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良久,龍問天裂嘴一笑:“蘇兄,你於江湖中行走,有沒有那麼一刻,萍水相逢一個人,突然感覺他會是朋友?”
“我很少走江湖的。”
“其實我也是!身爲水族,走不了江湖!我很快就得走了,按人海協議,我本次登陸最後返回時限,只剩下十個時辰。”龍問天道:“我在此等候蘇兄,除了祭命螺號之外,還有一事。”
“龍兄請講!”
“你身上有龍族內丹氣息,屬於西海龍宮,西海龍宮的龍無悔已然察覺,他會對你不利!你在陸上他無奈你何,但你一旦出海,就是滅頂之災!如果有什麼事情必須出海,你找我!東海龍宮爲你辦!”他手中一隻晶瑩的螺號遞到林蘇手中,上面一條金龍印記。
林蘇接過這隻螺號,慢慢抬頭:“龍兄,你我今日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是的!”
“你是水族,而我是人族!”
“是的!”
“你卻爲了一個人族,不惜與同爲一族的西海龍宮爲敵。”
“聽起來很傻是嗎?”龍問天道。
“是!”
“你一生有沒有犯過傻?”
有沒有犯過傻?
林蘇沉吟了好久,在那個世界,他犯過傻,小時候就一直在犯傻……
他跟小夥伴們在樹上打悠悠,手一鬆,夥伴飛了,掉下來摔斷了腳,小夥伴告訴家長,是他自己摔的,絕對不提他的事……
他們一起去公路上衝,將一個瓶子摔在別人車下,想看瓶子被車輪碾會不會破,瓶子沒破,飛起來差點打破他們的頭……
他們在課間十分鐘大聲地吼,將睡意驅散……
他們在遊戲廳裏熬,熬個通宵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在那個世界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犯傻,然而,在這個世界,他不敢!
因爲那個世界整個世界都遷就着他,而這個世界,整個世界都讓他知道現實的殘酷,他不敢說錯話,他不敢輕信人,他察言觀色,他算計人心……
面前的人,其實不是人!
他只是一個異族!
他跟他萍水相逢,只要他不出海,他們或許永遠都無再見之日,但是,一碗酒,一番話,幾句傻出天際的言語,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純粹……
“龍兄!”林蘇道:“其實我也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什麼?”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我知道,它,一定是這位龍族長老至死都不捨得放棄的東西……”
林蘇手一抬,得自雁蕩山的那顆神祕的珠子遞給了龍問天。
這顆珠子,裏面有極其恐怖的力量。
作爲修行人,他應該留下的。
因爲機緣,永遠都會留給有準備的人,每個修行人遇到的任何一個機緣,都不會輕易放棄,特別是完全不知道這機緣是什麼的時候,更不應該放棄,你不知道你放棄的這份機緣有多大。
他將珠子給龍問天,其實就是犯傻。
但是,正如龍問天所說,這一輩子有沒有犯過傻?
現在林蘇可以回答了:有!
這,就是!
龍問天接過這顆珠子,細細一探測:“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是,蘇兄,你這個兄弟,我認了!幹!”
一碗白雲邊,一段未知情。
江湖風雲卷,四海波未平。
只知起點,未知歸程。
龍問天踏空而起,返回東海。
人海協議,高等水族不得入內陸,除非邀請。
此番瑤池會,瑤池邀請四海龍族觀禮,是經過聖殿認可的,所以,龍問天纔可以入內陸,但是,也是有時間界限的,瑤池會後五日內,必須離境。
第516章 身化彩雲往東飛
瑤池會結束了。
他生死未知之時,瑤城有人等他,這或許就是林蘇踏入江湖的一大收穫。
哦,對了,還有!
因爲他已經聞到了林家香水的清香……
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我沒說錯吧?有的人沒將亦雨你真正搞到手,可捨不得踏上奈何橋,瞧瞧,他這個大禍害,可不就活蹦亂跳地回來了嗎?”
