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56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故事好啊,故事妙,沒有人不喜歡聽故事,尤其是深處深淵,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娛樂基本爲零的女孩子,怎麼可能不喜歡故事?哪怕她文化水平再低,低得過三歲孩子麼?三歲孩子也需要父母說童話哄他入睡的好嗎?

  童話界不是有一個經典傳說嗎?

  某個國王要殺某人,某人就給國王講故事,一天一個,國王想聽故事,就不殺他,足足講了一千零一夜,硬生生地從國王屠刀之下逃生了。

  現在啊,自己好象也面臨這種情況,龍君隨時都有可能識破他的謊言,隨時都可能殺了他,他需要一個堅定的同盟軍力保他,人家憑什麼保他?只能講故事了,只要你故事夠精彩,她就捨不得你死……

  主意打定,林蘇不打算用童話了,人家小公主已經成年了,童話並不保險。

  那就直接上殺手鐧吧!

  開始吟誦:“西子湖光如鏡淨,幾番秋月春風,今來古往夕陽中,江山依舊在,塔影自凌空,多少神仙幽怪,相傳故老兒童,休疑《豔異》類《齊東》,妄言姑妄聽,聊效諸公……”

  一首《臨江仙》,優美動聽,似乎一瞬間拉開一幅神奇的大幕。

  那邊七公主和幾個侍女同時回頭,她們看到了一個白衣少年,坐在離她們十米外的另一座涼亭,手託一樣東西,吟誦詩句。

  “是誰……”一名侍女剛剛開口,七公主手輕輕一揮,似乎將她的聲音抓住,聲波根本沒有傳到這邊來。

  林蘇恍若未覺,盯着手上的一隻小木烏龜道:“小夭,哥哥曾經答應過你,要給你講完這個《白蛇傳》的故事。現在哥哥淪落至此,此生無法回鄉。故事就講給小烏龜聽吧,如果有一天,小烏龜能夠碾轉浮沉回到你的身邊,讓它說給你聽……”

  幾個女子面面相覷。

  他是誰?

  他被關在了這裏,他跟他妹妹有約,要給妹妹講一個故事,現在回不去了,所以就將故事說給妹妹送他的小烏龜聽,希望有一天,烏龜能夠將這故事帶給妹妹……

  爲什麼她們眼眶一下子就溼了?

第70章 白蛇爲器

  林蘇的聲音轉爲輕快:“清明時節,風和日麗。西湖岸邊桃紅柳綠,遊人如梭,男女老幼,三個一堆,五個一羣,有的看景緻,有的蕩遊船,有的釣魚,有的栽花,好一幅生機勃勃的人間美景。

  可就在這時,湖面上冒起兩股白煙,隨即從湖底升上來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怎麼回事?人怎麼會從水裏升出來呢?原來,在斷橋的下面,有兩條蛇在修煉。她們修煉了五百年,有了靈性,就來到了人間。雖然她們是兩條修煉成了人形的蛇精,但她們並無害人之心,只因羨慕世間的多彩人生,纔來到西湖邊遊玩。她們一個化名叫白素貞,一個化名叫小青。

  ……

  《白蛇傳》能夠成爲千古劇目,自然不是偶然的。

  故事優美曲折,動人心絃。

  林蘇講的白蛇傳更是如此,他融合了傳統劇目中一些優美的詩詞,也融合了電視劇中優美的意境,還穿插了一些他自己的語言技藝,三管齊下,縱然是人間閱歷無窮的人都扛不住,何況是一羣情竇初開、嚮往人間而又根本沒有人間閱歷的深淵女子?

  美麗的西湖,修行的蛇妖,人間的生活,許仙與白娘子之間的相遇、相知、互生情愫,還有悽婉的斷橋……

  這些,樣樣都打在她們心頭。

  林蘇一直講到許仙上門提親這一節,輕輕嘆口氣:“小夭,今天就講這麼多吧,過幾日,如果我還活着,我給你繼續講……”

  長廊上幾個女子,面面相覷。

  她們的心好癢啊,白娘子到底答應了沒有啊?

