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被你害的!”柳天音白了他一眼。
“靠!我那個時候都不認識你,怎麼害你?”
“好吧好吧,我承認是被《白蛇傳》害的!我聽聞大蒼京城《白蛇傳》橫空出世,演繹世間樂道奇絕,好奇心大過了閒散舒適之追求,於是就去了大蒼!”
風舞笑了:“我說你們倆還是莫要說誰害誰的話題,曖昧得緊……話說回來,東南佛國,還真的挺吸引文道中人的,九國十三州文道高層居士,老了之後大概有一半選擇在東南佛國成爲一個隱士。”
“哦?爲何?”
因爲這裏的民風相對純樸。
爲何民風純樸?
因爲佛道與世俗的交融,佛門思想與文道光輝在這裏輝映,慢慢形成了這個國度的主流思想。
其主流思想,基本上就是這首詩的意思。
什麼意思呢?
人這一輩子啊,其實沒啥想不開的,該是你的東西,總是你的,一時得不到,人生之中三回三轉總會讓你撞上;不是你的東西,莫要強求,一定要強求,也是鏡中窺佳人,可望而不可得。
所以,閒散舒適纔是主要的,緊追慢趕非得逆天改命,是不合拍的。
解釋到這裏,風舞眼皮輕輕挑一挑:“你得慶幸你出生在大蒼,你要是在這裏,後腦的反骨,大概在幼年時代就會被你父母給磨平。”
第802章 出乎意料:真有雷若賢
林蘇笑了:“我當然慶幸生在大蒼!但是,這個國度裏說出這些觀點的大儒們,也得慶幸他們自己是個大儒。”
“何意?”
林蘇道:“他們是大儒,他們喫得飽穿得暖,他們纔有資格居高臨下,指點民性摦斎绾紊睿〖偃缢麄兪瞧胀裥的一員呢?假如他們面臨餓死之局呢?假如他們的女兒過了今夜就會被賣到青樓呢?假如寒風冷雨正在消去他們親人最後的生命氣機呢?他們還會站着說話不腰疼嗎?”
風舞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從今以後,我不跟你論道!”
直接認輸了。
柳天音輕輕一笑:“走吧,入城!”
林蘇手一伸,抄起空也的手,牽着飄然入城……
城門口,林蘇回頭了,目光投向佛山所在的位置,短暫停留……
風舞注意到了:“怎麼?剛剛看了那首詩,你打算也寫下一首?”
“想什麼呢?”林蘇道:“你們有沒有覺得,似乎有人跟蹤?”
兩女同時一驚……
跟蹤?
難道是千佛寺的人?
從千佛寺離開之時,他們坐的是九音鼎,九音鼎是聖寶,無人能夠追蹤。
現在從九音鼎裏一出來,他就覺得有人跟蹤?
會不會是千佛寺的光頭們?
城外蒼山渺渺,綠水揚波,沒有任何可疑……
柳天音目光閃動:“無妨,即便是千佛寺的人跟上,也斷然不敢在城中興風作浪,走吧!”
入城!
他們的背影消失不見了。
巨佛後面,一朵蓮花無聲地綻放……
蓮花之中,逍遙聖女和她的侍女依依並肩而立……
“聖女,他剛纔回頭了,似乎發現了我們。”
“他的六感一向異乎尋常,發現我們也不足爲奇。”
“聖女,咱們跟着他幹嘛?要以他爲敵嗎?”依依道。
“修行道上,爲友爲敵一念之間,眼前可無法確定……”
依依道:“依奴婢之見,如果可以的話,奴婢覺得,聖女還是不要跟他爲敵的好。”
“哦?爲什麼?”
