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然後呢?”
“然後我就出監察司,跟你滿大街找喫的,我就不信偌大京城,正月初十都沒過,就沒點好喫的東西。”
周魅白了他好久了,無奈地嘆息:“你都打算拐我了,跟我就沒點真話?”
林蘇目光落在她臉上:“我說的就是真話!”
周魅心頭微微一跳,靜靜地看着他……
“想想看,我如果直接跟雷正攤牌,告訴他我打算對他下手,你覺得他會如何?會冷靜等待嗎?”
周魅目光閃動:“他不敢!”
“是的,在朝官的認知中,秦放翁是我辦的,西州官場是我屠的,張文遠是我滅的,趙勳是我乾的,我連辦四個二品大員,雷正就真的比這四人更強悍?他敢坐着等我從容佈局?他必定會派出高手不惜一切代價幹掉我!”
“會派誰?”
“柳君!”
周魅臉色大變:“爲何會是柳君?”
“因爲雷正是三皇子的人,他可以調動無間門的力量,而且我還知道,柳君這段時間剛好就在京城!”
……
次日。
天氣晴朗。
雖是正月初九,雪未消,冰未化,花未開,但暖暖的陽光射下,京城之中還是頗有幾分春意盎然的感覺。
尤其是那些大戶人物門口掛的大紅燈唬由涎Y面熱鬧喧囂的花車試演,讓京城每個巷道都有每個巷道的新年氣氛。
花車,是爲上元節準備的。
上元節,也在彈指之間。
雷正坐在他的辦公室,手託茶杯,四下打量,頗有幾分意氣風發。
這間辦公室,他坐了四年了,雖然也是位高權重,但是,作爲朝官,誰沒有個夢想?
他的夢想就是位列公卿。
何爲公卿?
未入六部主職終是夢!
監察司不是六部主職,尚書才叫主職。
哪怕級別一樣,但有權無權豈能一樣?
原本他想入尚書很難,因爲他這個位置註定了不會有個好人緣,監察司真是爛屁Y的地兒啊,專門栽刺的,哪怕他本着“公事不決問相爺”的基本指導思想,將監察司得罪人的後遺症降到了最低,但最多也就是不讓自己的人緣一路滑到底,無法讓人緣好起來。
爲啥呢?
官員就是一個大圈子,你辦的任何一個官,都有七牽八扯,哪怕去年辦的那個小小知府,事先也打聽了沒什麼大的背景,但後來居然冒出一個姨丈,七扯八扯地直接扯到禮部尚書周咧茄Y去了,讓他這個春節多送了一份厚禮,還不知道周尚書皮笑肉不笑的,是不是真的體諒了他,你瞧瞧這都什麼事……
但是,一切都快過去了,再等兩天!
兩天後的大朝會,將是他雷正的大日子!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哈哈,林大人,舊地重回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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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着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朱大人,下官今日前來,給各位昔日同僚拜個年,新年好,新年好……”
一聽到這個聲音,雷正臉上不知是什麼表情……
又是他!
雖然說將他下放,遠遠逐出監察司,是挺讓雷正、朱時唛_心的,但他也必須承認,只需要聽到他的聲音,雷正的開心就打了個很大的折扣。
房門推開,朱時咝θ轁M面地進來,後面跟着林蘇。
林蘇臉上也有笑容。
第601章 雷大人大限將至
不知爲何,雷正似乎有個錯覺,面前這個忠詹肯轮鞎r撸坪踹�沒有林某人會演戲。
至少,朱時吣樕系男θ菀豢淳秃芗伲帜橙说男θ荩炊@得很真铡嬲!也算是我R了……
“雷大人,新年好!”
“林大人,稀客啊,稀客……快請坐!”雷正也表現出十二分的熱情。
長隨過來上茶,幾位大人同坐。
雷正爲主,朱時咴谒@裏向來是不見外的,林蘇雖然官職比他們都低了一大截,但是,監察司兩位上官,充分體現監察司的人情味,對這個昔日的同僚,熱情歡迎。
“林大人一到南山府,鎮官場歪風,通陽湖水道,濟民濟世,一時風評如潮,真是後生可畏……”
他說的是風評如潮,可沒說好評如潮……
面對雷正不知是誇獎還是挖苦之詞,林蘇禮貌作答:“下官出身監察司,職能本能就是沉冤清弊,這一切,都是大人往日教誨之功。”
“豈敢豈敢……”雷正哪裏敢領這個功?趕緊回絕,岔開話題聊點輕鬆的,南山那邊,風物如何?
風物?
林蘇道:“南山之地,緊鄰洞庭,千里煙波那是風物無邊,有山有水有人家,有宗有道有佛寺,對了,那裏有座五臺山,山上有座金光寺,不知二位大人可曾聽說?”
雷正和朱時啐R齊點頭,他們都是洞庭湖畔的人,豈有不知金光寺之理?
林蘇道:“說起五臺山,金光寺,還有一事需得跟雷大人說起。”
“何事?”雷正托起茶杯。
“下官那日偶得閒暇,遊歷金光寺,山腳下偶遇一奇僧,此人精通命數之術,他告知下官一事,涉及到大人,下官此番入京,專程來給大人提個醒。”
雷正的茶杯停在脣邊:“林大人請說。”
“此僧言,雷大人大限將至!不出本月!”
此言一出,朱時吣樕峡桃饧傺b的笑容,瞬間盡空!
雷正茶杯已到脣邊,突然紋絲不動,茶杯之上,一點裂紋……
這樣的話,他們不是第一次聽!
上次聽到這話,是陳東告訴他們的,陳東告訴他們,林蘇轉述五臺山一位老僧之言,說趙勳大限將至,不出本月,次日,趙勳就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而今日,同樣的話,出自同一人。
雷正大限將至,不出本月!