  七公主臉色潮紅,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終於也長長吐了口氣:“小青……哦,不是!小翠,你去把許公子……啊,把那個公子給我叫過來……”

  接下來就一切盡如預期了。

  公主難捨故事的千迴百轉,對侍女有所示意,林蘇在侍女的強烈要求下加更……

  當天,講到了兩人的洞房花燭,讓信樇t如潮的同時,也植入了一個懸念……

  天晚了,肚子餓了,明天再說吧。

  當天的晚餐非常豐盛,林蘇被送入了客房。

  七公主拿着侍女抄寫的故事稿,又看了一遍,抱着書稿躺在牀上,兩眼睜得大大的,沒有半分睡意,長這麼大,她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動聽的故事,深淵之中,何曾有過故事?有的只是無限的黑暗,無限的殺戮……

  真想這個時候就去他房裏,讓他講故事啊,但他是一個人族,身體虛弱,必須得睡覺……

  她一遍遍地折騰着,直到天亮……

  其實深淵之中,無所謂天黑天亮的,每時每刻都只有蒼白……

  次日,又在怒荷池中,紅亭之下,林蘇繼續說着故事,他說得很輕鬆,該俏皮的時候,說得俏皮,該煽情的時候,又來上幾句優美的詩,幾個侍女如醉如癡,珠淚滾滾,七公主臉蛋一片通紅,兩隻大眼睛流光溢彩……

  堪堪三個時辰,林蘇停下不講了。

  又是一個難熬的夜。

  一連七天!

  終於迎來了故事的大G潮。

  許仙被禁金山寺,白娘子怒斥法海,水漫金山!

  這一漫,她將觸犯天條,她將身死道消,林蘇四句詩作爲旁白,將故事推向更G潮。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七公主淚眼朦朧……

  今天的故事到此結束。

  這一夜,兩人無眠。

  林蘇人在客房,心飛天外,已經整整七天了,他無法想象家中的情況,他無法想象暗夜會是何等焦急。

  但他插翅難飛!

  他的武道已經完全清零,似乎武根都已化掉。

  再不走,他完了!

  客房門慢慢推開,一條倩影站在門口,是她!七公主!

  她一步步走來,房門無聲地關上,她的聲音輕輕傳來:

  “你其實一直都想走。”

  林蘇:“是!我家中尚有老母,還有小夭!白娘子身爲異類尚且有情,人,豈能無情?”

  白娘子尚且有情,人豈能無情?七公主一下子打動。

  “明天,道門開!唯有這一天,天道與無道有一個短暫的妥協,你纔有機會出無道淵……我送你走!”

  林蘇大喜:“你說真的?”

  “我是真的想聽完《白蛇傳》的故事,但明天卻是唯一出無道淵的機會,故事可以留下懸念,人……卻不能!”

  她慢慢轉身,身影沒入黑暗之中。

  身後傳來林蘇的叫聲:“等一下!”

  七公主停下了,但沒有轉身。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七公主慢慢回頭,她眼中有一種異樣的色彩,但異樣的色彩慢慢消失,她輕輕搖頭。

  “爲什麼?爲什麼你不願意離開這囚灰粯拥臒o道淵?”

  七公主輕聲道:“或許它真的就是你所說的囚唬@是我的宿命!我出生於無道淵,我身體裏每一分每一寸寫下的都是無道,我不可能踏入天道世界,不管這世界有多麼美好,我每年最多隻有兩刻鐘的時間去遙望……”

  她去了,林蘇呆呆地出神。

  他的計策圓滿實現了,他用故事打動了她,她願意助他逃出無道淵,但老天作證,他偏偏有一種酸楚的感覺。

  一個妙齡少女,一個剛剛成年的少女,卻不能踏入天道之中,她只能在這暗無天日的無道深淵孤獨終老,每年只有兩刻鐘的時間去遙望外面的世界。

  他給她講的《白蛇傳》,白娘子囚禁雷鋒塔,讓多少人唏噓?

  但白娘子比她幸叩枚啵驙懓啄镒有闹羞�有信念,還有希望。

  她呢?她的希望又在哪?

