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844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的手輕輕抬起,按在她的肩頭:“我們就沿着他們走過的路,走一遍關外的萬水千山!告訴他們,他們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

  “關外魔人居!”姜雲道:“阿哥,你需要僞裝!”

  她的手輕輕抬起,掌中是她曾經穿過的那件銀甲……

  這是角魔之鱗,以兵家妙法制作,以真元激發,化爲無堅不摧的人族戰甲,以元神激發,可化爲角魔,行走於關外,魔人必定難辨真僞。

  林蘇眼睛亮了。

  角魔,他見過!

  角魔之鱗,他也親手嘗試過它的強悍,但他還是沒有想到,兵家妙法竟然如此神奇,一種魔甲,兩種激活方式。

  但林蘇搖頭了:“你穿上吧!”

  姜雲道:“我不用的!我有自己的隱身法則,這是專門爲你準備的!”

  “你有什麼樣的隱身法則?”

  姜雲輕輕一笑:“這是母親送給我的禮物,她作爲靈族的獨特血脈!”

  她的聲音一落,突然原地消失……

  林蘇千度之瞳下,看到了一幕奇景……

  她藏進了旁邊的一棵小樹……

  靈族!

  她母親是靈族!

  靈族是一種特殊的種族,用當代西式思維來說就是精靈一族,她們世代居於山林,她們可以將自己融入草木之中,這種隱身術,與世間所有隱身術全都不同,它,本質上是木之規則的血脈傳承。

  “阿哥,你現在明白了吧?我出關外,是沒有危險的……”小樹一晃,姜雲重新俏生生出現在他面前。

  林蘇笑了:“你的底牌又露了一樣,我也得露一樣,其實,我到關外,也是沒有危險的……”

  他的聲音一落,突然變成了一個陌生漢子,下一刻,他變成了一隻角魔,緊接着,他又變成了死在他手下的血魔皇……

  姜雲眼睛中流光溢彩:“你這是什麼功法?”

  “蜃龍祕術!”林蘇恢復了原來的模樣:“此功法來自於西海龍宮,有一個不長眼的龍子惹上了我,我將他弄死了,煉了他的龍丹,此人的蜃龍祕術,我也就略通門徑。”

  “蜃龍祕術,昔年也是攪亂諸天的大神通……”姜雲輕輕嘆息:“沒想到阿哥還有這種機緣,那走吧,我們正式踏入魔族的地盤……”

  突然,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一股濃郁的魔氣突然從遠方而來,迷濛的月夜,此刻如同鬼域一般。

  姜雲原地消失,旁邊的一棵小樹輕輕搖曳。

  而林蘇,突然之間又變成了角魔……

  無聲無息間,一個魔人出現在他的面前,一步步走來,如同魔王出巡,他身後血霧如蛇,不斷地伸縮,這是一隻血魔,六境!

  “剛纔此地似有人族氣機!”這隻六境魔王沉聲道:“你可曾發現?”

  “發現了!”林蘇的聲音如同金屬碰撞,帶着幾分嘶啞,正是角魔的聲音特徵。

  “爲何不追?”

  “因爲……我就是!”

  聲音一落,林蘇一根手指點在血魔的眉心。

  血魔猛地定住,他冒着血光的眼睛,慢慢變得迷茫,林蘇手指之上,血光浮動……

  他旁邊的那棵小樹,陡然紋絲不動……

  姜雲在小樹中,心頭無比激盪……

  他在做什麼?

  大約半刻鐘,林蘇手指收回,一顆魔核出現在他手中,魔核已經消去了魔性。

  林蘇眼睛慢慢睜開:“我煉了他的元神,知道了一些事情!”

  小樹猛地一搖曳,姜雲出現在他面前……

  “前面百里外,就是煉製消靈石的地方,而三百里外,是角魔的大本營!”林蘇道:“咱們可以僞裝成角魔,毀了這處消靈地,嫁禍給角魔!”

  姜雲眼睛大亮:“搜神術?”

