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未知!眼前一切未知!”德勤道:“有可能林家藏有源天高手,也有可能是一種匪夷所思的殺陣,請陛下給老奴一點時間,老奴一定查明……”
“時間!寡人何來時間給你?”陛下怒吼:“海寧之殺未成功,就不能將這僮诱{走,明日……明日焉知又有何種新聞貼上文道壁?”
“陛下,此計不成,唯有硬召!”德勤擦擦額頭的汗水:“陛下何不直接將林僬偃雽m中,令……段大統領斬之?”
陛下緩緩站起,臉色無比地糾結……
召此偃雽m,令大統領殺之?
如果大統領能殺之,不早就殺了?還等到今日?
他跟大統領早就有過安排,可大統領坦言,單以戰力而論,此倥c大統領實在伯仲之間,盲目刺殺,難持必勝。
德勤明知這一點,還是提出了這條建議,其實指的是另一種手段,只不過不好明言,德勤的意思是,陛下以皇印除之。
真的到了這一步嗎?
必須動用皇印斬殺一個聖殿常行?
這樣的事情,委實太過忌諱……
皇印殺人,是瞞不住人的,一旦動用皇印,就表明陛下本人親自下場,所有的風波都由他本人承受,更何況,殺的人還是聖殿常行,此舉,其實是皇權與聖權的正面對抗……
“陛下,此偌热灰呀涀叩搅诉@一步,已是正面對陛下亮劍,陛下宜當機立斷,至於一些後患,慢慢消除不遲……”
陛下目光慢慢抬起,遙望蒼穹……
德勤所言有理!
用皇印殺人,是身爲帝王的下下策。
當然會後患無窮。
但是,不這麼幹又能怎麼辦?
這個僮拥拇嬖冢恳惶於荚趪乐卮靷菹碌耐牛恳惶於荚谕{着他的帝位,不除他根本受不了。
除了他,哪怕掀起軒然大波,也是可以慢慢消除的。
畢竟自己目前還是陛下。
畢竟聖殿那邊,他的根基遠比林俑睿�
他的皇印慢慢抬起,突然,陛下大喫一驚……
他的皇印之上,竟然有一層黑光……
第743章 污皇印
陛下盯着皇印上的黑光,心頭大震,這一瞬間,他真正解讀出了林蘇的惡毒大計。
林蘇兩篇新聞上牆,遠不是製造輿論那麼簡單。
他針對的,是陛下的皇印。
皇印,乃是最高等級的官印,威力無窮,京城之中是無敵的。
哪怕源天境高手,在京城,也敵不過皇印。
林蘇縱然文道絕頂,劍道匪夷所思,智道出人意料,想真正對陛下形成致命威脅,還是不太可能,爲何?就因爲皇印之威。
但是,皇印也有弱點,它的弱點就是官印的弱點。
官印能蒙塵,皇印也能!
只要民袑实塾匈|疑,只要民心娣吹睦顺弊銐虼螅湍苄纬苫视〉拿蓧m。
昔日西州,林蘇放大輿論效應,讓西州官場所有官員官印蒙塵,進而策劃人魚一族上岸,絕殺西州官場。
這是林蘇官場博弈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如今,升級了!
他借鑑上次成功的經驗,矛頭直指九五至尊,兩則新聞也是有講究的,第一則新聞質疑陛下得位不正,第二則新聞直指陛下是國伲耸侨f大蒼勇士戰死沙場的幕後真兇。
這樣的流言,最容易讓皇印蒙塵。
皇印蒙塵,陛下真正心驚。
旁邊的德勤臉色也變了:“此僬嬲哪康模谷皇俏郾菹轮视。 �
陛下呼呼喘氣,沒有回答。
德勤補充:“此凫洞藭r污陛下之印,表明此偈谴蛩阄淞Z權,真正發動當在數日之內!”
陛下霍然抬頭……
這又是一個誤區!