  次日,整個無道淵發生了奇異的變化,無數奇異的生物橫掠虛空,有蛇,有龍,有四不象,有八不象,有蟲子,還有人,黑色的人,白色的人,沒眼睛的人,沒五官的人,四隻腳的人……

  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每年的9月19,道門開。

  只有兩刻鐘。

  在這兩刻鐘的時間內,無道深淵會開出九十九朵怒蓮,怒蓮花開千百丈,刺破無道見天光。

  站在怒蓮之頂,可以進入人世間,兩刻鐘時間,不夠你踏入人類城池,不夠你遊遍三山五嶽,但夠你看一眼人間!

  無道深淵中的人,並非所有人都有這機會,唯有王族和頂尖種族高人,才擁有這種機會。

  無道龍君集合了自己的成年子女,站上了一株高大的怒蓮,怒蓮光芒四溢,開始上升,突然,龍母身邊的一個女子輕輕一震,化成一塊玉佩。

  她,就是七公主!

  “七公主,怎麼回事?”龍母叫道。

  “母后,我今年還是不看了……”玉佩中傳來七公主的聲音。

  有機會看,還不看!這丫頭……

  怒蓮陸續升空。

  七公主拉着一個男人的手,踏上了一株小小的怒蓮,這是一朵今年的新生蓮,也只能坐兩人。

  怒蓮似乎從混沌之中成長,慢慢撕破蒼穹……

  上方開始是一片虛無,後來成了海水,再後來,林蘇和七公主站在怒蓮之上,看到了遙遠的海寧城。

  這一朵怒蓮開在長江中。

  離他的家僅僅只有十里。

  每一朵怒蓮開放,都會在不同的地方,龍君那朵怒蓮從埋葬百條龍屍的怒江出水,而七公主,選擇的是長江。

  四周只有茫茫江水,遠方隱隱有海寧輪廓,七公主目光掠過天空的太陽,雲彩,高山,江上的遊船還有遙遠的城池,這些,她都是第一次見,她多想上岸,但她卻知道,腳下的怒蓮馬上就要凋零,她沒有時間,她只能原地看一眼人世間。

  “這就是人世間!美嗎?”耳邊傳來林蘇的聲音。

  “好美!”七公主輕聲嘆息:“不知道明年的今天,我能不能淋一場西湖斷橋那樣的細雨……”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龍兒!”

  “龍兒,明年的今天,我還會來這裏!記住那塊礁石,我在那礁石等你,我讓你淋一場雨,另外,我還會帶一把傘過來,上面寫上‘西湖細雨斷橋邊’。”

  龍兒眼睛慢慢移向他……

  他也看着她的眼睛。

  “把《白蛇傳》的後半部分寫下來,送給我!”

  “一言爲定!”

  “怒蓮快凋零了,去吧,去那礁石上,讓我看看你站在礁石上的模樣。”

  林蘇踏上了礁石,龍兒站在怒蓮之上,望着他,望着他……

  怒蓮慢慢凋零,慢慢沉入水中,龍兒腳入水下,身入水下,終於,她的臉也沉入了水下,一朵金蓮虛影微微一振,在水江之中畫下一個金圈,消於無形。

  道門關了,無道深淵跟天道世界,再度成爲兩個世界。

  一陣風吹過,緊鎖林蘇眉心的無道迷霧似乎被風吹去,他的文壇重現光明。

  林蘇心神沉入文壇,微微一驚,文壇之上原本只有詩、詞兩面,現在又增加了一面,赫然寫着《三十六計》,上面只有一篇:《借刀殺人》

  九面文壇,三面有字,分別是詩、詞、兵法。

  難道說,這九面文壇得全部填滿?

  這對於他而言或許有可能,但對於其他人而言,怎麼可能?誰能一人擁有那麼多的文學體裁,你讓別人怎麼填?

  也許得回家問問二哥,他的文壇到底是個什麼樣。

  他的心神沉入丹田,武根有沒有甦醒?

  武根的確甦醒了,象一棵半死的樹根,感受到了水分的滋潤,在努力生根發芽。

  林蘇長長吐了口氣,謝天謝地謝龍兒!

  如果再遲個幾天,也許武道就真的徹底廢了。

  目前雖然被重新打回了武者,終究還給他留下了一點生機。

  無道深淵,號稱進入者,無一生還,他創造了奇蹟!

  他看一看四周的江水,嘆口氣,從腰帶中調出寶筆,寶紙,寫下一個大字: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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