  林蘇笑道:“兵家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踏入陌生領地,最重要的是瞭解敵情,我之元神煉化術,不是搜神術,但煉其元神,知曉一些情報,還是可以做到的。”

  “毀其消靈地,暫時解除關城大陣之危,進而嫁禍角魔,引發魔軍內亂,我們纔好亂中取事,直達兵家聖地。”姜雲道:“阿哥,我現在真正期待,你能步步是計!”

  呼地一聲,兩條人影穿空而起。

  不,是魔影!

  兩隻角魔!

  左側是姜雲,她穿上了自己的銀甲,以元神激活之,化爲角魔。

  右側是林蘇,他用的是蜃龍祕術。

  蜃龍祕術,神異無匹,即便是仙域大世界,也曾攪亂諸天,引發一場載入史冊的大戰,用在關外,顯然也可以攪亂整個魔族。

  百里外,兩條河繞山而下,左側之河,白如銀,右側之河,黃如金。

  金銀交織,將關外的夜空感染了幾分富麗堂皇。

  這樣的奇景如果落入普通人族的眼中,或許覺得這是金銀財寶向他們招手,但林蘇卻知道,這跟金銀風馬牛不相及。

  白河爲魅銀,黃河爲幽水。

  魅銀幽水以法陣相連,產生一種奇異的晶石,就是消靈石。

  無數玄魔在月下勞作,他們只是低等級魔族,只是從事這些沒什麼技術含量的工種,沒日沒夜地製作。

  突然,空中兩隻角魔踏空而來,幾個玄魔頭目躬身相迎接:“大人要巡察麼?”

  角魔乃是魔中高等級物種,魔族是一個講求血統的種族,血脈高貴,意味着實力強大,高等級魔物一出世就該凌駕於低等級魔物之上。

  林蘇和姜雲同時點頭。

  “統領大人在裏面休息,兩位大人請!”

  前面就是法陣,林蘇手輕輕一點,點在法陣的邊緣,法陣從外面開啓,裏面的幾十個血魔同時回頭,有些懵……

  這消靈場是血魔管轄區。

  血魔也是高等級的魔族,地位與角魔不相上下,按道理上講,角魔進入血魔的領地,是需要通報的,但這兩人怎麼就進來了?

  “你們有何事?”最中間的一個巨大血魔王沉聲道。

  “殺!”回答他的只有一個字!

  姜雲身子一震,全身上下的鱗片一齊飛出!

  哧!

  三十六名血魔王同時化爲血霧,鱗片一閃而回,重歸姜雲身上的銀甲,她似乎根本沒有出手一般。

  角魔的手段!

  她使將出來,出神入化,簡直比角魔更像角魔!

  林蘇手一起,一巴掌拍在最中間的陣臺之上!

  轟地一聲地動山搖!

  巨山傾覆,魅河幽水未經法陣轉化融合在一起,一股毒煙席捲方圓千里之地,所到之處,草木盡化灰塵,頑石變成沙塵,此範圍之內的魔人,魔核第一時間被污,除卻生機,唯有死寂,撲地而倒,他們的魔軀,也第一時間失去活性。

  而林蘇和姜雲,搶先一步穿空而起,看到下方翻滾的毒霧,也是心驚肉跳……

  古書記載,魅水與幽水,經法陣轉化,可爲消靈之石;然,未經轉化直接結合,極其兇險,化爲幽魂之毒,人、神、魔、妖概不能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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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遠山間,一座魔殿,殿中三位魔皇同時長身而起,轉眼間到達消靈場,看到下方翻滾的毒霧,三個巨魔全都大怒……

  “爲何會如此?”

  “有人搞破壞!”中間一魔手一伸,毒霧之中重現剛纔的畫面。

  第三位巨魔大怒:“竟是角魔!”

  “敢壞魔尊大計就是找死!去,找他們!”

  中間的那位魔皇較爲謹慎:“角魔一部與我血魔多年來雖有爭端,但也終究是魔尊座前有分量的一支,爲何會行如此絕戶之事?需得謹慎,提防中了人族之離間計,待我細細查來!”

  他的巨手一伸,順着剛纔兩隻角魔的去向一路追蹤……

  直到親眼見到兩隻角魔進入了角魔領地……

  所有的懷疑全部打消,就是角魔一族乾的,而且乾的人地位還相當不低,修爲當在魔皇境,事成之後入了角魔殿!

