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元姬!
居然是她!
半年沒見,人依然如同昔日大蒼山星光下的風姿綽約,依然如同星光悄悄灑落塵間,如仙子般高潔,如夢幻般迷離,如江南春雨的輕婉,如同她寫在書頁上的那句詩:香銘半盞似我香……
元姬明顯也看到了林蘇,目光與林蘇的眼睛一接觸,她的眼底突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但這過程或許只有十分之一秒……
跟着,她縮回去了。
只一眼撩起萬千浪,她不管這一眼後的洪水滔天了。
小聖女其後說了什麼,林蘇充耳不聞,喝乾了這小壇酒,留下了他喝酒的酒杯,小聖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安靜了,一切都安靜了,但林蘇的心沒能安靜。
“嗨!”一縷聲音透過薄薄的船板,覆蓋元姬所在的位置,是真氣傳音,外人不可聞的那種。
元姬微閉的眼睛睜開了,無聲。
“大蒼山一別,還好嗎?”
元姬眼中如同春潮湧了一波,消於無形。
“我們是說過,江湖如若再見,形同陌路,基本指導思想是不刻意去追,並不包括鬼使神差的緣分對吧?這次相見,老天作證我真不是有意的,純粹是命叩陌才牛幢忝都安排了,裝作不認識不好吧?”
元姬嘴脣輕輕地咬一咬,依舊無聲。
“好吧好吧小妞兒你很頑固,咱們就算是陌路好了,話說我剛剛還幫了你一個忙,做了你一回便宜師弟……”
元姬眼中流過一絲疑問,便宜師弟?是不是佔便宜的話?他們那邊有沒有將“相公”跟“師弟”等同爲一個意思的說法呢?
如果有,這話很好理解,他的確做過她便宜相公,但任何一個地方應該都不會有這種說法吧,不然宗門不亂套了嗎?
這話什麼意思呢?
她一肚皮的想問,但是,她也知道,這個小壞蛋就希望她問呢,只要她跟他一搭上嘴兒,就不太象陌路了,接下來,說不定很多事情都會變形,我就不說話。
她不說話,林蘇那邊說了個夠:“你得罪過春水宗的人吧?一堆高層長老找你呢,他們大概在我身上嗅到了你的滋味,將我截住了,想從我身上得到你的消息,我早就識破了他們的圖郑瑢⑺麄內詢烧Z騙到京城去找什麼順風居,放心,他們打死都想不到,我這個看起來本性純良的人,其實是根攪屎棍……”
元姬眼睛裏悄悄地露出一抹白眼,向這邊白了一眼……
依舊無聲。
林蘇表演了好一堆,那邊完全沒反應……
“算了算了,我不撩你了!”林蘇投降了:“今年新出的香水,萍水相逢的某人都有一瓶,你自然也是有的,我放在窗子邊哈,你自己拿,我出去玩……”
將一個袋子掛在臨江陽臺上,他打開船艙門出去了,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外面甲板上很安靜。
因爲此刻還是夜晚。
七月十二了,月亮已有八分圓。
灕江兩岸,青山如黛,碧綠的灕江,在月下別有一番風情。
身後一縷幽香傳來,是春恨,林蘇心頭微微一跳,是她嗎?她接受了他的春恨,出來跟他一見?
並不是,來的人是小聖女,在明月之下輕輕皺起鼻尖:“嗨,我用上了你送的香水。”
“聞到了!”
“你也喜歡看月亮啊?我也喜歡,我娘還對着月亮吟詩呢,東牆搖柳夜風悲,月影入樓人不回……我爹寫的!”
靠!林蘇盯着她大概五秒鐘。
“爲什麼這樣看着我?”小聖女不懂。
“咳……我們探討一個可能性,別發毛哈……”林蘇道:“你覺得你娘有沒有可能,還沒放棄對你爹‘報仇’的執念?”
