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啊?不至於吧?我講的是武林修行的故事,跟你有啥關係?”
“我有點懷疑,你的本意就是要我觸類旁通!”
秋水畫屏手一起,是一根潔白的手指,上面還有一寸長的指甲,她左手劃過,玉指銀血滴到指甲之上。
一張寶紙飄落桌面,秋水畫屏指甲一劃而過,一幅素描出現在金紙之上。一個古院,一個人,一張桌子,一壺茶,一條大江東流去,一輪明月掛高樓。
“林大才子,能否賜詩一句?”
林蘇吟道:“一院一人成一畫,一壺一月一江秋。”
“好詩!兩句詩,六個一,簡到極致,此畫,名爲‘素描’!”
她的聲音一落,畫作突然騰空而起,霞光滿天,一條金色的大道穿空而起,演繹出她剛剛完成的這幅畫作,空中聖音傳來:“畫道之上,再開新路,有畫名素描!大蒼國秋水畫屏,入‘畫路’之境!”
聖音瞬間傳遍大蒼國百里山河。
高山之巔,兩人對奕,正是鄧先楚與五嶽山人,空中霞光滾過,鄧先楚手握棋子完全石化,良久良久不動。
“秋水畫屏?怎麼可能是她?怎麼可能是她?她……她並非畫道正宗,左道旁門,何德何能開新路?”
轟地一聲,面前的棋盤飛起,半座山峯灰飛煙滅。
如果是別的文道開啓,他或許是羨慕嫉妒恨,但畫道開新路,他卻是沮喪、憤怒、壓迫……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蒼最該踏出這一步的人!
誰能想到,居然是這個拜見他七次,他都懶得接見的野路子,領先他一步,開了畫道新路!
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林家院內,聖光滿地,聖光鋪在秋水畫屏的身上,將她變得如同一個真正的仙女,這是她的聖光灌體。
她一步踏破了畫心之境,步入“畫路”,境界上等同於“文路”,這一刻,她已不再是世俗之人,她是傳說中的境界。
“林公子,你不曾說過讓我留下,但我還是留下!”秋水畫屏手輕輕伸出,滿天聖光落入她的掌心。
空中突然出現了九級臺階,秋水畫屏步步踏上,九級臺階突然化成一座閣樓,落在林家最高的樓頂。
這是一座奇怪的樓,所有人都能看到,跟林家被毀的閣樓一無二致,但沒有人能夠觸碰到,包括林蘇。
林家,從此有了一個神祕的守護。
十天時間,抱山沒有回來。
暗夜沒有回來。
秋水畫屏也沒有再出現。
一切都回覆成了原樣。
不,有一樣東西在變,那就是林蘇的武道修爲,他的武道修爲在步步增高,從武者到武師,再到武宗,這是他已經走過一遍的路,重新修,事半功倍,至於武道最需要的能量,他的妖丹足可支撐。
第十日,他的丹田一震,真氣化龍,他再度突破武極,丹田深處隱隱一聲龍吟,來自黑蛟的內丹,至此,完全轉化。
他的飛刀經過十日苦練,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度長進了一截,初步呈現出小林飛刀,例無虛發的莫測。
無道深淵,似乎已經成爲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過去了就不再回頭,唯有秋雨纏綿的季節,他遙望長江,浪花之中,似乎能看到一個美女,撐着一把傘走過斷橋,傘面上寫着,西湖細雨斷橋邊……
十月初一。
天氣晴好。
林家一大早就全體起牀,因爲今天就是兩位公子會試啓程的日子。
會試不比鄉試,鄉試地點就在乾坤書院,會試地點卻是在曲州州府所在地,會昌白水書院。
這裏到會昌,千里之遙,沒有書舟接送,需要學子們自行前往,還需去州衙報名、覈實名冊,所以,不能等到考期臨近再去,至少需要提前十日。
林母一大早就身着節日盛裝,帶着兩個兒子進了祠堂,拜祭先祖,保佑兩位公子雙雙高中。
然後就是人員安排。
小桃第一個跳出來,要跟着三公子一起去,照料三公子的衣食住行。
但林母給否決了,三公子在家的時候,你想怎麼陪他就怎麼陪他,做老孃的肯定不管,但這趟行程是科考,科考是啥?就是在聖人面前展示風采,隨身帶個暖牀丫頭萬一這小子不知道節制,一路搞到會昌,聖人不快怎麼辦?