依依遙視前方,聲調有了幾許感情:“他是奴婢見過的最有魅力的人間男子,他還給聖女你吹過一曲呢,這是多麼好的人間邂逅?你們的故事將來如果傳唱千年,比昔日聖主和燕南天的人間絕唱更美三分……”
她說了一大堆,沒有迴音,依依一側身,嚇了一跳,聖女咬着嘴脣冷冷地盯着她……
“聖女,我真沒褻瀆聖主之意,在奴婢心目中,燕南天跟聖主真的很純潔,很美麗……”
“你給我記住了!你也只是在我面前小小放個邪!”逍遙聖女道:“回到瑤池之後,你要還敢象剛纔那樣口無遮攔,我娘肯定會將你關進寒冰窟,一百年都休想出來……”
依依臉都白了,感受到了寒冰窟的寒意陣陣……
“走吧,我倒要看看我的‘逍遙心法’,在他面前是否能體現逍遙之萬象。”聖女手一起,提起依依,兩人突然縮小千倍,化成蚊蟲大小,飛入城中……
林蘇等人進入城中,感受到了風舞口中所說的一國之風。
怎麼說呢?
閒適!
街道上的行人,比大蒼京城少了幾許急切。
街道上的商家,少了幾許做生意的熱情,多了幾許隨遇而安的心境。
翰林院對面,一間酒樓名“隨緣居”,快正午了,才慢悠悠地打開酒樓門。
林蘇他們進了酒樓,上了二樓,夥計送上清茶,林蘇也很隨緣地簡單點了菜,怎麼一個隨緣法?直接告訴夥計,你店裏的招牌菜,一樣給我上一份,湊足七八盤也就行了。
於是,七八盤菜陸續上齊。
牛肉、羊肉、雞肉、魚肉,也有酒,老壇所裝,外面的封泥看着就象一個和尚頭。
林蘇手一伸,一巴掌將這“和尚”腦袋拍碎,酒氣四溢,雖然遠沒有白雲邊這樣的酒氣,但度數竟然也不低。
風舞瞅瞅面前的小和尚:“哎,你家弟子是佛門弟子,這一桌子的肉食,對他是不是不太友好?”
也是啊,這小和尚跟在他們身邊,沒啥存在感,但總也不能忽視他的存在。
林蘇瞅着空也的小光頭:“空也,你忌口嗎?”
空也舔舔嘴脣:“傳功師父說得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一直都沒離開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都敲打他的心裏底線……
“傳功師父說忌……”林蘇道:“傳經師父呢?她有不同意見麼?”
“傳經師父說,心頭有佛即可,口腹之食,可不忌。”
“一比一打平,你也挺難的!還是我這個傳道師父來打破這個平衡吧!”林蘇道:“我的觀點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頭坐!”
兩女一齊撫額,透過指縫看他將小和尚朝溝裏帶……
小和尚兩眼亮晶晶,顯然已經站到了深溝的邊緣位置……
林蘇補上一句:“你三個師父打了個二比一,現在你可以告訴爲師……你還忌口嗎?”
空也瞅瞅桌上的雞和油亮亮的紅燒肘子,再舔脣:“不忌!”
他一個人幹掉了一隻雞,兩幅肘子,用僧袍擦了自己的嘴,然而抬頭,不好意思地笑,因爲旁邊三人都盯着他,神態有些怪異。
林蘇拍拍他的小腦袋:“你很灑脫,靈隱方丈大師喜歡不喜歡你,我不打包票,但我挺喜歡的,哦對了,洗心寺裏的亦妖大師肯定也喜歡……”
爲啥呢?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送菜進門的小二眼睛都直了……
林蘇招招手將他喚了過去:“夥計,跟你打聽件事情如何?”
“客官請吩咐!”夥計跑了過去。
“對面就是翰林院,裏面的翰林你可熟悉?”
“客官可算是問對人了,小店開在翰林院對面,翰林們但有宴客之舉,往往都是小店承辦,要說京城之中,有哪家酒店對當今翰林最瞭解,無疑就是小店了……客官想要打聽何人?”
“有一翰林名雷若賢,乃是三年前的聖進士出道,你可認識?”
“雷翰林?那可太熟了,公子莫非是雷翰林之故交?”