  這個結論一出,關外第一時間雞飛狗跳。

  而林蘇和姜雲,月下並肩,青竹爲舟,順流而下。

  按姜雲的想法,他們事成之後,進入角魔領地,就算完成了栽贓之計,但是,林蘇更加精細些,他堅持要入角魔殿!

  入角魔殿是有風險的,時至現在,姜雲回想起剛纔的場景,心頭還是怦怦跳……

  他們進入角魔殿,直接求見魔皇,魔王進裏面通報的時候,他們化身爲普通的角魔衛士,親眼看着這個修爲絕對在他們之上的魔皇,跟他們貼身而過,嘴裏唸叨着:卻是何人?

  然後……

  沒有然後了!

  他們邁着衛士的步伐,飄然離開!

  身後還傳來魔皇的懷疑:說求見,卻又不見,何人跟本皇開這種玩笑?

  這不是玩笑!

  這是栽贓!

  這就是相公……哦,暫時還是阿哥口中的“做戲就要做全套”!

  青竹輕舟之上,兩人呼吸相聞,夜很靜,月很輕。

  月可以輕否?

  是的,可以!

  當這一輪明月透過薄霧,灑在這條大江之上,當輕風吹起,掠過姜雲秀髮的時候,當這月光在姜雲臉上迷濛盤旋之時,可以說它很輕。

  “阿哥,這條江,曾是聖家的護院之河,當年也是億萬人族的踏青地,江的兩岸,亭臺樓閣,人流如織。”姜雲的聲音在夜風中輕輕飄來,帶着無盡的傷情。

  “亭臺樓閣的影子,還是能看到的!”林蘇手指抬起,指向西方:“那邊,該是一座城池,只是如今城已殘,人已盡,城牆之上,依稀只有歷史的車輪印。”

  “我爹和我娘也曾象我們這樣,月夜穿行於建德江,我爹還寫下了一首詩,正是這首詩,打動了我娘,我娘纔跟着他步步行遠。”

  “什麼詩?”

  “半生風雨三十秋,始覺修行未轉頭,千般世事隨流去,煙波江上寄客愁。”

  “煙波江上寄客愁!”林蘇嘆道:“曾經人族繁華地,如今人族只是客居!一縷愁情憑客寄,千般惆悵到他鄉!簡直豈有此理!”

  “是的,我娘當時就跟他說了,你在關外客居十載,我也到你人間客居一回,於是,她就隨着我爹去了人族關內……誰知這一去,卻是萬劫不復!”

  林蘇遙望蒼穹:“我真想問問她,後悔嗎?”

  姜雲輕聲道:“當日爹爹遭遇萬般打壓之時,她不曾悔,她說世間行走,就如風雨行舟,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但是,那只是我爹爹還活着的時候,我爹死在她懷裏的時候,她沒有提及悔與不悔,但那一瞬間,她眼中萬念俱灰,我想,她終究還是悔了……”

  一行清淚無聲地滑下了她的臉龐。

  林蘇輕輕抬手,擦掉她的淚:“世間之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她不曾負過人族,人族……卻有負於她!”

  “她不曾負過人族,人族有負於她!我娘如果能聽到阿哥這句話,肯定會欣慰如遇知音!”姜雲喃喃道:“世間一番行走,誰負誰難有定論,就比如今日,阿哥陪我關外一行,如果將來之命咭惨虼硕牡溃蔷褪俏矣胸摪⒏纭!�

  林蘇輕輕一笑:“永遠都別爲我擔心!”

  “阿哥之郑嗡宦⒏缰牛瑒拥伢@天,世俗之間,你無所畏,但是,你終究是文人,涉足兵家之事,沒有文人能夠全身而退。”這番話,姜雲其實很早就想說,但她不敢說,因爲在人族世界中,她總覺得天空有一雙眼睛,監測着世間一舉一動。

  唯有關外,沒有了這道監測,她反而放得開。

  林蘇道:“不能全身而退麼?但你可知道,在我的字典中,根本就沒有退之一說!兵家還有一種兵法,知道怎麼說的嗎?”

  “怎麼說的?”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你打算如何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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