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七法:天命、時間、空間、生死、毀滅、輪迴、黑暗……
三千規:金、木、水、火、土、風、雲、雷、電、解脫、因果、星辰……
七法也是規則,只不過是高等級的天道規則,已然上升到法則的高度,而其餘的規則只是規則,層級原本就存在差距。
林蘇一起步接觸到的規則就是時空!
時間爲尊,空間爲王,即便作爲規則,它也是頂天的規則!
所以,時空法則極其深奧。
他長期以來,一直在時空長河裏折騰,解密時空法則,此刻突然接觸到水之規則,竟然產生了一種“水之規則不過如此”的狂妄……
就象長期鑽研最高等級的學術難題,突然讓他解初中生的題目那樣……
林蘇緩緩側身:“所謂規則,本源也,這顆水規則種子其實沒有打開,你我能夠看到的只是它的表象,不如,我剝開它的外衣,親眼見一見它的內核……”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喀地一聲輕響,水規則種子突然破裂,小船之上,氣象萬千……
巫雪眼睛猛然睜大,盯着這顆改變形態的水規則種子,似乎第一時間窺見了規則的真容……
時間彷彿靜止。
空間彷彿鎖定。
一段不知時間流逝的奇妙旅程,拉開了序章……
外界日升月落,星起星沉,時光流逝……
不知何時,林蘇眉心之前,突然出現了一滴水珠,水珠晶瑩剔透……
幾乎在同時,巫雪眉心之前,也出現了同樣的一滴水珠……
兩人對視一笑:“接下!”
兩滴水珠同時射向對方……
哧地一聲,水滴如斷海之利劍,劃過長空……
轟!
柔如無物的水滴相撞,宛若兩大絕世高手全力一擊!
春江瞬間斷流!
“好,無堅不摧的精髓算是有了!”巫雪頭髮高高飄起:“看我繞指之柔!”
她的聲音一落,她的水滴突然化爲江南雨,百里春江盡在煙雨中,細雨迷霧,世間萬物盡在雨中。
林蘇微微一笑,他的雨滴化爲一把剪刀,輕輕一剪,剪斷江南雨,這依然是水的至剛,但下一刻,兩邊剪刀一分,化爲兩根柔軟的絲線,一束一卷,巫雪營造的江南雨,就如同他掌中的幕布,被他分向兩側。
無邊春色入船頭。
兩人立於美麗的陽光下,他們兩側,是迷霧的江南雨。
陽光透過雨幕,讓二人的臉色全都如夢如幻。
“何曾想到,你我共同參悟,竟然有如此進境!”巫雪的聲音輕如嘆息。
林蘇道:“所以說,修行道上,與其一人苦苦摸索,不如志同道合者,攜手同行!有時候會有意料之外的驚喜。”
巫雪嫣然一笑:“意料之外的驚喜,倒也是!比如說……你的曲子,不就是跨越兩年時間,再次相會時的驚喜嗎?”
林蘇笑了:“想聽一曲?”
“你肯吹一曲麼?”巫雪側目而視,她的眼睛,如同天際的星光,帶着迷離的光芒,也帶着深切的期待。
林蘇目光抬起,遙望星空:“人入江湖,如同星遊天際,有時候只是擦肩而過,彼此各入深空,了無蹤跡,有時候卻是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從此千山萬水永爲執念,你東海聽到的這首曲子名爲《似是故人來》,但你知道嗎?它其實不是一首曲子,它是一首歌!”
“歌?”巫雪眼睛亮晶晶。
“你想聽,我唱給你聽!”
林蘇手起,茶杯放在面前的托盤上,輕輕唱起……
“同是過路,同做過夢,本應是一對,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
低沉的嗓音,伴着春江水輕輕流過,只開頭兩句,巫雪就已經完全沉迷……
而船舷上的小紅,更加不堪,差點直接滾下了船舷……
自從東海之上聽到他吹的這首曲,不管巫雪臉上有多麼平靜平和,都難掩她內心的萬丈波瀾,她從來沒有聽過如此妙曲,真正是妙曲一入耳,世上再無聲……
東海之上,大事連連,她不可能逮着他吹曲子,而如今,重新上岸,修爲突破,正處於愜意至極的美妙意境之中,她想聽上一曲,將這段奇特的江湖行走劃上一個最美的句號。
他同意了!
但是,不是吹曲,而是唱歌!
歌聲一起,巫雪完全驚呆!
她這才知道,這首曲子,本就不該是曲子,它,本就該是歌!
曲子無詞,沒有歌詞的曲子,再動聽也沒有此刻的意境,有了歌詞的歌兒,她可以讓自己的心順着這美妙的歌詞飛到更遠的星空……
就象他歌兒裏唱的,俗世渺渺,天意茫茫,將你共我分開,斷腸字點點,風雨聲連連,似是故人來……
她突然想到了她破印而出的那個雨夜。
那一夜,她出了無定山,重新踏上故土。
家鄉的紅棗樹還在風雨中搖曳。
她幼年住過的那間房,已經塌了半邊。
書房的窗戶上,還留着父親親筆刻下的“半齋”二字。
黑暗之中,卻已再無人爲她點亮一盞油燈……
她在窗邊久久地望着屋後的竹林,聽着竹林裏傳來的嗚嗚風聲,風聲中有母親呼喚她的名字嗎?沒有!什麼都沒有!
她期待的故人,已經永埋黃土,再也不能出來!
