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林蘇和九兒穿過人羣,轉過了幾個街道,終於清淨了。
九兒好開心,她開心地方式就是將小手兒塞到林蘇手中。
周家婚約解除了,他是她的了!
逛街,購物,可勁兒敗家,找個地方喫新鮮東西,喫完之後回去溝引他……
這就是她的全部路線圖。
突然,林蘇目光抬起,看着街邊的一個地方。
九兒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怎麼了啊?”
“繁華鬧市,居然還有一座古寺,倒是有點意思,‘洗心寺’,洗心……”林蘇喃喃道:“進去瞧瞧!”
一拉九兒的手,就到了寺邊,一踏入寺門所在的位置,他突然就有了一種萬事無憂的奇怪感覺。
“哎哎,你別起做和尚的念頭啊,我……我也就是點了個守宮砂,回去之後我就讓我娘去掉……”
林蘇好喫驚:“這是寺廟哎,你進寺廟也能想這麼花邊的?”
“寺廟怎麼了?我聽說有的寺廟就是建着搞女人的,我看這裏也是,要不然,怎麼跟青樓放在一塊兒?你看哪家寺廟建在青樓旁邊的?”
這倒也是!
林蘇向對面瞧瞧,對面還真有一座青樓,真是太奇葩了,青樓對面就是寺廟,僧人出廟門就入紅塵,要不要這麼直接?
“不管怎麼說,寺廟終究有寺廟的規矩,你進寺廟還是別亂說話,要是某個高僧突然跳出來收了你,咱們哭都沒地兒哭……”
“敢!我讓我娘滅了這些臭光頭……”九兒雖然話說得狠,但氣焰沒那麼囂張了,佛門還是有一種無形的威嚴的。
他們進入裏間,裏間……沒有乾坤!
也就一棵古樹,樹是焦黑的,一片葉子都沒有,一絲鮮綠都沒有,就象是一根從竈裏剛剛拉出來的木炭。
樹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和尚靜靜地看着這株黑色的枯樹……
林蘇走了過去,看看樹,看看和尚,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第85章 洗心寺裏的小和尚
“小師傅,你在看什麼?”
“看樹!”
“這段枯樹有什麼好看的?”
“我也覺得沒什麼好看的,但師傅讓我看……”小和尚依舊眼睛眨也不眨。
“練眼力麼?練定力?”
“不是,是悟道。”
林蘇好喫驚:“你們佛門就這樣悟道?不帶目標,不預設結果,盯着一段枯樹象一個白癡……”
“師傅說,等到這樹上開出花兒,我就得道了。”
樹上開出花兒來?
林蘇細細地摸一摸,敲一敲,輕輕搖頭……
“小師傅啊,我真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但我覺得我比你長了幾歲,有責任有義務告訴你一個很讓人悲傷的事情……這樹早就死了,甚至說,它被燒成了炭,木炭,是開不了花的!”
“師傅說可以!”
“……”林蘇無語凝咽……
很快,他又發現了新的問題,這樹是桫欏,天底下絕對不開花的樹並不多,但小和尚面前的這樹,赫然就是絕對不開花的那種。
這小和尚也太背了,或者說,他師傅也太坑了。
“小師傅,我實在忍不住了……你面前的樹叫桫欏,就算是活了過來,它還是不開花。”
“師傅說可以!”
林蘇徹底無語了。
跟你這小光頭完全沒道理可講,我撤!
林蘇走出幾步,看着這孩子還在那裏仰着腦袋,也不怕得頸椎病……
林蘇回來了,指尖多了一把飛刀,飛刀一起,在這枯樹上刻了一朵花……
“小和尚,看到了吧,這,就是樹上開的花……你得道了,可以走了,跨過寺門,看看對面,那裏有紅塵妙境!”
九兒一雙媚眼斜他,你個壞蛋,有你這樣誤導佛門子弟的嗎?