所以,帶別人可以,帶你不行!
因爲帶別人是真服侍,而你,一定會將戲唱偏……
小桃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轉,被打擊得很紮實。
林蘇目光從其餘人身上打個轉,最後落在了陳姐身上:“陳姐,你跟我去吧!”
啥?
林母眼睛睜得老大,真是她?
三公子曾經辦過一個女人,滿府都猜測過,一堆嫌疑人,其中就包括陳四。
依據是:陳姐進入林家之後,皮膚一天比一天好,笑容一天比一天多,那是典型的承了恩澤,雨潤乾池啊。
但陳四畢竟有點特殊,她是當年的戰士,還有一門好手藝,年紀也不太小了,威望和地位相當不凡,沒有人好意思真的拉着她問:三公子是不是真的把你按牀上辦過?
所以,這件懸案直到如今也沒有真正找到答案。
今日三公子去赴考,一堆小花癡在那裏等他翻牌,他偏偏就欽點了陳四,非常象那麼回事……
陳姐沒有絲毫被人誤解的覺悟,開心地笑:“好!”
林佳良呢?他也點了一個丫頭:小雪。
小雪也很開心,她是流民江灘的人,流民江灘的世界太小了,她還從來沒有去過州府呢,這會兒要去州府,好開心。
林府的事情,林蘇委託給了老周、老賀、鄧伯和小桃。其實,林府也沒什麼好交接的,目前林府產業也就兩條,一是海寧樓那邊的結賬,只是結個賬,小桃只需要半個時辰就結完了,錢直接打到林家在錢莊的賬上。另一條就是林家自己的酒廠,酒廠生產的酒,每天都有無數人拉着關係想要,根本不需要去外面銷,老周主管這一塊,他現在在海寧城可是跺跺腳地動山搖的大人物,各路商家巴結他如同巴結自家老爹。
小桃眼淚汪汪地答應了下來,她畢竟是林府的財務總管。
第73章 路邊老道人
林蘇會錯了意,輕輕拍拍她的腦袋瓜子:“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喫的東西。”
小桃心頭又升起了一種叫希望的東西,公子摸.我了,公子沒有煩我,他還說給我帶東西,不過,公子,小桃不是小夭,對喫東西沒啥興趣,對“被喫”比較有興趣,你還是回來把我喫了吧。
“還有我!我要喫最好喫的……”小夭跳了出來。
林蘇掏出一隻小木烏龜遞給她:“來,你有本事把它啃了……”
所有人全都笑了……
他們是坐馬車上路的。
馬車是陳姐設計的,她多年來雖然不敢動用千機手段,不敢真的做什麼物事,但職業習慣使然,還是收集了很多奇特材料,這架馬車就是她的得意之作,從外面看,也就是個普通馬車,但裏面卻非同一般。
靠椅非常舒適,旁邊還有放點心的,放茶的,甚至還專門有一個隔間放酒。
酒是老周硬塞進來的,他說了,這一次去州府,可不比海寧,總得有些應酬、有些禮節什麼的,你身爲白雲邊酒的製作人,怎麼可能不帶酒?所以,至少帶十壇,全都是最好的。
好吧,好吧,林蘇接受了,於是,帶了十壇,金屬瓶身,造型精美,哪怕車翻了,酒也還在……
陳姐在前面趕車,沿着大道一路向北。
車動人不動,滾動無震感,這是此車又一大特異之處了。
古代故事中,士子赴考,千難萬險,中途餐風露宿,夜臥孤山,遭遇打劫的、殺人放火的……這樣的事情在這裏也不是不存在,相對而言,還比較少。
不是民風醇樸不醇樸的問題,而是這個世界上,士子不是軟柿子啊,纔沒那麼好捏。
讀書人不是弱者,有資格參加會試的人,全都是秀才,秀才鑄文壇,力量十倍於常人,速度十倍於常人,哪怕還不能以文道之力演繹無邊神通,終究也不是幾個小毛俑矣J覦的。
除非來的是武宗!