小聖女沒發毛,輕輕嘆氣:“其實我姐跟我都一直在勸我娘,別再找爹爹報仇了,爹爹也挺不容易的,畢竟當着朝廷的官,家裏還有正妻,處於他的位置,是得注意影響,跟江湖聯繫太緊密了也不好……”
她的父親,是大川國的兵部侍郎。
兵部,跟一般的部不一樣,是關係到國家安危的,所以,兵部的人社會關係得純粹,兵部侍郎,三品高官,如果跟一個江湖大宗門聯繫起來,建立親密關係,皇上是不會安心的,這大概就是她爹爹不願意休掉正妻、跟云溪宗主結親的原因。
大概也正因爲宗主理解他的苦衷,所以纔沒有拿刀劍去對付他,而是換種方式報仇的原因……
突然,天邊猛地一亮,一道劍光劃過長空。
這道劍光極其犀利,似乎一劍將夜空斬成了兩半。
林蘇心頭猛地一跳,這一劍的威能,很是不凡啊,什麼人?
又一道刀光起,與劍光相激,灕江之水似乎一下子分割成無數塊,大船劇烈動盪,無數人從船艙出來,一個黑衣老者一步踏上了最高的帆頂,一腳定位,大船的動盪消於無形,此老者目光抬起,遙望天邊。
天邊刀劍相擊,越鬥越烈,月光明滅,似乎這一剎那間也充滿了殺機。
兩團人影快速在視線中接近,刀劍再度發生一次驚天動地的大碰撞,兩人分開,一人墜落灕江,血灑長河,另一人哈哈大笑:“雷怒,今日廢你修爲,只是小戒,來日再敢口無遮攔,管你躲在天涯海角,我厲星空照樣滅了你!”
話說完,他的手一指天空,化成一道流光,直入蒼穹。
這一瞬間的風采,滿船俱寂。
良久,一人長長吐出口氣:“天雷宗雷怒?凌雲榜上第九十三位的高手,就這樣廢了?”
“話說天雷宗也真夠背的,百年前天雷十三式橫掃南域,何等威風,奈何子輩沒天賦難以傳承,好不容易出了個雷怒,激活先祖血脈,眼看就要崛起於江湖,偏偏又折在厲星空手下。”
“天賦又如何?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離廢物也只是一線之隔,何況還是一個不識時務的所謂天才。”另一人道:“你得罪別人也還罷了,居然得罪厲星空,厲星空可是皇室天驕。”
旁邊一人道:“我怎麼聽說,他們的恩怨根本子虛烏有?真正的原因是天雷十三式,可以撼動皇室龍脈,皇家不願意看到天雷十三式重現江湖而已。”
“兄弟,這話可是犯忌,速速回房吧……”
提及皇家禁忌,江湖人物也自迴避……
林蘇目光投向小聖女,小聖女拉一拉他,也回到了他的房間。
長夜漫漫,小聖女給他說了大川國的一些故事,重點就是林蘇比較感興趣的天雷宗……
天雷宗是雷家先祖由武轉道創建的。
雷家原是將門,八百年前憑藉一手天雷十三式,打得四國不敢入雷池半步,然而功高震主,皇家以址粗镉麥缋准遥@位家主也是雄才大略之人,事先得知消息,非常乾脆地舍了三百年基業,率領雷家之人退入祕境雷池。
在那裏,雷家快速改變,從一個將門進化爲一個宗門,出山一戰,技驚天下。
然而,天雷宗的人,終究被皇家所忌。
所以,天雷宗的人,有每代只有一人出山的規矩,這個出山之人,被稱爲“雷火”,非大毅力天才不可擔任。
這一代的“雷火”就是雷怒。
第494章 東海狂徒
雷怒修爲已達道果,挾雷霆之威,初出山時道果初期,就三雷轟殺橫行西北的塞北遊魂,目前已在江湖行走七年,修爲突破道果中期,被評爲凌雲榜93位。
何爲凌雲榜?
修行界的一個榜單。
收錄九國十三州三千宗門道果以上的少年天才。
但凡能夠進入前五百的,全都是各大宗門年輕一代的領頭人。
“你呢?有沒有進入?”林蘇瞅着小聖女。
“我目前是七百二十一位,但我告訴你,這榜單不作數的,評的時候我纔剛剛破道果,跟現在能比嗎?再說了,連巫山宗的彩珠蓮都評到了前六百,我哪裏比她差?這次我要是會前遇到她,非跟她打一場不可……不跟你扯了,我去練功。”
身形一閃,進了自己的房間,帶着壓過彩珠蓮,重評凌雲榜的偉大夢想,開始了臨時抱佛腳……
林蘇呢?