嗵!林蘇一回頭,就看到章亦雨一隻拳頭重重砸在彩珠蓮的肩頭。
除了她們兩個之外,赫然還有一人。
云溪宗小聖女夢珠。
夢珠在那裏搖頭:“彩聖女你別這樣說,蘇大哥真是個本性純良的正人君子,可受不了你這樣的取笑……”
林蘇端着酒杯,突然覺得酒杯有點火熱。
“你真的得說說,她是怎麼將你跟正人君子沾上邊的?話說,這比你奪取凌雲首尊還難一百倍!”林蘇耳邊傳來章亦雨的傳音。
緊接着,彩珠蓮的傳音就來了:“凌雲首尊,要不要吟詩一首紀念這偉大時刻?你悄悄地吟,我悄悄地記,保證不暴露你的身份……”
“咳……”林蘇咳嗽:“迎接我的,就只有你們三個麼?”目光四顧,沒有見到元姬,你個小娘皮,別人都等我了,你卻不等,我白日了不成?
彩珠蓮和章亦雨當場就要發作:靠!象你這種混賬,有一個人等就天下奇聞了,三個人等你你還不知足,你還要多少?
“我得走了,你們誰跟我同行?”
章亦雨嘆息:“我師尊已經走了,他老人家真不怕我這個第296位的凌雲天驕被人幹掉啊,我能怎麼辦呢?找個保鏢算了。你當我保鏢勉強夠格!”
彩珠蓮不幹了:“哎哎,說事就說事,別動不動提凌雲天驕排名行不行?你才比我高一位,提八百遍了,有什麼好嘚瑟的?如果不是師尊有令,讓我們大蒼同道路上有個照應,我才懶得跟你在一起……對了,我們大蒼同道的事,跟大川國關係不大吧?夢聖女,你不需要跟隨吧?”
她直接質問夢珠小聖女。
夢珠聖女笑了:“我纔是最需要跟隨的,蘇大哥雖然是凌雲首尊,但他本性純良的一個正人君子,如何躲得過回鄉途中鬼域伎倆?所以,我來助你平安返鄉!”
雖然她口中的本性純良,正人君子,讓兩女隨時都翻白眼,但對她的話,還是有好奇的……
助他平安返鄉?
怎麼助?
夢珠小聖女傲然一笑:“知道什麼叫云溪宗嗎?有云有溪就是宗!”
她的手輕輕一抬,一枚柳葉出現在掌中,落地化爲飛舟,將四人裝入……
下一刻,飛舟破空……
飛向西方!
林蘇、章亦雨、彩珠蓮眼睛同時睜大……
全城所有人眼中,這條飛舟是飛向西方的,完全吻合他們返回大蒼的路線,但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事情有一個詭異的改變。
飛向西方的飛舟,是假的。
假舟之上,生出的四條人影栩栩如生,有說有笑有動作,但是,那也是假的。
真正的他們,此刻化成了雲霧,無聲無息地去了東方。
這就是云溪宗鎮宗之寶:云溪仙舟的特殊之處。
一舟分兩舟,虛實莫測。
真舟化雲霧,氣機完全隱藏。
假舟化真舟,氣機完美複製。
俗人以眼觀之,會上當,高手以氣機測之,依舊會上當。
云溪宗身爲仙宗之一,實力並不高超,但能立身仙宗之林,自有其生存之道,其隱身、隱匿之能,天下無敵。
瑤城之中,一座酒樓內,對坐的兩人,突然一人憑空消失,只剩下一人,這是一個大頭人,腦袋與身子完全不成比例,他,是問心閣杜晉。
身後,一個美女輕輕扭一扭腰,出現在她的面前,這個女子,國色天香,乃是問心閣杜嫣。
“杜晉,第一局已經落下了帷幕,你覺得你我誰勝?”杜嫣微微一笑,亮一亮手中的一根通訊符。
這是剛纔坐在這裏的姬文,送給她的通訊符。
這表明,她杜嫣已經踏出關鍵的一步,取得了她想征服之人的聯繫方式。
杜晉笑了:“你取得了通訊符,下一次聯繫,興許就是邀你上牀,所以你覺得你贏了是嗎?”
“不是嗎?對於男人,我可比你瞭解。”
“你只是瞭解男人的生理,但你並不瞭解天驕級別男人的心理。”杜晉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以爲姬文真的在乎一個女人?”
“咯咯!”杜嫣笑了:“你以爲本姑娘爲何成爲問心閣的一號尤物?你以爲昔日‘煙雨樓’柳如煙爲何能攪動整個江湖,連一代武神黎雲鶴都因她萬古沉淪?只因爲一點,她與本姑娘是同等體質!只要他與我接近,豈能輕易逃出我的九曲迴廊?……而你呢?給他一個荒謬的警告!”
