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幾乎全是五品以上,二品以下的官員。
周章到了!
鄧洪波到了!
二人隔着一批官場人物,眼神有過半秒鐘的交集,但沒有傳遞什麼。
因爲他們二人並不特別熟,只是立場相近而已。
接下來,就是大員登場。
周咧钕鹊竭_,他是禮部尚書,也充分發揮了他的“禮”,哪怕面對的人全是比他級別低的,他也是笑容滿面,跟一串的人打招呼。
刑部尚書黎則剛到了,往日板得象棺材板一樣的面孔上,也洋溢着新春的餘慶。
吏部尚書賀敬君到了,得到了大批官員的爭相迎接,吏部的,管着官員的升遷。
戶部尚書賀雲開到了,已先到達的右侍郎黎佐夫趕緊迎接上去,跟自家大人致歡迎詞,護送大人踏向最前方,二人從鄧洪波面前經過,周章敏感地注意到,鄧洪波臉轉向了另一側……
鄧洪波是戶部左侍郎,在戶部乃是二把手,但現在一把手和三把手打得火熱,二把手側臉避之,傳遞出來的意思挺有意思……
民部尚書高格林到了,他一出現就直接穿過人羣,到達二品大員所在的位置,跟任何人都沒有正眼對過,據說他這個春節過得挺糟心的,他的閨女病得很重,哪個閨女?就是海寧江務司都司杜荃的媳婦,杜荃被林蘇殺了,這女人就瘋了,一整個春節都在跟她爹鬧,非得讓她爹給她一個準確的時間表,你到底什麼時候殺林蘇?讓她爹又急又恨又無奈……
殺林蘇?
我也想啊!
但怎麼殺?
過去的兩年多時間裏,多少二品大員被他幹了,有幾個朝官不想殺他?但誰來殺?對他敵意最明顯的張文遠、趙勳、秦放翁已經沒了,剛剛對他表露敵意的丁繼業,被他轉眼間整沒了,更不用提讓官場至今談之色變的西州官場慘案,曲府三易知州……
現在官場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以前提起林蘇,所有大員都意氣風發,似乎拿捏他只是方式方法的問題。
但現在,提起林蘇,所有人,包括宰相大人都會臉色沉重。
所有人似乎都達成了一個共識,就算內心一百二十個想殺了他,即便殺意如潮越來越不可控制,但是,出口需謹慎,行事更需謹慎。
最好讓別人先去淌這渾水,自己不可盲目激進盲目出頭……
宰相陸天從到了!
大學士章居正到了!
空中人影一閃,一人落在宮門外,慢慢步入偏殿之中,此人一出,形还賳T面面相覷……
就連章居正臉色都有些許改變。
因爲來的人,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翰林院大學士陳更!
第605章 大朝會上東宮事發
陳更是一個極其特殊的人物。
當今陛下主政大蒼之時起,他就閉關悟界,這一悟就是整整八年!
所以,他與當今陛下名爲君臣,實際上,卻從來沒有在當今陛下殿下真正當過臣。
也就是說,陛下坐在龍椅上俯視羣臣之時,視線中從來沒有過他。
滿殿的大臣,甚至有半數根本沒有見過他。
在腥说男难Y,也並沒有將他當成朝堂重臣。
他第一次出現在腥艘暰�中,還是一月之前的天牢事變,林蘇當幸晕牡老葱姆▌t審訊丁繼業,四位二品大員以官印阻擋,陳更橫空而出,以一品官印擋住了四位大員的二品官印,讓審訊得以進行。
這一手一出,打了陸天從一個措手不及,甚至打了陛下一個措手不及,更讓全體朝官一臉懵,他出手一擊,撈了個“金玉滿堂”的皇家賞賜,也讓陳更這個名字一夜之間流遍整座京城。
朝官們知道,這個消失長達八年的一品大員,強勢而出!
當今朝堂,最大的風向變化,就是這個了。
今日的大朝會,從來沒有參加過的他,參加了!
這代表着什麼?
代表大蒼朝堂長期以來的“雙一品臨朝”局面發生徹底改變,將變成三個一品臨朝……
如果說滿朝之人,全都驚訝的話,章居正無疑是一個例外,他很興奮!
陳更天牢出手之後,他就一直很興奮,當時在書房裏興奮的言語,章浩然還告訴過林蘇,章浩然說:爺爺太開心了,他說以前的朝堂他太孤獨了,終於有了個同伴,得找他喝一杯。
章居正這一杯酒終究沒喝成。
因爲陳更出手一擊之後再度隱退,閉關悟界!
陛下的金玉滿堂他沒有去領,陛下的恩惠他沒有去謝,金玉滿堂的賞賜,是皇家特使送到陳家,由他的長子代領的。
章居正打算找他喝杯酒,自然也就沒了着落。
但如今,他一步踏入了新春大朝會!
章居正有了幾分激動……
寅時到。
勤政殿大門開啓……
羣臣入殿!
陸天從排在左一,章居正看一眼陳更:“陳大學士請!”
陳更微微一笑:“章大學士你先請!”