身形一閃,出了房間,融入月色之下……
灕江之側,一條溼淋淋的影子坐在江邊,此人極瘦,身高也不過一米五,臉色堅毅,他的右手直指天空,左手直指小腹,全身顫抖。
他是雷怒!
他剛剛被廢了修爲!
雷家的人被廢了修爲,在這亂世江湖中,一天都生存不下去。
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然而,有一個祕密沒有人知道。
那就是雷怒,並不是第一次被人廢掉修爲的。
三年前,他就被人廢過一次,那次他花了三個月重建丹田氣海,再花三個月重修到道果境,修爲半點都沒下降,反而還升了一層,出關之後,他出現在那個廢他修爲的強敵面前,三刀硬生生劈死了他。
那個強敵做鬼之前,真是活見了鬼!
如今也一樣!
厲星空你等着!
就在他努力點亮體內雷根的時候,突然全身大震,好不容易凝聚的一點點真元四散,因爲他看到了一個人,一個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
一看到江湖人,雷怒一顆心瞬間沉底。
他擁有重修雷功的絕妙法則,但也必須有人給他這個重修的機會,這個時候,他功力盡廢,任何人,甚至一頭野獸出現,都能輕易取了他的性命。
“雷怒是嗎?”
“你欲何爲?”雷怒目光抬起,如同一頭陷入困境的孤狼一般,卻也透着雷家人特有的決絕。
“你傷了,我爲你治上一回!”年輕人手一抬,一指點在他的眉心,一股浩蕩無邊、生機無限的力量湧入他的體內。
雷怒呆住了。
這股力量神奇至極,所到之處,他嚴重得無以復加的內傷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痊癒……
年輕人收手了,他自然就是林蘇。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幫助雷怒,大概是“曾是將門”這四個字打動了他。
大概是類似於人魚一族“青燈”的“一門一人出,江湖化雷火”的孤寂打動了他。
他纔出了船艙,來到這個年輕人身邊,幫他恢復傷勢。
“兄臺這是……爲何?”雷怒目光中的警惕、決絕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小弟曾犯下大錯,被一個老和尚逼着,讓我日行一善,今日即將凌晨,這一善卻是沒有完成,所以,就着落在兄臺身上了,所以,這不是我幫你,而是你幫我!”林蘇輕輕一笑:“不說再見了,你我肯定不能再見!走了!”
腳下一動,周天九步一出,消失得無影無蹤。
雷怒久久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右手指蒼天,右手指小腹,怦地一聲大震從他體內傳來,他點亮了他的雷火,點亮的速度快得異乎尋常,全身真元的凝聚也快得異乎尋常,當年三個月才走完的路,僅僅一夜時間,他就走完了一大半……
林蘇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大船,進入他房間的第一眼,他就看向掛在陽臺上的小袋子。
小袋子不見了。
林蘇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今夜他的離船,沒有人關注。
今夜跟雷怒的相遇,也不在他的記憶中,江湖人走江湖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情,有的事情需要一追到底,但有的事情就只是蓮葉上的露珠,興致來了滾上一滾,滾完了掉落蓮池,消於無形。
次日清晨,豔陽高照,林蘇聞聞左邊的房間,有春恨。
聞聞右邊的房間,也有春恨。
呵呵……
小聖女出關了,照例是來到林蘇的房間。
幹啥呢?
陪他看風景。
順便幫他當導遊,前面是赤門峽,船行急速,有一處景點如果我不說,你肯定關注不到,我可告訴你,那是灕江行舟最好的一段,上面山崖崖壁上有詩。
知道何人所題嗎?
全是過往大儒所題!
大儒穿江而過,興致來了飛身而起,在崖壁題首詩,然而穿空而回,你想想,那是何等高端、何等美妙?
所以呢,外人第一次乘船過赤門峽,如果不能親眼見到這些詩,那完全等於沒在灕江坐過船。