跟上次的警告連標點符號都沒變,唯一有改變的是人,將趙勳換成了雷正!
雷正心頭陡然一片天雷滾滾……
林蘇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雷正的反應,平靜地放下茶杯:“下官畢竟也是出自監察司的,內心深深牽掛昔日同僚,不敢無視老大人的安危,所以專程前來京城,提醒大人一下,命斷之術,可虛可實,還望大人小心在意。”
雷正慢慢站起:“本官還得多謝林大人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林蘇鞠躬:“兩位大人,下官還有幾個京城友人得去拜個年,先行告退!告退!”
出了房門,飄然而去。
房門輕輕關上!
呼地一聲,雷正手中的茶杯砸向地板,帶起的狂風如同山洪暴發……
但是,這隻茶杯在接近地板的一瞬間,離奇地靜止。
室中,一切都靜止。
雷正,朱時撸寄樕幊寥缢�
無聲無息中,那隻茶杯回到了茶桌,除了地上滴了幾滴水外,一無異常。
“大人,這算什麼?當面威脅麼?”朱時呔従彽馈�
“此時來這一手!”雷正長長吐口氣:“看來,龍城換將之事,已然觸碰到了他的痛點!”
一般人或許想不通,林蘇爲何會今日行此大不韙之事,但雷正,朱時吆卧S人物?自然知道這是爲何。
因爲雷正向陛下提出的建議,刺痛了林蘇!
朱時唿c頭:“龍城之事,林氏逆鱗,看來今日也算是有收穫,至少咱們知道,林氏的痛點在何處……”
他的聲音到此靜止,因爲他看到雷正的臉色陰沉得太難看了……
是的,雷正內心一包糟。
你朱時哂虚f心去分析林氏的痛點,我呢?這混賬要弄死我!弄死的可不是你……你有閒心我沒這份閒心!
眼前這道難關該怎麼過?
必須先弄死林蘇!
否則,你根本不知道他會從哪個角度下刀子!
林氏之郑嗡宦质现畾ⅲ祚R行空!永遠打在你思慮之外……
絕不能讓他從容佈局!
絕對不能!
這是雷正從前面幾個死鬼身上得出的結論
……
林蘇丟下幾句話,將堂堂監察司司正,朝堂二品大員雷正弄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他自己呢?輕鬆自在地去拜年。
鄧洪波的鄧府,林蘇受到了很大的禮遇,鄧洪波身爲戶部三品右侍郎,脾氣是又臭又硬,等閒情況下對林某人是不太會有好臉的,哪怕林蘇前期一手神妙算術將他從仕途死亡線上拉回來,這老頭依然沒什麼好臉,但是,如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根本原因是林蘇給他兒子指了條明路!
脾氣不好的老頑固,最大的軟肋就是直系親屬。
爲啥呢?他自己脾氣不好,一輩子成就也就那樣,離蓋棺定論沒幾天了,平生再大的抱負也全都浮雲一般,就指着子弟能有出息。
天下間有什麼樣的出息比得了金榜題名?
他家兒子鄧秋山明年五月的殿試,就是整個鄧家頭等大事。
前段時日,確切地說,林蘇去南山赴任之前,跟鄧秋山見過一面,這一面,鄧家全府大喜,因爲鄧秋山在林蘇指點下,跟曲家曲哲接上了頭,從那裏看到了林蘇金榜題名的科考神器——對,這就是鄧秋山悄悄告訴他爹的原話。
於是,鄧洪波對林蘇就充滿了感激了。
林蘇不來拜年,他都恨不得讓鄧秋山去海寧拜年,林大貴人親自登門,那還了得?
老頭半年都沒露過的笑臉露了,拿起林蘇上次送他沒捨得喝的白雲邊,簡直恨不得將林蘇活活灌死。
而且灌酒的還是他家閨女鄧麗君,這就頗有幾分玩味了。
一般官宦人家,可不會讓嫡女敬酒,但一切在這裏都顛覆了。
老人家不在意這個。
鄧家閨女樂意來這手。
林蘇就有點難了,幸好老鄧本身酒量不如他,七搞八搞老鄧先不行了,林蘇才得以脫身,出了門,鄧麗君還抱着酒罈在那裏流連忘返……
鄧秋山不在家,他在曲府,一個月的時間,兩人已經成了朋友。
整個正月初幾乎都在一塊。
林蘇一到,曲家熱鬧了。
書房門一關,鄧秋山神情就無限精彩:“林兄,你留在曲府的這幾樣東西我都看了,真是難以置信,明年五月殿試,我有把握!”
“有把握就好!”林蘇拍拍他們的肩頭:“希望你們記住,明年的科考,你們一起步就與胁煌瑒e人排名一千,有機會中試,而你們,最好不要那麼樂觀,你們排名第八十二位,都有危險!”
曲哲點頭示意明白,他兩年前的殿試,就是五百多位,進了候選進士圈,他爺爺也在金殿上眼睜睜地盯着,最終陛下也沒點他的名,他就知道,曲家子弟,想入大儒,必須繞開陛下這支筆!
唯有踏入八十一這個聖進士羣體,才能真正繞開陛下的筆。
鄧秋山眼神有幾許神祕:“林兄,小弟聽到一個消息,明年的大蒼聖進士,可能並非八十一,而是三百六!”
嗯?林蘇和曲哲齊齊一驚……
“正式的名額還沒有定下來,目前只是傳聞!但白鹿書院都信,因爲這於法有依,於慣例可循,而且這消息來源於一個很特殊的人物。”
於法有依,於慣例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