杜晉淡淡一笑:“這個警告你真覺得荒謬?”
咯咯,杜嫣笑得全身細胞都差點開花了……
“但願他莫要象你這般白癡!”杜晉一口喝乾杯中酒,慢慢起身:“如果他象你,也視其爲荒謬,那麼……我得另尋他人,而你,引以爲傲的‘九曲迴廊’也需要找別人穿了!”
他出去了,杜嫣笑聲停止了,眼中露出了思索……
……
此刻的海寧,秋高氣爽,天高雲淡。
林府之中,張燈結綵。
因爲大公子林錚的大喜之日快到了。
作爲山莊的主母,卻少見喜色,反而憂心仲仲……
林錚站在她的身後:“娘,你又想三弟了?”
“昨日他已在數萬裏之外,如今,娘覺得他離家更遠了,兩日後林家之大喜,他回不了。”林母輕聲道。
“娘,三弟是做大事的人,他這一去,是跟聖家建立聯繫,此後的林家,興許就能背靠聖家,世俗皇權都不敢輕動,相比較林家後世基業,孩兒的婚事算得了什麼?”
林母慢慢回頭:“大郎,娘可能真的只是個沒見識的婦道人家,娘不在乎能不能千秋萬代,娘更希望你們兄弟都在孃的視線之中,看得到,摸得着……”
林錚輕輕抱住母親的肩膀:“娘,二弟你能隨時見到,我,也必將每年回來見你一回,三弟,縱然風雲萬里,但他給你留下了遊子索,你還是能夠觸摸到他,相比較兩年前的支離破碎,朝不知昔,如今已經天地之別了。”
林母點點頭:“這一點娘如何不能體會?好了,你別安慰娘了,該去準備你的事了,對了,西院那幾個丫頭在嗎?”
旁邊的雪兒踏上一步:“夫人,她們幾個這段時間都在義水北川那邊呢,那邊的桂花開了,今年的秋淚快出世了。”
是的,陳姐、綠衣、崔鶯、秋水畫屏,這段時間除了將大公子的婚事做些安排之外,幾乎都在義水北川。
一方面,桂花開了,比去年的長勢還喜人。
秋淚即將問世,各地經銷商脖子伸得老長,各種明爭暗鬥早已展開,就指着香水配額定今年收成呢,作爲林家香水當家人,她們必須上心。
另一方面,她們還有一個任務,就是陪着京城的姐妹們踏花。
桂花一開,京城四大才女整天穿梭花叢,樂得都快成蝴蝶了。
陸幼薇寫了詩,畢玄機寫了詩,謝小嫣不但寫詩,還唱歌,玉鳳公主呢?她也寫了平生第一首詩,至於寫了什麼成爲所有姐妹的一個謎團,因爲在謝小嫣搶過來看的時候,玉鳳公主拼了命也要搶回去,謝小嫣只看到其中一句,這一句是:“義川月下花”。
按說這句詩很正常,萬萬不應該引起她這麼大的警覺。
但腥硕际遣排颊f這句詩的上半句應該是詩眼,應該有明確的指向,開啓了瘋狂大補詩……
謝小嫣補的是“深宮夜來客”,她念念不忘的是當日林蘇鑽玉鳳公主寢宮那破事,詩一出,讓玉鳳公主當場就不行了。
陸幼薇補的是“西山臺前客”,含蓄些,但意思一個樣。
畢玄機湊趣,補的是“禪窗竹影動”,看起來空靈無瑕,跟男女破事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但是,禪窗竹影可是一個典故,說的是一個尼姑忍受不了寂寞,偷了那個啥,半夜翻窗,師傅問她,你幹嘛去了?她回答,我看到窗外竹影動了,所以去了竹園,助玉竹靜心。於是,“禪窗竹影”成了偷情的象徵。她這典故又俏皮又隱晦,用得極爲巧妙,但是,她忽視了一個很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她自己纔是修佛的人,這典故更象是說她自己。她惹火上身,好幾天都後悔得打頭。
綠衣呢,也是才女,她也會寫詩,她補了一句:“書房夜半茶”。
這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