章居正也笑了,也不矯情,踏上了右一。
陳更按道理講,該排在陸天從身後的左二。
但是,他的特立獨行再度表現出來,他沒有排左二,他就跟在章居正身後,排成了右二。
這個排位也是有講究的。
宰相百官之首,左一正當名份。
章居正和陳更,一個是文淵閣大學士,一個是翰林院大學士,誰先誰後沒有定論,有的國家以年齡論,有的國家以資歷論,有的國家就看誰更強勢。
陳更啥也不論,直接請章居正先行。
而且他不排在他應該排的左二,偏偏甘願跟在章居正身後排了個右二。
你可以說他淡泊排位,但也可以說,他已經跟章居正站在了同一陣營,不願意與宰相陸天從站在一邊。
朝堂之官,個個人精。
簡簡單單一個排序,瞬間在無數人心目中泛起了不一樣的漣漪……
寅時一刻,陛下起駕……
泄倜C立!
諸王就位!
上方左右兩側的小門同時打開,在京諸王入殿,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從左側而入,兩個異姓王:雷王周江,嶺南王杜雲河從右側而入。
章居正目光一凝,怎麼回事?
太子呢?
諸王諸子入朝,不可能人人都到,總會有些特殊情況,比如突發疾病之類的,導致某個王不能臨朝,腥艘捕急硎纠斫狻�
但是,太子不在此列!
他絕對不應該不到,哪怕身患重病,也得擺出一幅身體倍棒、精神倍足的模樣,參加這一年一度的新春大朝會,不然的話,搞不好就會有風聲傳出,要麼是太子不注重國之禮制,要麼是太子不重視大臣,要麼是太子身體出了問題,隨便哪一條,對於處於爭儲關鍵時刻的太子,都非常要命!
——太子不重國禮是失禮;不重大臣是失仁;身體出問題,更是嚴重,說明你沒有主宰一個國家的硬件條件……
這樣的“失”,理論上太子一個都沾不得,而今日,太子偏偏就沾了,最重要的新春大朝會,他居然沒有來?
殿門大開,陛下身着節日盛裝,穿過官員長長的隊伍,踏向金殿的盡頭,龍椅上坐下,目光掃過下方的羣臣……
“陛下臨朝,谐脊虬荩 �
隨着太監總管的一聲大呼,滿殿之人一齊跪下,高呼陛下新春吉祥。
陛下滿意地點點頭:“形粣矍湫履昙椋舛Y!”
下方之人起立,抬頭……
陛下目光掃過,突然微微一驚,陳更上朝了!
內心雖然瞬間流過波瀾,但作爲帝王,他沒有表露半分,可他的目光掃向左側,他真的驚了……
太子的位置空着!
太子沒有到!
不該來的陳更來了,他視若等閒,該來的太子不來,他心頭陡然大火起!
混賬王八蛋!
新春大朝會是什麼?你敢不來?所有人不來都可以有理由,唯獨你,絕對沒有理由!
就在此時,左側的小門開了,太子到了,他雖然身上的衣服齊整,頭上的冠齊整,但臉色之蒼白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
太子一到,撲嗵跪倒:“父皇,兒臣來遲,請父皇治罪!”
陛下目光緩緩落下:“因何來遲?”
太子抬頭,兩行淚流下,聲音哽咽:“父皇,兒臣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父皇了……”
此言一出,滿殿齊驚……
包括陸天從、章居正、陳更等三位大員,全都心頭大震。
陛下皇冠也微微顫抖:“你且說來,出了何事?”
太子伏地,聲淚俱下:“昨日子時,一羣高手夜襲東宮,東宮護衛,十有九死,東宮幾近蕩平,兒臣若非護衛統領捨命相救,此刻怕是再也見不到父皇……”
“什麼?”陛下猛地站起,整個金殿在他這一聲大喝之下,瑟瑟發抖……
滿殿朝臣同時炸了……
“夜襲東宮,罪同弒君!”禮部尚書周咧徊教こ觯骸俺颊埍菹拢⑾聡乐迹凡橹甘怪耍 �
刑部尚書黎則剛也是一步站出:“周尚書所言正是,臣附議!”
吏部尚書賀敬君一步踏出……
還沒有發言,陛下緩緩伸手……
全殿鴉雀無聲……
陛下緩緩開口:“大蒼之地,法度之地,今日敢襲儲君,明日就敢襲紫金閣……可曾抓獲活口?”
太子道:“抓獲活口13人,已經帶到殿外,兒臣知事態重大,不敢擅自審訊,所以交到父皇手中,請父皇親審!”
“好!帶上殿來!”陛下長長吐口氣:“太子也請歸位!”
太子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三皇子站起來迎接……
兩人目光對碰,太子的眼中寒光閃爍。
三皇子眼中卻是一片迷茫。
他讀懂了太子的眼神,太子這是懷疑他!
但是,三皇子可以拍胸,這件事情真不是他乾的!
雖然說他很想幹,但想幹跟真幹,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昨晚,誰幹的?
他也很想知道!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大臣,接觸到了禮部尚書、吏部尚書、戶部尚書等人的眼神,這些人的眼神也很異樣。
不僅僅是他們……
幾乎滿殿之人都在內心悄悄植入了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