林蘇數日前上藥王山,說了一番很多人摸不清頭腦的話……
陛下是精明之人,從他的言語中解讀出了一堆線索……
他捕捉到了皇陵、明年春祭這些關鍵的地點和時間節點,從而對應地做了一系列工作,但是,從目前的情況看,他有可能已入歧途!
林俅藭r污他皇印,就表明他真正發動的時間節點決不會是在明年春祭——如果是明年春祭,離現在還有大半年時間,足夠陛下將被污的皇印完成清洗,這次污皇印也就失去了意義。
要讓這次污皇印有意義,只有一種可能……
他發動的時間節點就在這幾天!
唯有這樣,陛下纔沒有機會清洗皇印!
這種解讀一出,陛下臉沉如水……
他與林蘇的對局,不知不覺中又敗了一局!
因爲他前期作出的安排是周密的,大量的高手被派出了京,隱龍衛的力量相對空虛,還有相當一部分守在皇陵那邊,如果林蘇打算直接對他動手,眼前就是他這個陛下最虛弱的時候……
德勤也是精明的:“陛下,目前宮中的力量薄弱,要不要將皇陵那邊的隱龍衛調一批入宮護衛?”
要不要調皇陵那邊的隱龍衛?
德勤又一次給陛下出了個難題……
如果不調隱龍衛,天知道林蘇會不會直接組織大批高手襲擊皇宮?此人與劍門關係密切,此人是凌雲首尊,修行道上跟多少勢力有關聯都不稀奇,此人還與妖族、人魚一族有染,所以,他是具備召集大批修行高手夜襲皇宮的能力的——先污皇印,再上硬措施,這於林某人是有先例的。
所以,在皇印威力減弱的情況下,皇宮需要充實力量,這是必須的!
但是,有另一個問題也很棘手!
如果調隱龍衛,皇陵那邊就會空虛,萬一林蘇真的起了挖皇陵的心思怎麼辦?只要他挖出先皇遺骨,自己當年弒君篡位就成了鐵案,皇印就不是污一污這麼簡單,搞不好就徹底毀了。
綜合結論,皇宮需要加強守衛力量。
皇陵那邊也需要加強力量。
九十七支大軍,尤其是龍城、血雨關、南王那邊,也需要加強力量。
這麼一來,陛下第一次發現,手上的力量不夠了。
林蘇當日的一番言語,明警藥王山,暗地裏泄露幾個點的作用真正顯現。
那就是陛下根本摸不透他真實的戰略意圖,力量全面分散,而且任何一個點,都不敢放棄……
就在此時,空中聖光一現,一個白鬚老人虛空而出,高冠潔衣,宛若九天仙尊……
“尊使!”陛下鞠躬,德勤直接跪地。
文廟打更人段十七淡淡道:“聖殿不管世俗皇朝更迭,但維護世俗政權之穩定,保持大蒼文脈不斷,卻也是聖殿之責,但有妖人、魔物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侵入文廟三百里之內,聖殿豈會袖手旁觀?”
陛下聞言大喜,深深一鞠躬:“謝尊使!”
打更人所說的話,正統得很。
拿到任何地方,都算不得站隊。
但是,卻看你怎麼去理解。
聖殿不管皇權更迭,但是,卻有維護文脈不斷的職責。至於怎麼去維持,解釋權在他手裏。
妖人、魔物侵入文廟三百里之內,聖殿是有除魔衛道的職責的,但是,何爲妖人、何爲魔物?沒有定論!妖族、魔族自然是,心懷鬼胎的修行人也可以是,心術不正的文道中人,也可以是!
而三百里!這個地理概念用在這裏就更加玩味了,整個京城以文廟爲中心,向四周延伸三百里,足夠將整座京城完全包括!
