家臉蛋,將人家弄到家裏來的?”
“這個一開始真不是,三公子不是給人家寫了首詩嗎?那個知州太不是個東西了,奈何三公子不得,就將這個姑娘抓了去,一頓毒打,對,陳姐也被他抓了,公子一聽就怒了,找上知州府,將她們兩個要了出來,走的時候真不能將她留下,要不然肯定還會落在知州手裏,至於……至於現在有沒有這個想法,小雪真不知道,畢竟綠衣……綠衣那麼美……”
寫了首詩?
什麼詩?
夫人興趣一下子帶偏。
小雪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上面是蠅頭小字,字跡極娟秀。
“嗯,好字,誰寫的?”
“綠衣!”
“這麼好的字,這丫頭也不是一般人啊……塞外秋聲入澤川,幾番風雨落臺前,千呼萬喚終能見,猶抱琵琶半遮面……”
夫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轉移到了這首詩上,一首長詩,讀來耳畔似乎隱隱約約響起琵琶聲,演繹無盡的變化。
“好妙的詩,好妙的琵琶,真想聽一聽這到底是首什麼樣的琵琶曲,才能成就我兒這樣的絕世詩篇……”
話音剛落,琵琶聲起……
夫人微微一驚……
“是西院傳來的……綠衣在彈琵琶……”小雪輕聲道。
“別出聲……”
琵琶丁咚,如珠落玉盤,夫人耳聽琵琶,看着面前的詩稿,如醉如癡……
一曲終了,她意猶未盡。
“夫人,如果喜歡聽,不妨前往西院,讓她再彈一曲?”
“不要!”夫人輕輕搖頭:“她與我兒在一起,讓他們享受他們的世界吧,我聽一曲已是福分了。”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輕呼:“小雪!”
小雪出了房門,房門外面是小月,跟她同出江灘的那個小月。
小月湊到她耳邊說了句話,小雪臉色陡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