小和尚怔怔地看着這朵花,好象呆了……
“這麼小的年紀就被弄成了一根筋,罪過啊罪過,阿彌陀佛……”
突然,林蘇猛地一驚,那個小和尚盤腿而坐,兩眼閉上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寶相莊嚴……
身邊傳來一聲呻呤……
林蘇一側身就看到了九兒一張通紅的臉……
“怎麼了?”
“我……我突然覺得氣血浮動,尾巴……尾巴壓不住了……”
她裙襬下面,一條毛毛的大尾巴出現,跟着又是一條,再跟着還有一條……
“佛法壓制?快走!”林蘇猛地抱起她,大步退出古寺,剛剛退出,一聲清脆的罄響從古寺裏面傳來,從門縫看過去,小和尚身上隱隱佛光流動。
我靠,真得道了?
我都幹了些啥啊,在小和尚面前的枯樹上畫了朵花,然後他得道了,我的手一定開過光,或者我的嘴開了光。
林蘇心頭怦怦亂跳,抱起小九橫穿兩條街,不敢再靠近這間詭異的古寺。
他不怕這個,但懷裏的小妖怕啊,她尾巴都藏不住了。
幸好跨過兩條街,她的尾巴縮回去了,林蘇順着朝上面一摸,摸到她尾巴根處也沒發現新長出來的尾巴,好了。
懷裏的丫頭又是一聲呻呤……
不對啊,你尾巴都縮回去了,還受不了嗎?
小九抱住了他的頸:“別在大街上摸啊,回家去摸……”
我靠,拿錯劇本了……
……
飄香樓,秦牧之帶着一羣曲州俊傑正在風流宴會。
秦牧之、楊玉、杜雲開、陸桐,這四個是曲州十傑,這會兒最顯風流了,因爲他們都是舉人,並不參加這次會試,別人還在考慮着八日後的會試,他們思考的,只是明年五月的殿試。
殿試,那是文人最高層次的考試啊,會試,是他們玩得不要的。殿試,也是他們必將踏上的,懸念只在於他們會以第幾名的成績踏上去。
瞧瞧,這是何等的凡爾賽?
周良成、趙吉、陳東等人望着這四人,心頭說不羨慕那絕對不是真話,文人玩到他們這種層次才叫文人,進入飄香樓這樣的高端場所,人家是真不要錢啊,而且還將樓中最好的女子送給他們免費玩。
人家說BIAO子無情,戲子無義,青樓裏的女子誰不是見錢眼開?但在他們面前,這些見錢眼開的花魁,個個變成了賢良淑女,口口聲聲地叫着我家公子,任人採摘,絕口不提半句銅臭相關……
人到了極致,連BIAO子也可以透過現象看本質——不必在意眼前的一花一葉,要能看到這些高層士子的潛在價值,你想想看,有朝一日,這些俊傑坐上廟堂最高處,你不是也可以自豪地說一聲,某年某月,這位大人在我肚皮上折騰過,那不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這個道理,花魁們還是懂的。
四傑就是四傑,坐的位置最高,懷裏的女人也更美,這個,周良成他們都接受,誰讓他們檔次差了一些呢?
但四傑之下,還有幾個人,這些人也排在他們前面。
哪些人?
名號一報,周良成至少是服氣了。
定遠府解元杜周,吉成府解元何敏濤,犁天府解元李元佐,北河府解元傅笑春。
整整四個解元!
趙吉瞅着這四個解元,心頭有點隱隱作痛,都是那個林蘇,如果不是這混賬橫空出世,他豈不也是解元嗎?
文道之上,真的是隻有第一,而沒有第二啊,解元與第二名名次只隔一位,但解元就是解元,第二名什麼都不是……
還有兩個人,非常奇怪,因爲這兩個人,一個是身着黑衣,一看就並不是文人,他偏偏就坐在一羣學子中間,而且秦牧之對他毫不輕視,以鄭兄稱之。
另一人就更奇怪了,他光頭白衣,從衣服看,就是個文士,從腦袋看,分明就是個和尚,戒疤都有。這和尚也在喝酒,喫肉,他懷裏居然也抱着一個美女,只不過,他沒有象其他人那樣,時常將手亂伸亂摸而已。
“趙兄,這兩位……你可瞭解?”周良成悄悄問趙吉。
趙吉淡淡一笑:“這位鄭浩鄭兄,乃是藥神谷的少谷主,武道天才,已達武極巔峯境。”
周良成眼睛睜得老大,武極?巔峯?