不知何時,她眼中全是淚……
過去的百年時光,她一度以修者無情作爲理由強行壓制的故人情,在百年之後的春江之上,毫無徵兆地被一首歌兒喚醒……
第657章 京城門口有人回
歌聲止歇,最後一縷餘情在春江之上徘徊而去,終於徐徐靜音……
巫雪的眼睛悄悄地閉着,她長長的睫毛都已沉靜。
小紅更過分,牢牢地抓着船舷,似乎成了一個紅色的雕塑。
時間彷彿完全停止了流動,只有春江水,不緊不慢地東海去。
巫雪的眼睛終於睜開了:“真是不可思議……還有嗎?”
“你有江湖我有酒,你有心花我就有歌!”林蘇輕輕一笑:“下次見面,給你唱新歌兒!這次江湖行結束了,我要走了,兩位仙子,再見!”
踏空而起,在這月夜之中一個轉身,破入天際,消於無形。
他去了,春江之上的船兒還在溯江而上……
船上的兩人久久遙望深空……
紅光一閃,小紅顯出了人形:“小姐,我們去找他吧!”
“嗯?什麼意思?他剛剛纔走……”巫雪橫她一眼。
“他說了,下次見面,唱新歌!我們再見到他,就是下一次……”
我的天啊,爲了聽新歌兒,你開始玩字眼了?
巫雪托起茶杯,給這位踏入人世間的妖王上了一堂課……
小紅啊,你喜歡聽歌兒我能理解,這麼美妙的歌兒呢,不光是你喜歡,我也喜歡。
但是,你得明白一件事情……
人族的男人有時候很危險的,尤其是文道上的男人,你自己可能沒啥經歷,不知道他的危害性,但你一定聽過無數的故事,就是修行道上的女子,被人族男人禍害得人仰馬翻的那種……
爲什麼文道上的男人最能禍害修行女?
因爲文道上的男人最懂女人!
比如說剛剛從這裏竄上天的那位……
你喜歡詩詞兒,人家給你七彩的,沒準還帶點青色的邊框;你喜歡歌兒,人家來上一首,讓你牽腸掛肚,而且還特別點明,下次見面給你唱新歌。
這樣一來二去,你就捨不得離開他。
他呢?就有了禍害你的條件……
小紅眼睛越睜越大:“怎麼禍害呢?象辦那頭可憐的海豬那樣,辦了我們嗎?”
我的天啊,巫雪手抬起,按住自已的額頭:“他會讓我們的道心、道境、修行全都面目全非,知道到了這一步,對於修行人而言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淪陷!意味着萬劫不復!”
小紅的臉色變了,望着天空很久都不說話,終於她低頭了:“小姐說得是!今夜我們不去追他!”
“這就對了嘛!修行道上,要頂得住誘惑,這個壞蛋有意點明下次見面唱新歌,其實就是在釣魚,我們好歹也是六境之上,算是修行高手了,識不破這層陰險,頂不住這種誘惑,豈不是將自已修成了蠢蛋?”巫雪拍拍她的腦袋瓜子。
小紅很享受她的親暱,腦袋慢慢偏了過來:“小姐你說得太對了,我們先去閉個關,將從龍族帶出來的祕術悟透了,然後……然後再淪陷不遲!”
巫雪看着她無限憧憬的小表情目瞪口呆,一巴掌扇在自已額頭:“走,回巫山!”
破空而起,直入巫山!
林蘇飄飛萬里,直入京城。
從東海登陸,其實到京城比到海寧更近些。
他也正需要入京,因爲算算時間,有件事情快來了。
這件事情在他的大棋局中,很重要。
本次走江湖,他轉了個大圈子……
正月十五剛過,他到南山府上任,其後就環環相扣,過洞庭,穿怒江,到南海,從南海入海,橫跨大半個海域,從東海上岸,再入京城,是一個大循環。
時間跨度過去了兩個月,走時京城之花還是梅花,歸來之時,春江兩岸的花兒已是迎春花。
他有一個盤點的好習慣,兩個月時間,收穫了些啥呢?
成果還是蠻豐碩的。
首先,他借藥王山聖女蘇蓉之手,滅了洞庭湖上的無間門據點,這個據點釘在洞庭湖,可不是什麼好事情,能一鼓盪平,自然是好事一件。
其次,他挑起了無間門與藥王山、以及太子殿下之間的大矛盾,兩個月時間到底演化到了哪一步,甚是期待。
再次,厲嘯天初步顯露他的崢嶸,直接斬了兵部使者,最終無風無浪,正如章浩然所說,這一步踏出,代表着他與陛下的攻守易勢,陛下不敢跟厲嘯天翻臉,也就不敢跟他翻臉——他大致摸到了陛下的底牌。
最後,從南海入海,從東海上岸,他的海域藍圖草稿出來了,呵呵,目前只是草稿……
至於其間的另外幾個小收穫,因其花邊元素暫時忽略……
哪些呢?
他證明了齊瑤郡主的刀槍不入純粹是假的,很容易入,而且極其暢快地入……
他知道了何爲龍族女子的送衣,龍影兩隻大兔子,成爲可以觸摸的願景……
他給巫雪拋了一回誘餌,這小妞兒好歹也算是大蒼修行道上的頂峯了,在無定山一關百年,關得都有點不食人間煙火了,林蘇打算讓她嚐嚐人間煙火,純屬好心……
現在回到京城了,又要向各位朝官大人們展示下何爲林某人的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朝中各位大人們,你們可有期待?
唰地一聲,林某人手一動,高空之上換了衣服。
一套白色的文士衣上了身,揮手雲飛八萬裏的凌雲首尊,重新變回了大蒼狀元郎,以大儒姿態落在京城門口。
此刻已是清晨。
京城城外的野花已然開得遍地都是,京城城門口,女子衣衫漸薄,滿地風情。
林蘇瞅着城門口的人,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怎麼這麼多人?
而且擺出一幅迎接貴賓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