林蘇三人心頭齊齊一跳,竟然還真有這麼個人!
他們剛纔已經分析過,雷若賢行魔道詭事,斷然不可能真有其人,但現在,店小二竟然說真有!
“是啊,我曾在大蒼遇上他,聊及文道、聊及畫道,引爲平生知己……”
店小二笑道:“這位雷翰林,生性喜歡遊歷天下,他之畫道,亦是翰林之一絕,據說爲了畫道,他還去過赤國的大漠,大隅的雄關……”
話說這名夥計爲了體現他對高層文道人士的熟悉程度,將不知道從哪裏蒐集來的雷若賢信息全都說了……
林蘇心跳越來越快……
我靠!
怎麼聽你說的,跟我所見到的雷若賢分明就是一個人?
年紀、經歷、性格、文道特點,半分都沒有偏離!
難道說,這個雷若賢還真的是自己在大蒼遇到的那個?
不,不可能的!
如果雷若賢真的是魔道中人,行事斷然不會如此大意。
林蘇道:“此人此刻是否在翰林院?”
夥計道:“應該在吧,小二剛纔依稀還看到他上值,如果此時不在,昨日一定是在的,因爲小人昨日親眼見他下值。”
此刻就在翰林院!
林蘇輕輕揮手:“好了,下去吧!”
小二的出了門。
兩雙眼睛同時射過來:“怎麼回事?還真有這個人?”
這是風舞的聲音。
柳天音道:“沒道理啊,如果他真是魔道中人,斷然不會如此大意,除非有人借用他的名頭。”
風舞點頭:“天音小姐說得是,借用名頭似乎是唯一的可能。探知東南佛國翰林院有這麼一號人物並不難,隨手借一借名頭做些壞事也是有的。不過,咱們已經到翰林院門口,只要跟真正的雷若賢一會面,林大宗師自然就能知道當日的雷若賢,是不是這個雷若賢。”
林蘇點頭:“走!”
四人穿過酒樓,下到了街道,從街道而出,前面就是翰林院。
全天下的翰林院幾乎一個樣,古色古香,充滿文道的氣息。
翰林院門房,林蘇報了自己的真名:林蘇!來自大蒼國,跟貴院翰林雷若賢有過一面之交,引爲知己好友,特來拜訪。
他還設計了一套說辭,然而,根本沒用上。
門房沒有過多盤問,很客氣地將他們領進門,帶到翰林苑,然後,腳步匆匆去請雷若賢出來。
就連柳天音、風舞這兩個身着女子服裝的跟隨者,還有空也這個貨真價實的和尚,都一古腦兒帶入。
三人原本覺得挺不對勁的,但一到翰林苑他們釋然了,因爲這翰林苑,其實是一處開放之所,雖然從翰林院的門樓而入,但並不屬於翰林院的內部空間,它是一帶江堤,四通八達,江堤之上,船來舟往,江堤這邊,遊人如織。
這裏稱爲翰林苑,只因爲它是翰林們公務之餘散心之所,翰林來得多,來得方便,但也並非只有翰林能入,京城富商大戶人家公子小姐也是可以來的,林蘇別說帶幾個女人、和尚前來,就算帶條狗過來,也是可以在江邊轉幾圈的——跟現代社會寫字樓旁邊的小公園類似。
翰林苑,是茶樓亦是酒樓。
一層爲市井場所,普通踏青公子小姐品茶歇腳之地。
二層爲文人場所,文人喝茶論文。
三層爲大儒、朝官專用,常人不可登臨。
林蘇他們大步上了二樓,選擇了臨江的一張桌子,侍女送上香茶,乃是東南佛國最有名的鏡湖毛尖,隨着侍茶女蘭花指的翹起,熱水注入古壺,銀色的毛尖在水中慢慢舒展,鏡江之上,涼風徐來,帶來茶的清香。
優雅而頗有禪意。
林蘇的目光透過侍女雖然梳得整齊,但依然偶有跑邊的秀髮,投向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