而堂堂武宗,有幾個當山俚模�
社會雖然四分五裂,亂相叢生,但治安卻能在極度矛盾中保持平衡,其中的道理跟目前的漂亮國一樣,人人持槍,你敢打劫我先嘣了你……
林佳良一上車就閉上了眼睛,嘴裏默默地念着什麼,估計是臨陣磨槍背書呢。
林蘇呢?沒那個閒心,看看四周的山,看看前面的河谷,爲什麼沒有打劫的啊?我又到武極了,我的飛刀例無虛發,你們都不出現我很失落……
“公子放心,這條道乃是官道,不可能出現劫匪。”前面的陳姐會錯了意思,她看到林蘇到處看,以爲他是害怕劫匪。
“你以爲我怕啊,我的飛刀正想找機會試試呢……”
陳姐噗哧一笑:“我的公子,你已經很奇葩了,別再朝這條路上走得太遠了,你是文人,你是解元,你的路是文道……”
“管它白貓黑貓,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只要能夠做到無人敢欺,文武完全沒所謂。”
小雪開口了:“誰敢欺你啊?誰欺負你,你就溝引他家閨女……”
話說到這裏,小雪緊急住口,掩嘴兒咳嗽……
林蘇橫着她:“小雪,你這樣就不好了,我的人品有那麼差嗎?有些事情,都是沒辦法的事,再說了,我真沒把她們怎麼樣,我總體還算是一個好人……”
兩女同時笑了。
是啊,說敢說你不是個好人?
包括那些被你溝引的女孩,不也都說你是個好人嗎?
可是,這件事情不是好與不好的問題,而是……
突然,一陣風吹來,雨霧徽至饲胺降穆贰�
陳四微微一驚,情況有點不對啊,剛剛明明是豔陽高照,怎麼突然之間就起了這麼大的霧,下了雨?路都看不清了。
林佳良也睜開了眼睛,看着前方的雨:“怎麼突然下起雨來了?”
“兩位公子,這看不清路了,咱們需要停下來……”陳姐說。
“好!”林蘇掀開旁邊的簾子:“那邊有間屋子,咱們去避避雨。”
“還是不要吧,公子在車廂裏,雨一樣淋不着,這裏有點荒涼,那房子也未必是什麼善地。”
“官道邊上,不會有什麼吧?再說了,咱們橫在這路中間總也不是個事……”
這倒也是。
陳姐聽從他的安排,將馬車慢慢趕向那間房子,那不是普通的民居,是一間道觀。
道觀很小,很破舊,迷霧之中,更顯破敗荒涼。
林蘇進了道觀,突然就感覺到一股清涼似乎從骨子裏沁出來,整個人無比的舒適,外面的狂風暴雨,似乎突然之間消逝無蹤。
古老的道臺之上,擺着十餘幅雕像,都是道人模樣,但最上面的大臺上,卻是空的。
道臺下方,一個老道人慢慢睜開眼睛,打量着進來的四個人。
“道長!”林佳良微微一鞠躬:“小生四人路遇暴雨,進貴觀暫避,不知是否方便?”
道人笑了:“行路之處,自該有行路之人,豈有不方便之理?各位居士,請!”
四人在面前的蒲團上落坐,林蘇目光四顧,有些不解:“道長,這道臺之上,卻不知擺的是哪些祖師?”
他有此一問,是因爲他很納悶,道觀他進得多了,裏面擺的都是三清,即便有其他人,擺的位置不會在正中,雕像也會比三清小上幾號。
但這道臺很奇怪啊,上面擺了十幾個人,卻也並沒有特別突出的人,十多人全都一樣大。
這話一問,林佳良有點喫驚,三弟什麼意思?
這是道門的事情,你也刨根問底,不顯得無禮麼?
道長微微一笑:“自然是敝派歷代祖師。”
“他們……他們的面孔都沒有雕啊?是有什麼說道嗎?”這也是一樁奇事,這些雕像統統都只是輪廓,面孔完全沒有,但他們的衣服、飄帶偏偏栩栩如生,上面的紋路也清晰在目,衣服上雕花,細緻入微,但真正重要的面孔,反而是一片空白,詭異得很。
道人道:“這是敝派之規。”
話到這裏該是談話的結束。
人家的規矩你還糾結個什麼?
林蘇點點頭:“這最上方還有一層,卻是空白,原先供奉的是誰?”
“兄臺不是道門中人吧?”道長反問。
“顯然不是!”
“那就難怪了!”道長說:“天下道門,誰不想坐於諸派之上?但誰又有資格坐此大位?所以,各派之上,唯有天道!天道無形!”
林蘇完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