打更人一句話,陛下心定了。
……
這一夜,京城百姓有哭有笑有小範圍的騷亂,但是,對於全天下的大局而言,只是茶壺裏面的風暴……
這一夜,零丁洋裏的宗池跨越了零丁洋,終於踏足了他闊別五十年的故土……
這一夜,跟隨大隅最強悍的大軍——荒原狼團的大隅文界高人向溢泉,入了雁門關,踏上了大蒼的土地……
這一夜,靈隱寺誦經聲如同夜雨,星星點點,直到天明……
林蘇在誦經聲中進入了夢鄉……
在簡陋的牀板上一腳踏入次日的黎明……
清風起,他的眼睛慢慢睜開,遙遠的晨風之中傳來佛歌:春有百花冬有雪,夏有涼風秋有月,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歌聲舒緩而又輕柔,似乎是一把刷子輕輕刷去靈臺的塵埃,讓人靈臺一片空靈……
這首歌,首創於南陽古國,傳入靈隱寺之後,因其禪意無窮,立刻成爲靈隱寺的寺歌。
尋常人只知此曲妙絕人間。
文道高人卻識歌詞之空靈奇絕。
京城大儒就此歌寫了一首詩:雖是盛年鬢角衰,未知心事入綿臺,草色波光秋照裏,禪音一響便釋懷。
他所說的“禪音”指的就是這首歌,從此,靈隱之歌可釋懷,成爲京城共識,給靈隱寺狠狠刷了一波人氣,需要知道,京城所居之地的人,個個都是心事滿腹之人,釋懷這個詞兒,於他們而言,或許代表着一世追求……
林蘇踏過青石門檻,就看到了李清泉……
李清泉靜靜地坐在院牆之上,盯着某個地方……
察覺到林蘇的到來,李清泉回頭了:“你有沒有注意到?靈隱寺裏藏龍臥虎。”
“那是自然,九國十三州的各路高僧雲集如此,個個都非同凡響,你重點關注了誰?”
李清泉是有修爲之人,修爲道果極境,比畢玄機還高一層,他也是有眼光之人,否則,也不至於當了多年朱雀堂主。
他關注的人也差不了。
李清泉說了……
他重點關注了兩人,一個是一個妙齡青衣女尼,此女雖然年輕,但修爲極其特異,從修爲本身來看,應該與自己相當,但她的道境高妙無匹,禪房打坐之時,她的骨頭居然會誦經,你能信?
骨頭誦經?
林蘇目瞪口呆……
順着李清泉的手指望過去,林蘇心頭微微一跳,李清泉關注的這個青衣女尼,赫然就是當日跟他們同船進京的那個青衣女尼,此刻她沒有打坐,他自然也聽不到她打坐之時骨頭誦的經,但是,他卻相信李清泉,李清泉說她的骨頭能誦經,就一定會誦經……
“這說明什麼?”
李清泉道:“這是一種早已失傳的佛門神通,稱之爲‘禪音妙功’,練到高境,一音鎮天地!更可怕的是,這門神通修行方式完全跳出了修行框架,有時候百年苦修原地踏步,有時候一步千年甚至更遠……”
“佛門神通,委實難以測度!”林蘇感嘆:“你剛纔看的那個老僧,也入了你的法眼?”
林蘇目光投向李清泉剛纔所看的方位,那裏有一個老僧,平平無奇,至少林蘇不覺得他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李清泉道:“是!這老僧此刻沒有任何特異,是因爲他閉着眼睛,他的眼睛非常奇特。”
“何種奇特?”
“亮得異常。”
亮得異常?
佛門中人,大多數人眼睛都很亮,有人解釋說,這是靈臺清明,雙目有光。
林蘇也是認同的,靈隱寺的方丈大師就是這樣,面容枯槁折打折,菊花開就老皮根,但一雙眼睛,卻是清澈透亮……
就在此時,那個打坐的老僧突然睜開了眼睛,目光正好跟林蘇對接……
只是短短一瞬間,林蘇心頭猛地一跳……
老僧眼睛閉上了。
李清泉的聲音鑽入他的耳中:“看到了吧?就是這般亮,而且我感覺他能一眼看穿我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