天啊,這多大年紀?怎麼修的?還有,他居然是藥神谷的,藥神谷,號稱曲州第一世家,以藥材爲名,交遊廣闊、富甲天下,旗下無數綠林好漢,可以算是曲州民間一等一的豪強。
第86章 當猩塘繗�人
趙吉道:“這位就更傳奇了,秋子秀,秋柳山莊的公子,當年那句‘秋柳山間影,離人月下愁’就是出自他的筆下,原本應該三年前就參加鄉試,走上文路,奈何山莊老夫人當年懷他之時向佛門許下重願,要讓腹中子出家七年,所以他在十六歲那年就在五臺山出家爲僧,佛號釋秋子,半年前才期滿下山,一下山就參加鄉試,直接獲取解元。”
周良成心頭怦怦跳,這麼說他就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七年前,“秋柳山間影,離人月下愁”兩句詩橫空出世,流傳曲州,腥艘暰�之中就進入了一個叫秋子秀的神童,後來神童漸漸無人提,倒是五臺山出了個神僧,寫下的詩篇佛性無邊,佛家經典爛熟於胸,相傳方丈大師欲以衣闶谥巳藞詻Q不受。
十六歲寫下五彩詩,進入佛門與高僧可論道,僅僅七年就讓方丈忍不住想傳位,下山鄉試直接獲取解元,這樣的人,走到哪裏都是人生贏家啊。
趙吉點一點旁邊一人:“周兄,請注意這位,這位纔是真正爲科考而生的人,不管你是如何看他,反正兄弟我,對他是真的五體投地。”
周良成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就看到了一個瘦削的年輕人,其貌不揚。
他是誰?
“他,就是李葉舟。”
啊?李葉舟?
周良成全身大震,他沒見過李葉舟,但李葉舟的事蹟卻是整個曲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此人是個科考狂人,爲何叫狂人?別人科考是爲了求取功名,是爲了提升自己,唯有他,與胁煌�
六年前,他以十七歲年紀,參加衛縣童生試,獲第一,當年參加鄉試,奪取衛府解元位。
當年參加會昌會試,高中,排位第七。
十七歲年紀中舉,且排名全州第七,這是何等的輝煌戰績?他的成績,甚至跟目前在座的曲州十傑處於同一層次。
一般人到了他這種狀態,必定就是更進一步,備考殿試。
他怎麼幹的?
不要!
他說,非會元不受!
這次會試失利,他一定東山再起!
瞧瞧,牛B不牛B?凡爾賽不凡爾賽?科考這千軍萬馬過的獨木橋,但凡過關,必定是舉族同慶,他過關了,而且高居第七,都有資格參加萬胁毮康摹爸渗P宴”了,他硬是不接受,棄了……
三年前,他第二次參加會試,高居第二!
前三甲的戰績,他照樣棄之,理由呢?非會元不受!
所以,這次他又來了!
矛頭直指第一!
這樣的人,參加會試,真是同科考生的噩夢啊,整個一個會試狂魔……
突然,一個家人從下面進來,湊到周良成耳邊說了句話,周良成猛地跳起,林蘇剛剛去了周府?半座城池都驚動了?他當袑懴滦輹萘怂茫系細獾猛卵�
林蘇,我要弄死你!
“良成,有何事發生?”上方的秦牧之眼睛眯成一道縫。
腥四抗恺R聚,落在周良成身上。
周良成深深吸口氣,搖頭:“沒什麼,家裏一點小事而已。”
秦牧之微微一笑:“不必隱瞞,這件事情我一柱香之前就已知道!林蘇如此辱你周家,滿城盡知,又何必瞞我們這些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